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048章 寧兄弟,好久不見
小沙彌眨了眨眼。
如果這次「佛子」角逐出來了,那麼想必要不了多久,整個大隋都會知道那位佛子的姓名,這就是靈山的力量。
說完頓了頓,意猶未盡的回味道:「羊腿太油了……不過味道還可以。」
「凈蓮師叔繞了我吧,再也不敢了!」小沙彌快要哭出來了。
聲音是從……車簾那邊傳來的。
雲雀在車廂內坐著,微微揖了一禮,柔聲道:「師父早逝,並無法號,小師傅喊我『雲雀』便可。」
他的聲音有些沙啞,頗為感慨。
東土與境關長城的接壤之處並不繁華,大部分想要翻越境關的偷渡者,都死在黃沙之中,風若大些,甚至會吹出白骨沙粒,想入東土難,想出東土也難。
雲雀哭笑不得,「小師傅,今年的浴佛法會,有什麼特別之處?」
一路顛簸。
寧奕好奇笑道:「小師傅這是做什麼?」
這裏已不屬於大隋。
寧奕和裴靈素對視了一眼,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訝異。
小沙彌認真道:「方丈說了,有朋自遠方來,不亦樂乎,浴佛法會期間,每一位遠道而來的客人,都要好生招待,像師兄那樣身強力壯的,就去檢查車馬,驗查身份,像我這樣的,就只能替客人拎一拎行李,包裹,順便說一些注意事項。」
想到這裏,寧奕的眼神變得凝重起來。
除了他們刻意推到世俗眼中的特殊存在……比如紫霄宮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宮主周遊。
「寧兄弟,好久不見。」
來來往往,一片熙熙攘攘。
僧人在兩列馬車的車廂旁邊都貼上了一張www.hetubook•com.com符籙,然後抬起一隻手,遠方的山門守衛立馬明白,馬車緩緩駛離,僧人繼續去檢查,只不過那位小沙彌卻沒有離開,而是一路小跑跟在馬車之旁,半邊身子坐在木板上借力。
小沙彌一屁股竄了起來。
他瞪著掀開車簾,優哉游哉盤膝坐在一把飛劍,與車廂保持平齊的黑袍年輕男人,飛劍低空掠行,劍尖搖曳,幾乎隨時可能撞在地上擦出火花。
小沙彌很是聰慧地探出腦袋,看了看山道兩旁無人,然後順勢爬上了車廂內,雲雀給他挪了一個位子,小沙彌很是舒服的把屁股坐穩,拍了拍身上煙塵,壓低聲音小心翼翼道:「師兄對我說了……禪宗和律宗的兩位大師兄,要在今年的浴佛法會之上,一決高低,這場對決似乎涉及到靈山的『佛子』之位。」
東西兩座龐然大物,對於宗內的態度,向來很是保守。
「小傢伙,肚子餓了,請你吃羊腿。」
僧人無奈道:「例行檢查……諸位莫怪。」
小沙彌摸了摸腦袋,並不惱火,也不好意思笑了笑。
「打擾了。」
大乘佛法,就在靈山。
而「寧奕」的名字,也不再像是大隋境內那麼好用,越過那座東境長城,在嚴世臣之後,應該就不會再有人,因為「蜀山小師叔」這個稱號,來給寧奕面子。
「小雷音寺的方丈,法號『具行』,虛雲大師年事已高,接近大壽時限,而收下的弟子亦是如此……」裴靈素壓低聲音,「虛雲的三位弟子,具行大師在小雷音寺,邵雲大師
和圖書
在靈山修行,而『戒塵』……」靈山據說有三萬六千座寺廟,三萬六千柱人間香火,佛龕菩薩,有意來參加浴佛法會的弟子,也極少數是「孤身一人」,大多背後已有師門的支持……一人得道,拜入靈山,便是極大的幸事。
一道略有些調侃的聲音響起。
小沙彌頭搖的像是撥浪鼓,道:「那可是破戒的!」
甚是喧囂。
「回去看我怎麼收拾你。」凈蓮拍了一下小傢伙屁股,將他擲在地上,看似隨意,實則極其小心,飛劍的速度刻意放緩,但還是使心眼的推了一把,讓小傢伙摔了個狗吃屎,哈哈笑著回頭扮了個鬼臉。
他倒是沒有想到,小雷音寺竟然想得如此周全。
寧奕早年時候棲身的西嶺,菩薩廟都是破破爛爛,清白城周遭甚至有鬧鬼一說。
雲雀同樣笑著點頭。
四月初四,抵達小雷音寺,一切跟預計的沒有差別,路上萬分順利,越過東境長城之後,沿途便是一些山岩戈壁,荒蕪之中偶然有菩薩廟,內里倒是乾淨,香火也不會斷,看來一直有人打掃,這點與大隋境內截然不同。
寧奕對「靈山」的了解,僅限於寥寥的幾個字詞,浮屠山,虛雲大師,盂蘭盆節……而禪宗和律宗之間的代表人物,一概不知。
說罷,他環視一圈,順便與三人對視,望向雲雀的時候,神情有些恍惚。
丫頭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「鳴沙山,小雷音寺。」
這是好事。
就像是寧奕哪怕現在告訴這位小沙彌,自己的身份是大隋蜀山傳人,在北境天海樓如何如
和-圖-書
何,恐怕這位小沙彌也是一頭霧水……「其實我也奇怪……」小沙彌撓了撓光溜溜的腦門,道:「以往沒那麼多人,今兒奇了怪了,山上的客房都快不夠了,還有三天法會就開了,師父在殿里準備了被褥,若是人實在太多,咱們就把房子放出來,給客人們住。」
在這裏。
僧人點了點頭,示意明白,他接過車廂車簾,揮手示意小沙彌去後面的車廂檢查佛像。
……
雲雀神情平靜,拿著神魂對寧奕和裴靈素開口道:「我的身份,還請二位暫時保密,等法會結束,我若是勝了,不辱師名,屆時去見具行師叔,也算是一樁小圓滿。」
除了「盂蘭盆節」,這便是東土最盛大的節日。
鳴沙山的山門之下,已經有了許多苦修者,這些人大多帶著「願力石像」前來,想要在「浴佛法會」之中改變自己的人生。
一人不進廟。
這些苦修者,同樣追求「長生」,沒有人會嫌自己活得不夠長,而他們更在乎的是「心的距離」,與大乘佛法的距離。
馬車在山路上緩慢前行,入了鳴沙山門,一片空曠的長道,遠方一座寺廟燃起裊裊白煙,周圍十幾座山峰環繞,如此多的人都住滿,可見今年的確是異常「熱鬧」。
在大隋中州,除卻「大朝會」,否則很難看到這副景象。
他嘆了口氣,癱坐在馬車的椅子上。
寧奕有些啞然。
這裏仍屬於大隋。
……
東土對於大隋境內的了解甚少。
他重新加快飛劍,來到車廂平齊的位置,摘下斗笠,露出了那張白皙的面孔。
m.hetubook•com•com
而東土則無這個顧慮。
馬車行至鳴沙山的山門,排隊並沒有太久,僧人雖然擁擠,但很快便有人注意到了寧奕的兩輛馬車,一位僧人和小沙彌結對而來,來到寧奕的車廂一旁,小沙彌踮起腳尖,掀起車簾,那位僧人恭恭敬敬環視一圈,問道:「三位的佛像在後面的車廂?」
想要拜入靈山,總不能等著天上掉餡餅……有些事情,是要去爭取的。
到了。
車馬勞頓。
及腰高的小沙彌,屁顛屁顛一路跑到車廂那,手中的符籙亮了又熄,又屁顛屁顛跑了回來,努力壓下喘氣的聲音道:「師兄,沒問題。」
他頓了頓,有些愁眉苦臉,「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,『佛子』是什麼,我也不清楚,好像是什麼很了不起的大人物……咱也不知道,咱也不敢問呀。」
中州是如此,東土亦是如此。
僧人回過神來,按捺心中訝異,好奇問道:「這位法號是?」
「好……放行。」
他忽然好奇問道:「小和尚,每年浴佛法會,鳴沙山都是這麼多人?」
東土的這些苦修者,的確與中州大不相同,普遍心思比較單純……這裡是一片信仰者的狂熱之地,卻也是一片琉璃無垢的凈土,因為真的有人為了「信仰」而去奉獻一切。
他們只讓世人看到,他們想被看到的地方。
寧奕就是寧奕,裴靈素就是裴靈素。
他怔了兩秒,然後像是想起了重要的事情,提高聲音,「啊……我知道了。」
寧奕陷入了沉思之中,他掀開車簾,望向山道之下,那些僧人堆疊擁擠的人潮。
這位少年
hetubook.com.com
的眼裡,似乎有著一片大海。蜀山小師叔也好,紫山未來山主也罷。
靈山的諸多大人物,都會到場,許多苦修者在偏僻廟宇之中修行,願力細分,亦有區別,能夠在這場法會的對決之中嶄露頭角,便有機會得到更多的關注……東土是苦修者的聖地,但一樣是競爭殘酷的修羅場,這世上的資源總是屬於少部分人的,若是不爭不搶,那麼很有可能就是一無所獲。
小沙彌自顧自開口,咕噥道:「以往的檢查……也沒這麼嚴格的,今年查的可嚴了,從凌晨到正午,就只吃了一個饅頭,餓死我了。」
這位黑袍年輕男人笑眯眯伸出一隻手,從車簾那邊伸手揪出小沙彌,「上次偷吃羊腿的果然有你吧?」
同樣的,大隋對於東土靈山之間的內部鬥爭,了解的也是很少。
那座境關長城,攔住了佛門的香火,也限制了皇權的延續……大隋皇族的威信,在這裏便顯得「力有不逮」,靈山是絕對的主人。
小沙彌抬起頭來,努力想看清車廂內的景象,只不過身高有些矮了,努力跳了兩下仍是未果。
寧奕和裴丫頭終於可以卸下那些「偽裝」,坦坦蕩蕩的以真面目示人……因為這裏根本就無人認識他們,這裏的苦修者認識每一位寺廟裡供奉的菩薩,佛陀,但卻絕不會有興趣認識「大名鼎鼎」的境內來客。
只需要一夜,就可把那人推到萬千目光之下。
幾乎于零。
他望向寧奕,發現面前坐著的一男一女並沒有開口,而是拿著一種古怪的神情望向自己。
寧奕和裴丫頭面帶微笑。
寧奕點了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