第三卷 野火燎原
第088章 白髮成燼
以至於許多人都沒有看見,白髮道士站起來的那一幕畫面。
黑暗逐漸退散,扶搖的眼前,那個白髮道士的俊美容顏不斷重疊,最終變得清楚起來。
片刻之後。
白髮道士閉上雙眼。
扶搖的神性,切入肌膚,沉入丹田。
但站在蓮花道台高處的寧奕知道,周遊的袖中一劍,絕不是卑鄙無恥的偷襲,更不是下三濫的襲擊,扶搖的感知能力之強,想要瞞過她,是一件難如登天的事情。
有些人腦海里閃過了奇怪的念頭,如果當今天下有人配得上珞珈山的扶搖山主……那麼還有誰呢?好像還真的只有周遊先生了?
扶搖的面色一片蒼白,她的眉尖痛苦地擰起,大紅色的嘴唇緊緊抿住。
他仍然保持著一劍刺穿扶搖胸口的姿態,只不過手臂的動作有些僵硬。
一片片神性,像是落花,枯葉,落在周遊和扶搖兩個人的肩頭。
這一劍,他是跟徐藏學的。
……
他神情不再痛苦,反而變得安詳,平靜。
她是一個無心之人。
然後她徹底被「拔罪」刺中。
這一戰落下了帷幕。
道宗的千年古劍,連「不可斬殺之物」都可斬殺。
可扶搖畢竟不是他。
十年又十年。
這一劍穿透了她的胸口,後背被劍氣打出了一片猩紅的薄霧。
扶搖選擇硬接頭頂天尊遞劍。
……
這一劍的遞出,看起來不像是堂堂正正的對決,反而像是精心謀划的一場刺殺……
蓮花道場外的觀戰者,看著這一幕,無人敢開口,打和*圖*書破這份死寂。
扶搖的面色一片煞白,而她緩慢睜開了雙眼,眼神里一片漆黑,無悲也無喜。
等待的便是這一刻。
「好。」
只要持劍之人支付得起代價,沒有什麼不可斬開……這把劍從一登場就吸引了墨守的注意,他記得在陽平洞天被自己親手鎮壓的那位將軍府胤君,執法司曾嘗試了諸多手段,都無法殺死胤柔。
還有那麼一點點的運氣,以及狡詐。
他更沒有發現,周遊的袖中竟然藏了如此一縷鋒芒。
凡人會有生老病死,而她不會,她的血液可以抵禦嚴寒,抵禦酷暑,與神性糅合,永遠保持著恆溫。
拔罪的主人,壽元殆盡,神魂歸於虛無之中。
墨守只是言簡意賅說了一個字。
落在周遊和扶搖身上。
扶搖體內的血液,承載的不是星輝,而是神性,因此她的經脈,是尋常人的數倍寬闊。
刺穿心臟,人一定會死。
扶搖眼神模糊,看著自己多年的敵人……在此刻,說是「摯友」更加合適。
周遊的神念與劍氣一同遞送過去,看到的只是一片猩紅。
藏劍之術。
墨守盯著周遊的「拔罪」看了許久,劍身上的無形威壓極其逼真,看得他坐在台下,神情滿是凝重……可即便是如此近的距離,他也沒有看出,古天尊手上所持的拔罪乃是一個幌子。
而讓墨守更加出乎意料的是,實打實中了這一劍的「扶搖」,似乎並沒有被劍氣切開肉身。
拔罪燃燒著他
和_圖_書
的生命,一寸又一寸白髮生長而出,垂落而下。……
兩個俊美而又好看的男女,久別重逢,道侶一般擁抱……誰也不願意撒手。
劍氣繚繞,化散如煙。
神性如潮水一般將他吞沒。
寧奕的眼神有些恍惚。
他在周遊遞出這一劍的身形上,看到了自己熟悉的那個人……如果換成徐藏,應該也會這麼做吧?把最鋒銳的那一劍,藏在最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。
那裡是一個人心髒的位置。
他要在扶搖殺死自己之前,殺死扶搖。
如果不出意外,就算扶搖不去修行……她也能活到兩百年以上。
當暴雨停下……勝負分出。
兩個人擁抱在一起,畫面安靜而又純粹。
周遊眯起雙眼,他攥攏拳頭,卻發現這一切只是徒勞……自己就像是陷入大海深處的溺水者,無法擺脫這磅礴的神性深淵。
蓮花道場,飄落的神性,星輝,交相輝映。
……
珞珈山的女弟子,看著周遊蒼白俊美的容貌,自己的面龐隱約有些發紅,發燙。
周遊的神情有些微妙,他遞出了這一劍,本該如釋重負地收下勝利的成果……但他的眼神卻更加凝重,神念與劍氣一同掠出,他到了此刻,看清楚了扶搖身體里的構造。
自己的金剛體魄,發出了咔嚓聲音。
角力……角力……
呼吸的頻率變得緩慢,像是暗合了一種無形的道法……周遊的神念,像是一葉孤舟,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之中來回波折。
蓮花道場的空氣都凝若實和_圖_書質。
一吹就散。
情報司大司首雲洵,看到了這一幕,眼皮狠狠跳了一下。
執法司大司首沉默片刻,似乎在思考著什麼,認真說道:「換做是我,可能會死。」
一擊致命。
她伸出一根手指,輕輕觸碰周遊的眉心。
她伸出一隻手,握住了周遊的拔罪劍柄,兩個人緩緩擁抱在一起,親密無間的像是恩愛多年的道侶,於是周遊的必殺一劍,刺得更深了。劍尖一穿到底,帶出一蓬鮮血,殘破的白袍早已是一片大紅。
蓮花道場上,古天尊的法相支離破碎。
周遊的白色長發不再生長,垂落了一地。
即便是墨守親自出陣,也只能做到鎮壓。
白髮道士的身上,那縷點燃的道火,由興旺之勢逐漸下跌……他不斷催動拔罪古劍,不斷燃燒著自己的生命,劍氣來回穿梭,在扶搖身體的四處游掠,那片完全釋放的「神藏」,不斷以神性糾纏。
她的面色蒼白如紙,流了太多的血,刺骨的痛苦還在胸口糾纏。
無法拔出。
出鞘的剎那,不講究多麼盛大的光芒。
女子古天尊手中的「拔罪」大放光彩,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擔心扶搖能不能正面接下這一劍。
所以劍出鋒芒的那一刻,扶搖一定會避開。
她的眼眸里,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。
扶搖摟緊了周遊。
拔罪被死死鉗制在血肉之中,進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無論他多麼不願意……最終還是陷入了氣機之爭。
因為劍氣會刺穿心臟。
那座裹挾著磅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礴氣勢墜砸而下的天尊法相,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從被撿到的那一刻起,珞珈山就認定……她跟凡人不同。
講究一擊必殺的快,准,狠。
……
扶搖睜開雙眼,眼前的世界有些恍惚。
落花層層。
她也不會。
丫頭和寧奕站在一起,看著這一幕,他們的眼神里只有悲哀。
……
神藏的最後一層被揭開了。
拔罪的劍尖,刺穿了扶搖的左邊胸口,從後背之處穿透而出。
拔罪是可以斬斷業力的先天靈寶。
周遊一直按劍不動。
於是周遊營造了一個避無可避的瞬間。
劍氣刺穿了她的胸口,卻無法終結她的性命。
如果一把劍,從左邊胸口刺入,從後背傳出……那麼這樣的一劍,已足以殺死這世上的任何一個人,就連皇帝也不例外。
微風吹過,髮絲飄搖。
周遊的呼吸變得艱難起來,他能夠感受到面前那個女人的體溫,變得熾熱,那不僅僅是神性的溫度……也有自己劍氣的緣故。
扶搖揭開最後一層神藏,把所有的力量都用來「擁抱」周遊。
這一劍的見血,經過了縝密的算計,對捉廝殺的博弈,有天時、地利、人和……等等諸多因素加持在一起。
「這一劍好狠。」
他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為人處世,世俗道理,那個學劍的男人在不露痕迹間教了自己許多……一個人可以高調,但他的鋒芒必須內斂,要藏到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。
兩個人都知道,這一劍的威力之大,無法阻擋。
於是周遊
和圖書
把「拔罪」藏在了袖子里。然而如此寬闊的經脈,也只能堪堪供神性流淌,無法飛湍激射,扶搖的每一次血液運轉,都會帶給她比常人強大數十倍的活力。
七十二諸峰,一些弟子看著通天珠的畫面,一時之間有些手足無措。
臨死之前,周遊唇角帶著一絲自嘲,還有遺憾。
左邊胸口的位置,空空如也,被血肉填滿。
她是半神。
胸口的血肉,被劍氣攪碎,經脈破損。
道宗最年輕的紫霄宮宮主,白髮如雪如瀑,整具身子如燃盡的燈灰。
在電光火石的剎那,周遊已經掠了出來。
若是他能拿到「拔罪」,像陽平洞天的胤柔,應該無法抵抗這種殺力。
凡人的心臟會衰竭,會老死。
但扶搖不是「人」。
白髮道士喃喃道:「怪物……」
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暴雨。
長風吹過。
扶搖緩慢退出了最後一層的「神藏」,劇烈的痛苦把她的意識拉回現實,她緊緊抱著周遊,但此刻雙手不再是拉,而是推動,沉沉按著對方的肩頭,一點一點把「拔罪」從自己體內拔出。
拔罪劍的劍氣繼續催動。
換做是他,他已死了。
白髮道士的瞳孔微微收縮,他被迫與「扶搖」相擁,一股巨大的壓力從四面八方襲來,擠入他的體內,就連口鼻也不例外。
漫天飛灰,飄散成燼。
漫天飄落的神性,呼嘯落下。
但可惜的是……僅僅只是穿透了她的胸口。
因為她……根本就沒有心臟。
隔著一層道袍,肌膚的表面,一條一條的綻開碎裂紋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