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卷 持劍獨行
第194章 城內城外
憤怒,悲傷,痛苦……她不知道在灰之地界發生了什麼,也看不清遠方的雷海里是什麼樣的景象,她只希望寧奕能夠平安歸來。
徐清焰冷笑一聲。
緊接著她的嘴唇有些乾枯。
「就像是當初的『天都血夜』。」
「修行一路,沒有止境,但壽命會走到盡頭。」酒泉子輕聲呢喃道:「大家修行都是為了『不朽』,但像我這樣的『平庸之輩』,從一開始就走錯了。我要走的是一條逆天的路,哪裡能夠處處順著天意而行?走到最後,終究失敗,連一線希望都看不見。」
萬千金雷垂如海,劍氣游魚倒開天。
天海樓地界,雷劫之外,幾乎沒有生靈敢靠近。
朱候笑了笑,沒有說話。
就像是青山府邸的那場大雨。
「這世上……如果有一個人,能夠像陛下那樣,自身成就無敵的境界,然後手握大隋所有的權力,那麼他一定會很孤獨。」酒泉子低垂眉眼,笑道:「渴望對手,也渴望失敗。所以在那件事情之後,他親手塑造了一個環境,來讓徐藏『成長』……這聽起來很匪夷所思,但,陛下做得到。」
逆天之人,必有逆天之劫。
蘇幕遮神情古怪,看著書院的這位老祖宗。
徐清焰平靜道:「天都的那兩位涅槃……根本就沒有迎戰白帝的意思,沉淵君是將軍府的沉淵君,鐵騎是北境的鐵騎,但太子只想要北境,不想要將軍府。」
徐清焰有些嘲諷地笑道:「這是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在幫我嗎?太子不把北境鐵騎當人命?不想把長城握在自己的手掌心?」
徐清焰只是斬釘截鐵說了四個字。
酒泉子喃喃道:「一脈相承,難怪如此……徐藏是一個很驚艷的年輕人,可惜死的太早。」
蘇幕遮神情一凜。
酒泉子皺起眉頭,頗有些琢磨的開口,「血海深仇?個人恩怨?還是……一些更單純的東西?我猜不透陛下,也不知道他這麼做究竟為了什麼,陛下一直是一個令人琢磨不透的男人。」
「既然你不希望見到我……那麼我便先離開。」他望向徐清焰,輕聲道:「希望寧奕能活著回來,想必那個時候,你還是會需要太子的。」
她也不再開口,而是默默攥攏雙拳,將其擱在城牆之上。
四個字。
閉上雙眼。
大袖飄搖,黑衫起伏,寧奕輕輕彈指,袖袍內蟄淺的劍氣一二三四如游魚一般掠出,迎風而漲,化為一條條粗壯蛟龍,迎撞雷劫。
她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開口,在天都皇城,十多年前的那件舊事,是一件禁忌之事,向來不允許被人討論……而作為白鹿洞書院院長的蘇幕遮,更是三緘其口,絕不會提。
她連寧奕的情緒都能感受得到。
這句話的嘲諷,朱候沒有去接,只是微笑望著這位帷帽女子。
蘇幕遮望向那金色雷海,神情感慨,「寧奕是一個很不錯的小傢伙。」
還和_圖_書有那沸騰的金色雷海。
搭橋相見,距離越來越近。
但唯獨兩人是例外。
朱候沉默片刻,意味深長道:「這件事情做不到……但總歸還有其他的事情,是太子能做到的。」
迎戰天劫。
朱候伸出一隻手,輕輕搭在城頭,轉身離開之時,一枚令牌被他輕輕按在城牆頭上。
蘇幕遮張了張嘴,卻說不出什麼。
徐清焰深吸一口氣,道:「既然太子幫不到我,那麼就請你回去吧,等到事情塵埃落定,我自然會回到天都,把我該做的事情都做了。」
徐清焰神情陰沉,隔著一層帷帽面紗,盯住她面前的大紅袍男人,昔日應天府的府主朱候,此刻身形瘦削如一盞搖曳燭火,站在風中,紅衫飄搖。
蘇幕遮嘴唇動了動。
這一切的原因,只是因為孤獨嗎?
北境城頭,鐵騎轟鳴,塵土飛揚。
朱候眯起雙眼,他站在徐清焰身旁,沒有離開,也沒有急著開口,而是遠遠將目光投向天海樓,望著那道璀璨的金色雷海,黑衫持劍迎戰雷劫,而無數柔和生機裹挾著一道孤苦伶仃的紫衣身影,那道身影的氣機已經竭盡乾枯……看起來像是一朵隨時都會凋謝的鮮花。
「很久沒有見過,這麼盛大的雷劫了。」
酒泉子緩緩道:「你應該是知道『天都血夜』的真正原因的……陛下容不下裴旻。」
蘇幕遮的神情有些困惑。
……
「太子答應過我的……要讓寧奕活下來。」
「和圖書他的師兄是徐藏吧……」酒泉子忽然有些恍惚,他雖長眠紅拂河,但對外界所發生的事情,並非一無所知,那位驚才絕艷的天才劍修,一度引起了這位老祖宗的注意。
「很久之前,陛下來過一次紅拂河,與我聊過『徐藏』。」酒泉子輕聲道:「陛下說他很欣賞徐藏,很希望能夠看到這位劍修功成圓滿的樣子……所以天都給了徐藏很多『照拂』,而陛下卻未在公眾場合表露出這些意味,他認為徐藏是一個可塑之才,是一個值得大隋花費時間精力去培養的人物。」
她根本不能相信。
酒泉子望向蘇幕遮,他淡淡道:「裴旻要隻身去北境襲殺白帝。」
「而這樣的一個人,需要天都為他提供『造化』,敵手,造化,道侶,或者仇恨……」說到這裏的時候,酒泉子望向蘇幕遮,他的面容雖然「年輕」,並不蒼老,但眼裡卻像是一片活了千年的大海,什麼情緒都有。
酒泉子背著那尊巨大酒壺,在與浮圖妖聖一戰之後,他並沒有急著收斂這尊法器,而是仍然保持著這副巨大化的姿態,而且不斷汲取周遭的星輝,黑白色的濁氣在酒壺虎口流淌,其內洞天擰轉如瀑布。
平庸之輩?
頓了頓。
放空思緒。
朱候嘆了口氣,道:「太子最多只能幫你打碎天海樓的禁制……臨行之前,太子囑託過我,但凡你有想要的,那麼便一定要答應下來,但這件事情太子做不到,我不可應承。」
hetubook•com.com她明白酒泉子的意思了。
那是一枚鑲嵌著雪白鱗龍的長令。
「如果這件事情發生了……那麼事情的後果,很有可能是白帝直接隕落,最差的情況,也是白帝城主重傷,東妖域一蹶不振。」
朱候柔聲道:「就算是涅槃出手,也無法保住他……因果之中,自有結局,何必操心?」
朱候仍然只是微笑,不予回答。
「陛下做了很多錯事,他錯殺了很多驚艷的晚輩。」酒泉子望向蘇幕遮,看到後者驚愕的神情之後,笑著解釋道:「我說的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……陛下年輕的時候,強的有些離譜,而他在巔峰時期又處得太久,見過陛下的人,最終都無一例外的,走不長遠。」
酒泉子說的這些話,徹底擊潰了蘇幕遮的認知。
……
朱候的聲音也像是一團風中飄零的火焰。
……
事實上,關於真相……世人所知道的,少得可憐。
……
寧奕抬起左右兩隻手,兩柄長劍瞬間掠回,細雪踩在腳下,稚子握在掌心,一人一劍衝天而起。
短暫的沉默之中。
「太子殿下只答應了你……願意遣動聖山,還有紅拂河的大能。」朱候的面色像是一團白雪,他輕柔而又耐心的解釋道:「這世上沒有人誰能夠保證另外一個人的生死……即便是太子也無法做到。徐姑娘,你要清楚,天都已經付出了很大的代價。」
白龍令。
徐清焰神情複雜,她凝視著那枚令牌,最終將其收下。
徐藏的成長www.hetubook•com.com……竟然是太宗在背後推助,為了什麼?
這位老祖宗,在天都政變之時,恰好陷入了深眠之期,所以並不知道……徐藏在蜀山闔目之後,又重新醒來,而且刺出了驚艷天下的那一劍。
「我要他活。」
徐清焰沉默下來。
「但事實……並非如此。」
細雪和稚子,在雷光的照耀之下顯得蒼白且堅硬。
蘇幕遮有些恍然。
為了培養出一個足夠強大的劍修,刺向自己?
「我不知道陛下為什麼要這麼做……但我知道,陛下就是這麼做了。」
城頭有風掠過,吹動紅衫搖曳。
他輕聲道:「等我片刻。」
所有人都看到了天海樓迅速擴張的那座領域,也看見了邊界之處不可打破的牢籠。
酒泉子只是平靜的闡述,並不帶任何的個人情緒。
一襲黑衫懸坐天地間,神情不變,摟抱著懷中的丫頭,絲絲縷縷的生字卷,將裴靈素包裹起來,然後寧奕緩緩站起身子。
酒泉子前輩說自己是平庸之輩……那麼這世上,還有誰配得上「驚艷」?
「打碎天海樓的禁制……」
「如果不是酒泉子和蘇幕遮兩位涅槃的出手,寧奕已經死在小衍山界里了。」朱候看著徐清焰,他的目光並沒有在這位女子身上多停留,而是望向其身後的那場壯觀雷劫,輕聲感嘆道:「而這般浩瀚的天劫,人力又怎可阻擋?」
酒泉子望向蘇幕遮,他輕聲笑道:「是啊……他很不錯,在我那個時代,是沒有這樣敢與天道爭輝的年輕人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