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卷 野火燎原
第119章 雀籠
運籌帷幄的白髮謀士,此刻有些按耐不住,他看著被皇帝攥在手中的那個女孩,數百年來古井不波的心境,第一次出現了波動……再這樣拖下去。
「活的像是一張白紙,真的不好嗎?」
寧奕艱難撐起了一片屏障,以他的修為,只能做到在這「神仙打架」的承龍殿中,勉強保身。
白髮謀士伸出一隻手來,輕輕捋著女孩的髮絲。
他看到的那角未來,是那道鐵律大陣升起,刺穿皇帝的胸膛。
他永遠記得自己的初衷,永遠記得……自己所做的這些,不僅僅是為了復讎,不僅僅是為了讓皇帝付出代價。
余青水的靈魂,終究還是影響到了自己。
鐵律重啟!
他只想讓自己的妹妹,活的簡單一點……像是一張白紙,不要去體驗那麼多的痛苦。
他平靜說道:「寧奕,你要替我照顧好她。」
丫頭還在昏迷,寧奕的面色有些發白,他看著那個危險的男人,緩步向自己走了過來,好在那人面容無悲也無喜,似乎並沒有敵意。
然而這最後「穩殺」的那一步,他卻做不出來。
徐清客輕輕揉了揉女孩的臉。
「你們所有人,不僅僅是你這個『偉大的』哥哥,還有三皇子,太子,皇帝,都把她當初牢籠里的金絲雀,只有寵物才不需要知道這些……」寧奕看著徐清客惘然的臉龐,他帶著嘲諷的意思,緩慢笑道:「但是她見過了陽光,見到了籠子外的東西,她又不傻……她當然知道,這個世界,是分黑白和-圖-書的。」
鐵律!
寧奕抿起嘴唇。
也貫穿了自己。
站到一半的姿態忽然凝滯。
或許自己從一開始就錯了。
他的確是這樣的人。
他指了指身後的皇帝,那個男人被鐵律和兩位涅槃大能壓在皇座之上。
他太清楚人世間的「艱難」二字怎麼寫了。
坐在皇座上的皇帝,皺起眉頭,他凝視著那道從蓮花閣直衝雲霄的浩瀚光柱。
徐清客只需要把自己的妹妹殺死……那麼皇帝將失去後續的所有神性來源……突破不朽失敗。
他吐出一口氣,笑著低垂眉眼,看著自己面前的徐清焰。
寧奕怔怔出神。
這個男人,已經脫離了「凡人」的禁錮。
徐清客壓低聲音,道:
他這一生,在撿到「命字卷」后,就徹底的改變了,「余青水」的靈魂與他糅合在了一起,他在那一夜后,就變得蒼老而又暮靄,像是看遍了這座天下的千山萬水,走過了無數的坎坷崎嶇,渡過漫長的黑夜。
呼吸都變得凝滯,緩慢起來——
寧奕看著白髮男人,問道:「她知道一切,一直都是如此。」
能夠有她陪伴走過最難熬的歲月,他已經知足。
這是「余青水」所搭建的絕殺。
「其實,還有一種穩穩殺死他的辦法。」
自然就只有死亡。
就在這個念頭剛剛升起的剎那。
白髮謀士皺起眉頭。
陳懿和崤山居士的面色一片沉重,兩個人的眼神里均是陰沉,那道聖光不斷匯聚……此刻坐在皇座上的https://www.hetubook.com•com太宗皇帝,修行境界抵達了前所未有的高峰。
徐清焰是皇帝通向不朽道路的必需物。
坐在破碎皇座上的那個男人,懷中摟著黑色紗裙女孩,他的背後,熾熱的大日緩慢升騰,四散的聖光匯聚而來。
寧奕笑了笑,道:
他想到了自己在閣樓里卦算的那一幕景象……
一瞬便至。
漆黑的風雷,像是一柄不斷蛻變不斷扭曲的長矛,瞬間從符籙之上投擲而出,這道長線真正貫穿了天地,天都城方圓接近百里的生靈,抬起頭來,都能看到這道從高空疾射而下的長線!
徐清客似乎陷入了漫長的思考,他握著「命字卷」,遇到的所有問題,幾乎沒有一個,能像如今這樣,給他帶來如此之大的困擾。
白髮徐清客,雙手攥拳,指節骨被他按得噼啪作響。
或許寧奕說的沒有錯。
黑紗裙女孩陷入了昏迷之中,失血過多的原因,本就雪白的面容,顯得有些病態的蒼白。徐清客伸出一隻手,掌心撫摸而過,替女孩壓住脖頸上的傷口……他轉頭望著皇帝,那個並不高大的身軀,胸口被鐵律黑線力大勢沉地捅穿,此刻被兩位涅槃大能死死壓制在皇座之上,一隻手連著手腕被自己斬斷。
也是為了這張可愛的笑臉……他已經很久沒有看見徐清焰笑過了……隱忍,漠視,反目成仇,這些都是為了讓妹妹能夠活下來。
他所做的一切,都是為了今天。
他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。
初和_圖_書代皇帝所留下來的「符紙」,瞬間便接受到了感應。
不應該的。
「因為我已經替你告訴她了。」
自己的妹妹,當上籠中雀的那一天,並不是從送給三皇子的那天開始……而是在他有了這個念頭的那一刻開始。
運氣……
壓在所有人頭上的律法——
徐清客抱著黑紗裙女孩,緩慢蹲下身子。
徐清客看著這個年輕人。
徐清客沉默片刻,道:「她不需要知道這些。」
這句話說完。
這是超脫了涅槃的境界。
這道「律法」,不再庇護當今的皇帝。
鐵律鑿碎了棋盤。
那份過於親密的「愛」,成為了徐清焰無法掙脫的雀籠。
方圓半里。
西境的那些幕僚,都說他,為了成事,不擇手段……
徐清客怔了怔。
此刻,徐清客默默地想。
他怔怔看著自己胸前,那道貫穿天地的長線,巨大的命運就像是絲線一般攪動,每個人都逃不脫掌控,這道鐵律是貫穿棋盤的「道理」,而自己……現在仍是棋盤上的一枚棋子。
皇帝面容上的聖光,身旁的星輝和神性,瞬間就被擊得破碎——
此刻的皇帝,被徐清客逼得踏上了最後一步,由涅槃跨入不朽,這一步本該精心準備,極盡一切,以求萬無一失……到了如今,顯得狼狽而又捉襟見肘。
破碎坍塌的承龍殿。
人生的路實在太孤獨。
徐藏的失敗,是在於細雪的斷裂。
徐清客仍然沒有放棄絲毫警惕,他目睹了徐藏刺殺皇帝的全部畫面……即便徐藏以和-圖-書劍氣斬掉了皇帝的一隻手,對方仍然有著「重生」的機會。
白髮謀士抱著徐清焰,向著寧奕緩緩走來。
寧奕抬起頭來,看著白髮謀士,聲音虛弱道:「如果早些告訴她,這個世界不止是白的,還有黑色,不止是乾淨的,還有髒的……那麼又何必到今天這樣?」
所有的石塊懸浮而起,被磅礴的威壓碾過,轟隆隆化為齏粉。
這是自己計劃中最重要的那一步。
太宗的面容來不及浮現痛苦之色,一左一右,陳懿和崤山居士便逆著灼目的聖光襲來,兩人按住自己肩頭,將自己推得重新坐回皇座之上。
徐清客的背後,層層坐落的天都城諸多建築,街道,風聲洶湧而來,轟隆隆的震撼聲音,猶如一線圓潮擴散開來——
即便是如此慘痛的傷勢。
鐵律大陣被「鑰匙」開啟。
「她一定會知道這些。」
他在心底焦急的數著時刻。
太宗猛地站起身子。
站起身子的太宗,胸口瞬間便被「鐵律」擊碎,他引以為傲的「金剛體魄」,在鐵律面前像是一張白紙……只要他體內還留著光明皇帝的皇血,那麼這張鐵律,便永遠對他有著壓制之力。
徐清客抱著自己的妹妹,稍稍後退了一些,他轉過頭來,看著此刻破碎的承龍殿,大殿傾塌,此地已成了一片廢墟,但是有一個地方的殿柱,仍然挺拔地立在地表,沒有倒塌。
「所以……不是我告訴她,而是她自己會看見。」
「如果接下來,鐵律的貫穿傷勢一直穩定……那麼這https://m.hetubook.com•com一切,就將迎來終結。」
「所以活的像是一張白紙……是一件好事嗎?」
懸在天都皇城上空的那張「符紙」,經歷了數千年的狂風驟雨,從未有過一絲動搖,此刻劇烈搖曳起來,汲取了天都地脈無數年的氣運,大勢,星輝,神性,在此刻化為了不可言說的恐怖力量。
如果拿「人」的標準去看待皇帝,那麼自己將會嘗到慘痛的失敗。
寧奕低下頭來,他笑了笑。
「皇帝的身軀已經脫離凡胎,神性取代了星輝。想要殺死他,是一件很難的事情……除非他自己想死,否則這世上還有誰,能在外部摧毀這樣的一具無垢之軀?」
白髮徐清客面無表情,俯身而至,他的掌心,命字卷匯聚成為金光熠熠的一柄短刀,手起刀落,一蓬赤紅色的鮮血濺在面前,皇帝死死攥著徐清焰的那隻手被他切斬而下。
他瞳孔收縮。
徐清客淡淡道:「不需要她知道。這世上所有的東西都是對立的,有黑,有白,有乾淨,有骯髒……我去做骯髒的那個人就好了。」
寧奕沙啞道:「你做的這些,她知道嗎?」
後面會發生的事情,其實他心裏已經有數,做到這一步,他已經沒有更多的遺憾了。
兩人之間,長久的沉默。
恐怕會有意外。
徐清客笑了笑,道:「現在還不是說話的時候……」
白髮男人緩慢起身,他看著自己的妹妹,問了寧奕一個問題。
徐清客平靜道:「我只差一點就可以殺死他了,跟徐藏一樣……只差一點,一點『運氣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