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卷 持劍獨行
第131章 獅心麾下,鐵騎古棺
他望向一側,包裹兩人的這場雪龍捲,來勢之浩蕩,內里空間之寬敞,聞所未聞,而即便是他當年踏入草原的時候,也未曾經歷過這種「天災」,這樣的「災難」,對於尋常百姓而言,是一種滅頂之劫,而對於他和寧奕這樣修為的大修行者,充其量,也只不過是給這副金剛體魄添些傷痕罷了。
「烏爾勒的舊部啊……不過都是死人罷了,機緣巧合匯聚的陰氣,讓他們短暫的重現人間,只要這場雪龍捲消散,他們也就煙消雲散了。」他冷笑道:「在那之後,我會讓這片草原,徹底湮滅。」
一縷長線,貫穿鐵騎。
「陰兵過境……」東皇沙啞笑道:「還真是好手段呢……你以為這樣就能殺死我?」
黑暗之中,火光乍現,金鐵交撞的聲音,即便早有防備,寧奕也被這股巨大的叩力砸得倒飛而出……他不敢置信地看著那一撞把自己叩飛的鐵騎。
當年烏爾勒,斬下他頭顱的時候。
東皇面無表情,他無法做出這樣的動作……即便做出來,也不能像寧奕這樣規避鐵騎的衝擊,索性邁步前踏,一路上拍開所有的擋路物事。
寧奕冷冷笑了笑,寒聲道:「很可惜……我不是他。如果兩千年前你遇到的是我,你一定會死的更慘,絕不會有現在這樣死灰復燃的可能。」
幾乎一模一樣。
而現在,竟然變成了凝實的真正鐵騎!
東皇皺起眉頭。
遠方的小山丘上,三位大將軍從霧氣之中顯現輪廓,那位面容陰沉的大將軍,鬆開搭弦的那隻手。
被兩把飛劍,險些割下頭顱hetubook.com.com的東皇,在雪龍捲的風暴之中墜落下來,他的脖頸一圈,血光浮現,口中的「牙齒」已經全部被劍氣擊落。
寧奕取得了「壓制性」的上風。
他憤怒咆哮著,向著寧奕的方向掠來,奔跑途中,被一襲鐵騎從側臉撞中,東皇顯然低估了這鐵騎的悍然衝撞力度,整個人瞬間向著鐵騎掠行的方向拉扯而去,他猛地攥攏雙臂,抱住這團身影向一側擲出,清開一大片的清明。
他的身子不受控制的飛出。
寧奕的腳底,草屑起伏,石粒震顫,破碎。
在這團金光籠罩之下,這個人類越戰越勇。
大地震顫。
無數煞氣在脖頸四周繚繞,東皇狠狠墜砸在地,他只剩下一根頸骨,其他的血肉都被劍氣切開,看起來孤零零的,頭顱隨時可能會掉落……而這股錐心的疼痛,讓他想起了當年的那一幕。
這些鐵騎,並沒有所謂的「敵意」,他們均勻而密集地沖刷著雪龍捲所過之處,沒有目的,也沒有敵人……他們就像是無主的寶器,這隻浩蕩的軍隊,在獅心王死去之後,就不再受任何人的掌控。
最後一劍,劍氣磕碎東皇的護體罡氣,寧奕一劍插入東皇的肩頭,與寧奕廝殺至此,對於這種疼痛,東皇已經再熟悉不過了……而令他沒有想到的是,這個人類竟然放棄了「乘勝追擊」的好機會,沒有拔出長劍,試著刺破自己的「要害」,而是藉著這一劍的力量,狠狠將自己震得拋飛而出。
劍氣越來越快,越來越快。
細雪劍鋒旋轉和圖書開屏,在寧奕一側飛掠,一片一片的劍氣,切割霧氣,開出一大片光明,在這千軍萬馬的洪流之中,寧奕像是一粒頑石,艱難抵禦著洪流。
一團又一團的熾光,在東皇面門之處炸開,兩人的臉上升起陣陣慘白光華,在東皇的眼中,寧奕不再是雙手持劍……這個人類劍修似乎生出了數條手臂,無數劍氣不再是虛影,而是如千手菩薩一般,綿延伸長的手臂,施展出無數劍招。
下一刻,東皇的面色陡然變了。
寧奕眯起雙眼,將六感提升到極致。
這些鐵騎的佩劍,馬匹,鐵甲,都充斥著自己極其熟悉的氣息。
他頓了頓,譏諷道:「可惜的是,現如今,他已經徹底死了,而我還站在這裏。」
他眯起雙眼,望向自己身邊的另外一側。
大道長河,劍氣道果。
龍捲翻飛。
東皇無所謂的笑了笑,他輕聲道:「是么……想殺我的人有很多,真正做到的,就只有當年的烏爾勒而已。」
劍氣回鞘。
而讓東皇窒息的是,這個人類劍修的速度越來越快,力量越來越大,身上卻沒有展現出絲毫的疲態,他的眉心有一團滿溢的金光,其內像是充斥著無窮無盡的生機。
他向下俯低身子,細雪劍氣擦著面頰掠過,接著一記回掠,東皇試圖以掌心攥住飛劍,最終只是徒勞,掀起一連串血珠的細雪「啪嗒」一聲,重新回歸寧奕劍鞘。
東皇的神情猙獰至極,無數煞氣向內崩塌,瓦解,重新凝聚成為血肉……即便有著近乎不死的力量,但也無法承受太多這樣的殺招。
和*圖*書東皇面色愕然,他怔怔看著自己的胸口,一抹血光倒涌而出,源煞的力量,都被這一箭射得破碎。
暗藏飛劍。
東皇神情陰沉。
「鐺」的一聲。
兩個人,隔著千軍萬馬對視。
接著東皇眼前閃過一道細狹的劍氣影子。
嘀嗒嘀嗒的鮮血落地。
寧奕沉沉吐出一口氣來。
東皇笑了笑,輕聲道:「你不會以為……憑藉這場雪龍捲,就能把我埋葬?」
或者說……太過陰險。
自己煉化「生字卷」之後,對於這種氣機之爭來者不拒,他可以堅持很久……但母河的那些修行者,王帳的那些無辜百姓,還能支撐得了那麼久嗎?
與兩千年前的畫面,如出一轍。
他望向遠方,母河戰場的方向。
……
東皇的眼神有些惘然。
寧奕笑道:「你難道不覺得面熟么?」
「刺啦」一聲。
面前一道長線,與上一次很是相似……擦著自己的耳旁劃過,耳膜震顫,只剩下「嗡嗡嗡」的聲音。
那個毫無防備,瞬間便被鐵騎洪流吞沒的男人,此刻正遭受著潮水一般的衝擊,東皇嘶吼著不斷拍擊,他的掌勁渾厚至極,一掌震碎一頭壯碩駿馬,不斷開路,此刻也捕捉到了寧奕的身形。
若不是那股「不滅」之力涌覆而上,他此刻已經「死去」。
「兩千年前的『烏爾勒』……不會用這樣的招式。」
遠方的雪白風暴之中,先是一抹黑光閃現,整片大地都不再平靜,比之前要強大數十倍的震顫出現,陸地起伏,雪白風暴的那一端,像是一道漆黑鐵騎高高躍出,額覆鐵甲的戰馬www.hetubook•com.com長聲嘶鳴,奮蹄衝出一道長線,接著便是蜂擁而來的,數之不清的無數鐵騎,不知從何而來,在這場雪龍捲之中,前赴後繼,沖向不知名的「遠方」。
這一箭並非是瞄準自己,而是瞄準那個拋飛在空中,毫無防備的黑袍男人。
他看著東皇,模仿前者的語氣,輕聲譏諷道:「是么……」
兩道身影,即將撞在一起。
而與上一次不一樣的是。
他看著寧奕,這個讓自己如此狼狽的人族劍修……難以置信,竟然如此的……年輕。
東皇眯起雙眼,他略微一瞥,接著攥攏雙拳。
也是這般的……不能忍受的痛苦。
他開始奔跑,身旁傳來戰馬的嘶吼,身材並不高大的寧奕陡然向下墜腰,雙腳滑掠,面門向上,擦著這匹駿馬掠過,整個人像是穿花蝴蝶一般,單手攥住細雪劍鞘,向下插入大地,即便沒有出鞘,細雪劍氣仍然震透鞘尖,極其輕鬆的穿透大地,切開一道細小溝壑。
寧奕收起兩把飛劍,一隻手按在細雪劍柄之上,一言不發,沉沉盯著東皇,抓緊每一個呼吸的時間,來彌補之前自己損失的氣機……這一架是一場氣機角力之爭,如果自己找不到「東皇」的「死穴」,那麼唯一取勝的辦法,就是以強大的氣機,將這個男人硬生生拖死。
寧奕沒有說話,只是雙腳死死踩住地面。
東皇艱難喘息著,雙手按住自己的斷頸切面,在短短的數個呼吸之內,煞氣覆蓋,血肉重連,筋膜塑造,骨骼復生……他的脖頸響起一大片綿密的咔嚓聲音,疼痛如潮水一般退去。
東皇雙手撐地,
hetubook•com•com搖搖晃晃,站起身子,這襲寬大的黑袍,此刻已沒了之前的壓迫感。
這是……為什麼?
而當年的回憶則是相反,在此刻轟隆隆的,密集地涌了上來。
寧奕一掌印在東皇的胸膛,全部力量轟打而出,他抬起頭來,抿起嘴唇。
不遠之處,東皇扶住雙膝,緩慢直起身子,一雙猩紅眸子盯住寧奕,沙啞開口。
寧奕猛地拔劍出鞘。
鐵箭如花,盛開的無比璀璨,而又熾烈。
他幽幽道:「好啊……那就來試一試。」
寧奕面無表情。
這兩劍,差一點就殺死自己。
上一次相遇之時,這些鐵騎還只不過是虛影。
東皇併攏兩根手指,將全部勁氣蘊含在指尖之上,與細雪劍尖撞在一起,熾烈的風雷聲音響起。
而寧奕和東皇,像是兩隻攔在浩蕩鐵騎面前的「蚍蜉」,瞬間就被吞沒。
寧奕的藏劍之術,實在太過隱蔽。
寧奕雙腳踩住大地,雙手持劍,劍氣快如亂麻,一團又一團的神性風雷,在兩人周遭炸開,一前一後,穿梭在這鐵騎浪潮之中,劍氣與源煞撞擊,盪開的餘波,讓鐵騎在數丈之外就人仰馬翻,兩人不再像是在鐵騎洪流之中艱難抵抗的頑石……更像是能夠改變大江湍流趨向的一塊堤壩。
劍湖宮,蜀山,應天府,白鹿洞,紫山……無數劍氣修行的招式,在寧奕的掌心施展開來,風雷翻滾,執劍者的神性在這片鐵騎洪流之中發出怒吼和咆哮。
寧奕神情難看。
這種痛苦,已不是常人能夠承受。
東皇在寧奕的眼中,看到了……一頭憤怒咆哮的獅子。
……
細雪炸出一道清脆的細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