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029章 畫簿(上)
寧奕一劍斬殺塵魔君的畫面,實在太過震撼。
井月所在的那個時代,是百花盛放的盛世,而如今,大隋似乎迎來了一個新的盛世——
他輕聲感慨道:「花開花落,新的時代來了。」
也像是在對自己說。
井月望向眼前的黑袍年輕人。
她知道。
還有那株巨大的,如流火一般的生命之樹。
井寧背靠長凳,緩緩跌落至地,他雙手按在滾燙的黃沙地上,神情蒼白,眼裡滿是那道殘缺的劍光,揮之不去。
卓先生的大腦一片空白,眼瞳深處還是那道閃逝的劍光,此時此刻,他的腦海里渾渾噩噩,想要磕頭求饒,身軀卻因為恐懼不住的顫抖,根本無法做到。
月魔君回頭望向自己的兒子。
她輕聲道:「人生的路還很長,你要好好走下去。」
在那一刻,道心之中一直破損的那個缺口,也順利補全了……「執劍者」的身份,對於寧奕而言,其實是一個負擔,若一日隱瞞丫頭,他的心境便一日不能圓滿。
以他的性格,十二把飛刀掠過,這條東境走狗,直接就斬于刀下。
「在那之前,我有一個問題。」
「寧奕」的名字,已經響徹了大隋四境。
井月望向那白衣女子,如果沒有猜錯,寧奕的身旁,就是將軍府裴旻先生的女兒,紫山未來的山主,也是一位破開十境抵達命星的人物。
這世上有這麼一門氣勢壯舉殺伐果斷的劍法。
寧奕平靜道:「永遠都是
和*圖*書這樣……我也會老去,而總有新人,要站出來。」
寧奕倚靠木桌,他從衣襟之中,取出了一本畫簿。
她一下就明白了,為什麼最初在徐藏葬禮上,自己和寧奕會遇到「不死不滅」的怪物,再仔細去想,將軍府的「胤君」,之所以被困在陽平洞天,也豁然開朗。
他望向井寧,少年郎的神情還是一片惘然,根本就聽不懂寧奕的話中之意。
這個被譽為繼洛長生之後,大隋天下年輕一輩第一人的,徐藏的師弟。
「三年前的天都政變,太宗的『隕落』,很大一部分得益於徐清客的『命字卷』謀划,如今這一卷天書,在『徐清焰』的手上。」說到這裏的時候,寧奕的面容有些憔悴,「這本就是她哥哥留給她的遺物,很長一段時間,我都不會再回去天都。」
在一切都坦白之後。
超脫十境的大修行者,一劍,就只有一劍?
「對於這個老傢伙,你準備怎麼處理?」
而太子之所以會改變主意……也是因為徐清焰。
寧奕仍然保持著一隻手握茶盞,另外一隻手按劍的姿態,只不過劍氣迸發,木桌的方圓十丈,地覆天翻一般,無數劍氣斗射而出,像是撐開了一座華蓋,將頭頂的沙塵全部撐開——
這一路上,丫頭好幾次欲言又止。
她也不知道這算是什麼,但是這份感情在一點一點的轉變方向,隨著年齡,還有兩個人身份的變化,寧奕完成了和圖書自己的承諾,而自己也越來越清楚,自己想要的是什麼。
來自於另外一個世界。
執劍者,可能和「影子」一樣。
丫頭繼續笑著開口,輕輕道:「徐姑娘如果知道了緣由,她不會怪罪你的,她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。三年的時間不算長,等我離開了,你一定要回天都去找她,好好解釋清楚。」
他的眼神有些複雜。
在說出這些話的時候,寧奕的心底像是被一根尖刺,狠狠戳了一下。
「你在說什麼,什麼『離開』?你會活下來的……我會讓你活下來!」
很多年前,自己第一次見到徐藏的時候,也差不多是這樣……徐藏的劍,若是不曾親眼見過,那麼便無法想象。
徐藏是趙蕤先生和裴旻將軍教導出來的弟子,蜀山和將軍府兩脈的術法融會貫通之後,便成就了獨一無二的「劍道」。
這其實,也不算是什麼秘密。
寧奕神情蒼白,踉蹌了好幾步。
他身軀震了震,拚命想要掙扎,卻發現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片方圓空間之內,連動彈絲毫都無法做到。
「我在舊陵昏睡了很久,不能開口說話,卻能夠聽得見,感知得到。」
在這個年紀,破開了十境的瓶頸,一劍就斬殺了東境的塵魔君!
「這世上,只有你的『生字卷』,能幫我續命。」
即便是當年的徐藏,好像也沒有抵達這個高度……當年的神道劍三人並駕齊驅,都是不世出的https://www.hetubook•com•com天才,在那個時候,他們三人是只能仰望的存在。
紛紛揚揚的黃沙,隨著那輪大日的爆碎,在空中如傾盆大雨。
夢境之中的永恆國度,看起來並不像是大隋,或者妖族這兩座天下。
寧奕馭劍離開銀月客棧。
寧奕還活著的消息,傳到大隋的第一時刻,徐清焰就從天都風塵僕僕趕到了紫山。
「執劍者的傳承,只有極少數的人能夠繼承。」寧奕輕聲道:「我在夢境之中感知過其他執劍者的氣息,他們的身上,滿溢著令人窒息的孤獨,就像是失去了一切的『亡國者』,遊盪在嶄新的時代,卻無法找到同伴,隨著神魂的一步步覺醒,追尋著『影子』,最終走向『死亡』的終焉。」
丫頭只是搖頭。
……
在大漠之中,與丫頭坦誠相見,把自己隱藏最深的「秘密」,告知了對方。
卓先生聽了這句話,晴天霹靂一般。
而那個世界……就像是「圖卷」里的那副景象,遭遇了影子的毀滅。
井月聞言之後,點了點頭。
兩個人擁抱在一起。
這是「卓先生」應得的下場……施展「搜魂」術法,一般是雙方魂念差距極大,而被「搜魂」的那人,即便不死,也會淪為瘋瘋癲癲的白痴,與死了無異。
他當然知道。
「八卷天書,目前已經歸位的,有山字卷,離字卷,生字卷,滅字卷,還有『命字卷』……山字卷在東境大澤被我煉化,生字卷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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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我所得到。而離字卷和滅字卷,在妖族灞都城的黑槿手上,她的身上似乎還有著執劍者另外一部分的圖卷秘密,在她出現之前,我本以為這兩座天下,只有一位『執劍者』。」她全都知道。
一周前。
寧奕的身上,還有著當年徐藏開啟劍道之路時候留下來的「精粹」。
這就是自己一開始,就看到的景象。
風雪原的「拯救計劃」,是兩個人一起制定,實行的。
蜀山新任的小師叔。
「鬼修有一門術法,名叫『搜魂』,其實這門術法在各座聖山都有記載,只不過施展手段不同,原理大抵一樣,通過強行搜刮神海,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。」寧奕微笑道:「關於『地獄火』的事情,你也聽到了,我的確殺了赴死山的人,但事實上那縷火苗並不在我手上。這條老狗說的話,我很難再相信……所以,他要受些苦頭了。」
這句話,像是在對寧奕說。
丫頭笑了笑,「你陪我走了人生十幾年的路……現在去靈山,也是要找到延續壽元的『長生法』,沉淵,千觴,師父,都在幫你瞞著我,但是我是知道的,沒有人比我更清楚自己身體的情況,我……可能活不過三年了。」
丫頭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……她也知道,寧奕對自己心中滿是愧疚,如果自己有一天離開,那麼他或許會一個人孤獨的走下去。
一個修行者,能夠活上百年,像寧奕,像徐清焰,能活到四百年,甚至更
https://m•hetubook•com.com久。
在三年前,剛剛落腳天都的時候,裴靈素並不喜歡徐清焰……原因很簡單,在很久以前,她和寧奕之間的情感,就不再是純粹的「兄妹」,兩個人經歷了太多的生死之後,凝結出了比道侶還要堅定的情誼。
……
他的聲音愈發沙啞。
「執劍者圖卷全開之後,也只能看清一角光景……我不知道,那是即將到來的未來,還是曾顛覆過世界的過去。」寧奕說出了自己的擔憂,「天幕破碎,海水倒懸,這是一場巨大的浩劫,而掀動這一切的,就是『影子』。」
直接滅殺。
最後北境戰爭,太子麾下的大修行者,諸多聖山的劍修,趕至北境長城,才有了最後的撤退洪流,以及最終對決。
「那口『望月井』里,到底是什麼?」
劍氣在空中炸開。
他想不通,寧奕……怎會強大至此?
裴靈素也把自己心底的「秘密」坦誠說了出來。
井月望向跌坐在地,雙腿抖得像是篩子一樣的卓先生。
「後山的影子……青山府邸的獅心王陵墓……白鹿洞書院劍器近……」
寧奕比當年的神道劍三人,還要強大。
他平生最厭惡的,就是像「卓先生」這樣的卑鄙之徒,沒有下限,沒有準則。
裴靈素與寧奕,從西嶺一路到天都,她本就是一個極聰明的人,在「天書」的秘密揭開之後,寧奕身上曾經讓她困惑,不解的迷霧,也全都散開。
他面無表情望著這個老人。
那可是東境的災劫!!!
「寧奕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