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卷 持劍獨行
第059章 大道長河,一人獨行
寧奕站在大雪潮頭,一隻手保持壓掌姿態,緩慢由站為坐,此刻姿態,像是之前在地藏王菩薩古廟裡看到的那尊法相,巍峨靜穆,不苟言笑。
遠方雪潮,那個人族劍修再次輕聲開口。
寧奕睜開雙眼,看見的不是往生之地的莽莽雪色,而是一條浩蕩大河。
是為,「後天道胎」。
小白帝的神情凝重起來,他的眉心,一縷灼目光芒亮起。
踩在大雪潮上,不斷降低高度的寧奕,神情仍然平靜。
小白帝悶哼一聲,口中念念的「殺字決」微微堵塞,幾座古鍾巨鼎,劇烈搖晃,山字卷暗合天地大道。
這個叫「寧奕」的人族劍修,是一個怪物。
這個劍氣所化的「卍」字,比起白如來本命真身的「殺字決」還要迅猛,其中的見識真解,已經暗合大道,迎風而漲,同樣化為一座古鍾,狠狠撞在小白帝面前。
漫天大雪,無數光火。
面前不遠處,一截劍尖穿透古鍾內層,險些刺穿「殺字決」。
命星境界破開之後,寧奕像是看到了「大道雛形」,他能夠領悟到周遊先生的意思了……這世上萬般大道,殊歸同流,只要用心去看,用心去聽,便可以逆向推演萬物之術。
寧奕和白如來同時發出了一聲悶哼。
這個人類偷學了他金翅大鵬族的秘術!
古鍾層層破碎。
就像是看到了,當年在珞珈山上,為自己精心傳道的那位白髮道士。
他伸出一隻手掌,掌心向上,和圖書面對穹頂,掌背向下,背對土地,緩慢翻腕壓掌。
坐在大雪潮頭的寧奕,面無表情,他的身旁,無數風雪繚繞,五根手指輕輕點落,像是在摘取自己當初在大道長河裡種下的果實。
小白帝神情難看至極,他兩根手指併攏,虛空之中,殺意沸騰,這縷殺意暗藏已久,此刻於數里之外掠出,轉瞬便至。
「去。」
而且他曾經帶自己來過……周遊先生在決戰之前,一字一句,親傳的這些道法,就是一枚枚種下來的道果,他不知道能否發芽,但是他選擇了寧奕。
那片龜甲被寧奕「隨意」拋出,下一剎那被擊得支離破碎,然而白如來蟄藏已久的那縷殺意,在叩碎那片龜甲之後,方向大變,掠向遠方,崩碎一小座雪山山頭。
白如來瞳孔收縮,他看到那枚「卍」字的時候,神情愕然,一度以為是大隋的「障眼手法」,這一門秘術,從來只流傳在金翅大鵬族的高層,而且只有血脈足夠強大的族人,才能施展。
寧奕不斷彈指,不斷開口。
轟砸而中。
在大隋天下,不僅僅只有洛長生,曹燃,葉紅拂這樣的修道天才。
不容許有半點小覷。
白如來胸膛一陣沉悶,他已經陷入了完全的被動,那個人族劍修完全壓著自己打,在砸出「殺字決」后,那個劍修並沒有繼續動用上一門殺伐之術。
太游山的陰陽二氣,在風雪之中凝形,被寧奕輕輕摘下,彈指和*圖*書叩出,化為一抹長虹,拔地而起,灌在白如來的頭頂。
真的有「後天道胎」。
這道手段,白早休也施展過。
即便是不修星輝的妖族,也不例外。
寧奕喃喃自語。
白袍滲出了密密麻麻的血色。
「去。」
周遊先生在珞珈山上,與他說小無量山的劍陣刀陣,劍湖宮的至簡之道,太游山的陰陽玄妙,龜趺山的不動如山,紫山的生死禁術……這世上的萬般大道,都有雛形。
還有寧奕。
大衍之術。
他的神魂受到了猛烈的一擊,只能勉強保住一分心神。
白如來比白早休,要強大太多……他是東妖域千年難覓的絕世天才,是未來要接替自己父皇位置的年輕帝王。
白如來的腦海里,只有一個念頭。
他的神池內,大道鋪展開來。
寧奕再次輕輕伸手,在大道長河之中攬下一片「龜甲」。
龜趺山的不動之術。
小白帝抿起嘴唇。
小白帝雙手抵住古鍾壁面,被砸得雙腳離地,險些飛出,狠狠踩出了一道數十丈長的溝壑才止住勢頭。
一枚道果。
叮叮噹噹的劍氣,敲碎古鍾的外殼,震得他面色蒼白,甚至逐漸青紫。
寧奕單人布下的「大衍劍陣」,自然比不上四十九人,但是這些飛劍,全都由他心神控制,開散自如,在短暫的爆發和殺力之上,要更甚一籌。
三千大道,我自暢遊。
「問世間,誰主沉浮?」
金色的殺意,在雪潮之中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沸騰,金翅大鵬鳥的「殺字決」從白如來的口中緩慢念出,一個又一個的「卍」字,出口之後凝化成形,化為一尊又一尊的大印,如古鍾,如銅鼎,迎風暴漲,坐落在大雪地中,鎮守四方天地,無數劍氣與大雪撞擊在「卍」字鐘鼎之上,發出沉悶的厚響聲音,叮叮噹噹的劍氣破碎,終是奈何不了這門金翅大鵬族的秘術。
這個人族劍修,怎麼使出來的?
而且,賭贏了。
四十九柄飛劍,穿梭在大雪潮水之中,一一叩擊在小白帝的古鍾屏障之上。
寧奕再一次翻轉手掌,不再去「壓」,五指微微彎曲的姿態,像是捧著佛缽,掌心風雪匯聚,一縷又一縷的慘白劍氣游掠,撞擊在五指之間,像是誤入歧途的「游魚」,在掌心不斷交撞,不斷相融。
「小無量山的劍陣,殺伐之力,最是強盛。」
他日因,今日果。
大道之中,他看到了一抹金光。
這是一場賭博。
「這是什麼手段?」
但是此刻白如來身上的氣息,比前者強悍太多,這位「小白帝」的身上,金翅大鵬鳥的戰鬥血脈逐漸覺醒。
執劍者的「命字卷」,讓他能夠遊走在大道長河之中。
小白帝不斷催發體內的血脈,四肢百骸的金鵬之血,已然沸騰。
小無量山殺伐之力最強的劍陣,便是「大衍劍陣」。
「去。」
而此刻,在妖族天下,因果輪迴,開花生長。
當初跟在徐藏背和*圖*書後,看自己師兄,以「砸劍」硬生生砸死那位覆海星君。
兩座古鍾撞擊在一起。
黑袍紛飛。
寧奕輕聲道:「去!」
「小白帝」單薄且瘦削的身影,瞬間就被大雪蓋過,淹沒,像是一根艱難生長的葦草,踩在大地上,他面前是滾滾白色雪潮,頭頂是一道劈開穹頂的璀璨劍芒。
他睜開雙眼,望向遠方的白如來。
此刻。
白如來終於知道,自己低估了寧奕。
寧奕坐在大雪潮頭,若有所思。
這道聲音,像是跨越了千百年的歲月,在寧奕腦海之中響起。
「殺字決?怎麼可能!」
「不可能!」
大雪潮已從穹頂墜落至地表。
寧奕輕輕摘下這枚「道果」,風雪之中,無數細狹飛劍凝聚,列陣組合,隨著寧奕的彈指,瞬間離開原地。
原來當初那個白髮道士說的是真的。
小白帝皺起眉頭,那一座座扣壓在雪地上的古鍾大鼎,在寧奕的壓掌之下,已經有了破碎的跡象,那個人族劍修,似乎掌控著某道「天地之力」,無形之間,可以匯聚風雪,擰合虛無,然而此刻……似乎是放棄了「打壓」?
生而為王。
一劍斬落。
轟隆隆的雪潮崩塌聲音,將這片古地淹沒。
大雪潮頂。
掌心之中,風雪與劍氣呼嘯,撞擊凝聚成一個雪白的「卍」字,隨著他微微彈指的動作,倏忽掠出。
滾滾白色潮水之中,他看到了一道又一道的長虹。
小白帝的口鼻溢出鮮血。
當初周遊先和圖書生,在珞珈山上,給自己講道一夜。
這世上,不是所有的「因」,都能生出「果」。
大道如青天,世上萬物,皆不可出。
「去。」
風雪幻化的飛劍,有四十九柄。
白如來神情蒼白,他抿緊嘴唇,尖聲長嘯,雙臂攤開,獨自一人,對抗這莽莽無際的龐大雪潮,整座往生之地的大雪,都被這一劍捲起。
「金翅大鵬的『殺字決』……」
寧奕破開了「命星」境界,躋身世間大修行者的名列之中,十境的苦苦積累,生死的逆轉復甦,在此刻得到了「豐厚」的回報。
金翅大鵬族的「殺字決」,麒麟血脈的「霸道之術」,火鳳舉世無雙的「世間極速」,朱雀「虛炎」,雪龍的「霜寒」,玄武的「不滅」,這些意境,血脈,天賦……在大道之中,都可尋覓。
「去。」寧奕輕喝一聲,低垂眉眼,繼續在大道長河裡找自己的第二枚「道果」。
白如來什麼都做不了,他抬起雙臂,格擋在自己面前,金翅大鵬族的強悍體魄,被劍湖宮的劍道,應天府的儒道,白鹿洞書院的樂道,大隋十座聖山,四座書院,數之不清的流派,道法,混雜在一起。
在這一刻。
背後生長而出的一對羽翼,發出「刺啦」的破碎聲音,鮮血滲出,羽翼前傾,試圖包裹成一個圓,將他身子保護在內,然而在驟烈的風雪之中,一個呼吸,便被拆解開來。
這是一個值得自己打起十二分精神對待的對手。
這竟然是真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