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卷 持劍獨行
第133章 黎明曙光
「殺!」
他重新戴上獅子面具,抬起一隻手來,緊接著,遠方的黑霧之中,一道磅礴的高大身影嘶鳴著咆哮著踏地而來,那是一匹極其壯碩的古代戰馬,面覆猙獰青銅面具,順應著獅子面具的感應,奔騰如雷鳴,在接近寧奕的剎那,俯低身子。
這一切,都是不可逆的。
「或許吧。但這場戰爭還沒有結束。」東皇抬起頭來,他沉沉笑道:「我告知了西方邊陲的那些人,母河的真實面目……烏爾勒建立的制度將會被摧毀,從今往後,會有人怨恨,會有人憤怒,會有人反抗……而且會越來越多。」
自己就不會醒來。
「再前面呢……」田諭苦澀地開口,他的胸膛沉悶地震顫,身子抖動起來。
白狼王輕聲笑了笑,他閉上雙眼,沉沉吸了一口氣,下一剎那,神情變得肅殺起來,高聲喝道:「草原的大君回歸了,隨我一同殺敵,迎接大君!!!」
到了最後,喉嚨里發出「嗬嗬」的低沉笑聲,這笑聲越來越大,他看著寧奕,腦海里的那片光明愈發盛大,浩蕩。
寧奕看著東皇,平靜地道:「你敗了,戰爭也結束了。」
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寧奕輕聲說道:「是光明。」
寧奕沉默下來。
如今東皇來襲。
緊接著便是數之不清的古老鐵騎,這些鐵騎帶著兩千年前的怨念,憤恨,還有無從宣洩的殺意,狠狠撞擊在東皇的鐵騎之上,整片戰場的局勢,在這一刻立即扭轉。和_圖_書
「源煞破碎了……」即便還沒有抵達母河戰場,田諭已經預知到了結局,他猛地一怔,高聲道:「烏爾勒勝了!」
刀劍交撞。
一列小隊,迅速抵達母河,眼前所見的景象,正是雪龍捲吞天噬地,將東皇鐵騎全都吞入腹中,無數獅心鐵騎衝殺的畫面。
東皇的額首,那一縷神性風雷直擊靈魂深處。
「是烏爾勒!」
他望向遠方的亡靈鐵騎,人聲喧沸的母河戰場,只是沉聲念出了一個字——
他輕聲笑道:「烏爾勒……你真是個令人憎惡的傢伙啊。」
只有一片光明。
有人認出了寧奕,在青銅台的那一戰,寧奕力挽狂瀾,擊敗了東妖域的小白帝,請出了母河河底的「元」,幫草原化解了一場大劫。
站在原地,任憑狂風吹打著衣衫,寧奕仰起頭來,看著天心垂落的光芒。
沒有人比他更痛恨這場「源煞」災難。
寧奕伸出一隻手掌,按在眼前男人的額頭,他的神念傾巢而出,想要得到「真相」。
所有的聲音都離他遠去。
雪龍捲內,無數獅心鐵騎,轟然咆哮,向著那片戰場發起了衝擊。
寧奕面無表情,看著眼前男人的魂魄即將消散,忽然想到了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。
田諭俯低身子,從腰間抽出長刀,第一個加速俯衝過去。
東皇已死。
這場雪龍捲里的鐵騎,正湧向母河的戰場,神性擊潰了他的源煞……這便是這場「戰爭」的結和*圖*書局,這股不滅之力,並沒有幫助自己擊敗對手,眼前的人類劍修,身上帶著一股天生克制自己的力量,也正是因為那股力量的加持,導致如今的這一戰,比當年的那一戰更難以取得勝利。
最終廝殺聲音漸小。
前方是什麼。
與當年的烏爾勒氣息絕不相同,那人身上帶著肅殺,冷峻,還有絲絲縷縷聚而不散的劍氣。
「我不在乎生死,不在乎很多事情……必須要承認,寧奕……你是一個比當年烏爾勒更有天賦的修行者。」東皇盯住寧奕,把這個人類的面容,五官,輪廓,身形,全都記在腦海里,他緩緩開口,語氣之中卻沒有絲毫的贊同,反而是居高臨下的戲謔,「但很多事情,不是靠修行天賦就可以解決的……譬如『撥亂反正』……烏爾勒不行,你也不行……」
天地之間,昏暗霧氣中,掠出了第一道高大鐵騎。
一蓬一蓬的霜草飛盪。
塵埃落定。
面覆獅子面具,渾身沐浴鮮血的寧奕,率先沖了出來,抬手便是一劍,劈開天地黑暗。
所露出的,卻是一張陌生面孔。
寧奕眯起雙眼。
飛掠的神性,圍繞著石壁上的兩個人旋轉,雪龍捲的呼嘯聲音,變得縹緲而又空靈,這一切似乎都已經結束,黑暗逐漸湮滅,而光明已經降臨。
長刀劈砍,劃出清亮的曲線,血肉翻飛的亡靈鐵騎,被田諭衝殺地傾倒,一人一騎,衝出一條彎彎曲曲的狹小長線,田諭的胸膛和圖書劇烈起伏,他一刀又一刀不知疲倦的劈砍著,像是發泄著自己胸膛里無處傾瀉的憤怒,憋屈,程然的死,西方邊陲的苦難,還有隱瞞歷史真相的折磨……
漫天的廝殺聲音,在母河的諸多營帳之內響起,磅礴大雨,鼓聲如雷,士氣前所未有的高漲,直至滿盈,無數鐵騎從母河內部掠出。
寧奕單手按在馬背之上,極其乾淨利落地翻身掠上戰馬。
肩頭被人輕輕拍了一下。
天光凜冽。
寧奕舉起細雪,那柄執劍者的長劍,在此刻象徵著天地間唯一的光明。
……
現如今,仍如此。
一行人,神情震撼。
一片空空蕩蕩的光明。
他的身軀,那些源源不斷的「源煞」,不斷修補自身傷勢的那股不滅之力……已經開始了潰散。
嗬嗬嗬的笑聲,在雪龍捲的中心回蕩。
劍氣如長虹,這道浩蕩的光明碾壓戰場,所過之處,東皇的亡靈舊部,抬劍舉盾,紛紛抵抗,然而不過一個呼吸,便化為扭曲的黑霧,在寧奕身後,無數馬蹄聲音翻滾,響起。
黑夜搖曳,黎明曙光如一線潮水,緩緩漲來。
但瀰漫草原的那股「陰翳」,已經肉眼可見的消散了。
……
東皇的笑聲沒有停歇,像是洪鐘大呂一般。
那人緩慢摘下面具。
……
與那場雪龍捲前後夾擊。
東皇不以為然,低下頭來。
頭頂大雨瓢潑。
東皇的眼神,漆黑的瞳孔中心,多出了一抹光華,他看著那個戴著獅子和*圖*書面具的年輕男人,一如當年那般耀眼,無數光芒垂落。
他的聲音斷斷續續。
被釘死在石壁上的東皇沒有反抗,也無法反抗,任由寧奕出手,以神念在自己魂海之中,搜刮著所謂的「答案」,一襲寬大黑袍,在劇烈的狂風之中,湮滅化為齏粉,漫天飄搖的灰燼,在寧奕的面前破碎。
是黑暗。
寧奕出現在這裏。
……
「是……烏爾勒。」
田諭策馬奔騰,他的身旁,小白狼,一眾修行者,呈現一條長線,一字型奔掠。
但如果沒有這股不滅之力。
他看著那一騎當先的身影,覺得熟悉的,不是寧奕的面孔……而是那張獅子面具,歷代以來的草原王,都會記住這個名字,還有那一副躍馬戰場的畫面。
「什麼也沒有看見……」寧奕掌心按在石壁之上,他看著那一襲黑袍飄飛如煙,東皇的身形在此湮滅,神情恍惚,喃喃自語道:「還是說……這就是真相?」
他惘然睜開雙眼,一騎高大的身影,正在他的身旁,戴著獅子面具的寧奕,指了指遠天。
雪龍捲過境,幾位草原王掠出營帳,試圖在這場天災之中盡自己所能的,拯救更多的族人,然而讓他們萬分驚訝的一幕出現了……翻滾的龍捲,在抵達母河的戰場之後,轟然擴散。
他沉悶地咳嗽一聲,沙啞笑道:「是嗎……我已經敗了嗎?」
百鳥袍在身,無數草屑和雪屑刮在身上,發出叮噹作響的清脆聲音。
他眯起雙眼,冷hetubook.com.com聲開口道:「寶珠山一戰,洛長生死在了你的手上?」
白狼王站在營帳外,他的白袍隨風飄搖,眼神有些恍惚。
一襲大袍,披在了田諭的肩頭。
本以為是一場死劫,最後時刻,寧奕帶著東皇墜入雪龍捲之中,最終領著數之不清的獅心鐵騎出現。
穹頂的那場大雨也漸漸變小。
他嘲諷地看著寧奕。
這場戰爭……也該拉下帷幕了。
便意味著……他與東皇的那一戰,分出了勝負。
長夜破曉,黎明將至。
那道漫長的戰線,瞬間被衝擊地扭曲垮散,在東皇死後,這些鐵騎不再重生,那股虛無縹緲的不滅之力……似乎放棄了東皇,在被寧奕神性劍氣刺中的剎那,裊裊散開,就此湮滅,於是鐵騎之間的衝殺,幾乎呈現了一面倒的傾向和局面。
掌心按壓下去,原本堅不可摧的金剛體魄,在這一刻卻像是白紙一般,輕輕一按,便抵壓到了石壁,神念所見的……東皇的魂海之中。
他問程然。
他神情平靜,腦海里反覆回蕩著獅心王兩千年前血戰草原的畫面,鐵騎衝殺,千軍萬馬,生靈咆哮,而他是天地的中心。
源煞破碎。
一切都結束了……田諭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,手中的長刀不受控制的,「噹啷」一聲墜落,屍骸遍野,孤獨的人群遊盪在這片血色原野上,風氣掠過。
田諭閉上雙眼,他面頰上滿是雨水,力竭之後,他像是回到了小時候……一次又一次嘗試爬上蒼木,最終總是失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