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025章 十二把刀
一陣哄鬧聲音。
井寧一下子怔住了。
但寧奕沒有出劍,他眼神極致冰冷,站在黑暗之中。
……
他替裴靈素倒了一杯酒,推到了對方的面前,柔聲道:「赴死山,這名號,您多少聽過,給個面子,把酒喝了。」
每一道尖銳的聲音,都像是一把刀子,狠狠插入井寧的心臟。
井寧滿面鮮血,他死死盯著卓先生手指捏緊的那塊木牌。
電光火石之間,一擊狠狠的重擊,便叩在少年的後腦之上,一道痛苦的悶哼響起,閃爍著雷光的鐐銬,還有符籙的陣紋之力,便在虛空之中激蕩而起。
煙塵之中,井月背後的十二座巨大酒罈,轟然破碎,醇香的酒液炸裂迸出。
「你或許覺得,得罪了赴死山,運氣好能跑掉。」
老人不以為意,冷笑一聲,挪開目光。
老人面無表情道:「搜這間客棧,搜他的屋子,把他銬起來。」
她已經有些看不下去了。
「把我娘的牌位……還給我……」
阿寧神情惘然,望著煙塵那一端,自己的父親。
但和_圖_書即便如此,他仍然沒有開口,神魂守的極其嚴格。
昏暗的,破敗的,搖搖欲墜的陰影里,有一道滿臉浸染鮮血的,矮小的,平凡的身影,在櫃檯的那一邊,緩緩站了出來,他雙手撐在木質的桌面上,整座巨大櫃檯應聲倒塌,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。
魂念搖曳如火光。
他應該再等一等。
再然後,是「砰」的一聲——
他索性不再以陣法去強行壓迫神魂。
有人杵著刀,高聲而笑,神情戲謔。
每一個等待,都讓他十分失望。
每一個呼吸,都是等待。
又等了三個呼吸。
「你沒能力殺死他。」
臉上布滿刀疤的年輕男人,坐在了裴靈素的對面,他拎著酒壺,笑意盎然,看著眼前一口一口平靜喝著茶的女子,即便帶著斗笠和面紗,也能夠看得出來,這女子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間尤物,身材窈窕,若是揭開白紗,裏面必是一張國色生香的絕美面孔。
井月的臉上,已經沒了笑容。
老人蹲下身子,手和*圖*書指摩挲著阿寧的臉龐,輕柔道:「甘露先生會讓你生不如死的。」
老人只是自顧自分析,完全忽略了這個憤怒的少年郎。
那麼他不應該出劍。
六個字。
十二把飛刀,從井月的背後掠出。
事實上,寧奕的劍鞘已經在轟鳴,他已經按捺不住出劍的意念了……作為劍修,他可以在客棧里旁觀一次,因為那純粹是井寧自找的麻煩,他樂於見到少年吃虧之後,明白什麼是擔當,但現在的情況不一樣。
猩紅色的陣法,已經來到了阿寧的面前。
裴丫頭一隻手握著瓷盞,緩緩放下。
蘇水鏡的牌位,直接在卓先生手裡炸開,化為四濺的飛屑。
「名字很好聽。」老人望向櫃檯那邊,那個沉默著趴伏身子的男人,至今還是沒有絲毫動作,卓先生面無表情道:「可惜嫁了個窩囊廢,所以死得早,也不算意外。」
他橫橫坐著,正好把井寧攔住。
說到這裏,他擠出了一道詭異的笑容,「姑娘,一個人喝茶,好雅興,不若我請你和-圖-書喝酒。」
「不用去看……髒了眼睛。」刀疤男人淡淡道:「我姓吳,你可以喊我吳三。」
井寧在為自己受苦。
……
他望向那個軟綿綿癱倒在客棧櫃檯的狼狽男人。
少年沙啞的聲音,從喉嚨里艱難擠了出來。
自己的「搜魂術」,還沒有修行到那些大人的境界。
客棧的大堂內,聚集著綠洲鷹會,還有赴死山的幫卒,他們看著這一幕,有人肆無忌憚的笑了起來,笑聲疊加如浪潮。
呼吸都變得艱難。
接下來發生的一切,根本就沒有給他回答的機會。
這小子,如果強行搜魂也未嘗不可,但搜魂會給人的大腦帶來巨大的震蕩,以自己的修為,強行搜魂,很有可能造成一個糟糕的結果……既沒有搜到「真相」,又破壞了這少年的神海,導致其變成一個白痴,再去逼問,都無法得到答案。
阿寧的神魂正在經受著痛苦的折磨。
然後「咔嚓」一聲,木牌發出了碎裂的聲音。
他想再等一等。
他在心底默默自語。
……
「所以m•hetubook•com•com,我只要你把你看到的,原原本本說出來。」
極致的簡單。
樓上傳來了打砸聲音,有人抱著一塊牌位,從二樓快步踱步而來,高聲道:「卓先生——這是這小子的。」
鮮血迸濺,滾燙的,濺在了自己的臉上。
「更不可能……有這個膽子,偷東境的東西……」
這個少年,守口如瓶。
這個衣衫單薄,神情漠然的中年男人,在刀罡與酒風之中站立。
井月的身子微微抽動一下。
這句話戳在了他的心底。
井寧目睹了自己和寧奕那一夜的景象。
卓先生冷哼一聲,站起身來,人潮分開,那塊靈牌被幫卒從香火罈子里挖了出來,遞到了他的手上。
……
在這混亂的,動蕩的客棧之中,有人抱著頭,蹲在地上,不敢發話。
十二把飛刀,在這座客棧內,展開了一場慘無人道的屠殺。
白袍老人眯起雙眼,對著這塊木質碑牌,一字一字念道:「蘇水鏡之碑位。」
如果那個畫譜里的故事是真的。
卓先生鬆開揪著井寧髮絲的那隻手,這小子www•hetubook•com•com的神魂比自己想象中要堅固得多。
老人手持陣法,緩步上前,他對視著井寧的雙眼。
卓先生等了三個呼吸。
「但你不知道,東境有多大,這件事情有多嚴重。」
銀月客棧建立之時,就被列為非賣品的十二座酒罈,此刻壇身炸開。
他的臉色變得很難看,青紅交接,像是看死人一樣看著這個小傢伙。
井寧高喝著試圖掙脫枷鎖,卻被一下子狠狠踩到在地。
那位卓先生,出身東境琉璃山,修行神魂之術,那座陣紋越是靠近阿寧,越是逼迫神魂。
神念飄至寧奕的耳旁,明顯帶上了憤怒。
「你還要等?」
「我給你三個呼吸的時間考慮。」
他俯視著少年,道:「你娘有沒有教過你,有些人在這世上,你惹不起?」
井寧沒有說話。
顯然不會得到回應。
井月的身上都是血污,他木然趴倒在櫃檯木桌上,雙臂無力,屈伸,半邊面頰鮮血淋漓,此刻緩緩地抬起頭來,雙目無神,望向那位卓先生。
吳三的身後,傳來了少年痛苦的喝喊聲音,低沉而又沙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