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091章 魔頭
……
宋雀擺了擺手,疲倦道:「此事……說來話長。」
穹頂雲層,第四道雷霆聲勢浩大,雷聲布滿天幕,如神人擂鼓,電光銀蛇,將悟道山上下渲染的一片蒼白。
韓約嘆息道:「現在你讓我很為難啊。」
比如他說自己欣賞一個人。
說完。
寧奕在擔心一個人。
「先生……」
「我見到了沉淵君,知曉了你的一些事情。」宋雀笑了笑,道:「你比上一次見面的時候,成熟了許多。」
穹頂雷聲翻沸。
宋雀點了點頭,伸出一隻手,拍了拍寧奕肩頭,寬聲安慰道:「不要害怕韓約,他不如你。」
對於韓約這種人,他本身的厭惡,而事實上再進行剖析,除了「厭惡」之外,還有其他複雜的情緒夾雜其中,這個骯髒到了骨子裡的修行者,從不偽裝從不假仁假義,把純粹的自己展現在世人面前……這一點卻是其他聖山修行者根本無法做到的坦誠。
寧奕是聽慣了誇讚的人。
大客卿柔聲道:「雖有傷,但無礙。」
火魔君再也無法開口,聲音嗚咽而掙扎。
霞光如血。
韓約冷漠的聲音在悟道山腳盪開。
桃花坐在了韓約的腿上,她動作輕柔,一隻手輕輕按在書生衣衫半解的胸口,另外一隻手則是駕輕就熟接過酒杯,替先生將酒飲了下去,杏眼桃腮,嘴唇微鼓,將先生後背按實在寶座之上,便雙手摟住韓約,輕輕將嘴唇湊了過去……
寧奕輕輕吐出一口氣,假意揉捏著眉心,將自己剛剛思索時候https://www•hetubook•com•com情緒波動的異常掩蓋過去,同時笑著試探道:「我家師兄,在天海樓一戰受了傷,不知傷勢好些沒有?」
韓約低垂雙眸,高高在上,俯瞰著火魔君。
他另外一隻手輕輕向下按去,整個人的上半身也緩慢拱起,掌心按在了火災的後腦之處,那位先前呼風喚雨的魔君,此刻渾身劇烈顫抖起來。
火災心中的恐懼越來越大,一片陰翳懸而未決,他感受到了一股將自己整個人都吞沒的失重感。
「你本就是。」
韓約神情陡然冷了下來。
他一隻手掌發力,將火災頭顱按入地面。
有些事情,韓約絕不說假話。
話未說完,但意有所指,已十分明確。
雷霆落下。
當初的所作所為,隱約有所指向……那位西海老劍仙想要讓繼承自己衣缽的寧奕,在境界成長起來之後,親自取回劍鞘。
他臉皮極厚的揖了一禮,坦然受之,道:「大客卿謬讚。」
渾身抖成篩子,趴伏在地上的黑袍男人,雙手按住地面,長發翻飛,面頰與地面之間不斷滾落傾瀉猩紅的血淚,嘴唇顫抖,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「轟」的一聲。
「不要抵抗,放輕鬆,讓我來看看你的心……若欺騙了我,便不要怨我了。」
沉淵師兄的傷勢……絕不可被人察覺出真正底細。
天海樓之戰,將軍府雖勝,但折損嚴重。
有時候,只差一絲。
「寧奕……你很不錯。」
當初葉長風的那一https://www•hetubook.com.com劍,直接斷絕了他晉陞涅槃的希望。這位琉璃山主被迫對寧奕立下的誓言,讓他那迎見光明的大願,無限期的推長延遲了……若非「稚子」,若非「葉長風」,他又怎會被鎮壓在琉璃山底,屈尊棲身三尺古棺,長長久久不能見日出。
宋雀仍然是那副漠然面孔,「會有那麼一天的。到時候我會把琉璃山大殿拆了。」
這道聲音,對桃花來說,卻像是雷霆一般,讓她冷不丁顫了一下。
韓約是個有大宏願的人。
韓約木然道:「做了錯事,就要承擔代價。你知道我最痛恨的是什麼……琉璃盞內不會再給你留魂魄了,抗得過雷劫,你就是第一位涅槃鬼修,若是怨我,便來琉璃山殺我。」
寧奕哈哈一笑,拱手道:「葉先生當初也是這麼對我說的。」
「借火的事情……你知道多少?」
「你要是殺了寧奕,再考慮破境,或許我念在功勞之上,還能留你一命。」
韓約伸出兩隻手,捧住女子的面頰,像是捧著一件精美的瓷器,眼中是無邊的溫柔,還有無邊的惋惜。
這是什麼意思?
宋雀面無表情道:「很可惜我與你不是。」
大殿輕紗如流火,有一道曼妙身影,掀衣之後裸|露出飽滿誘人的曲線,透過層層紗簾,在壁面投射出起伏凹凸的影子。
韓約伸手捂唇,忍不住的笑,眼裡滿是期待和欣喜。
兩個人站在雷劫之中,這天地業力與因果,皆因「火災」而起,此刻那位魔君身m.hetubook.com•com死道消,這一道道如牢獄籠柱的雷光,也緩慢消散。
那麼就一定是真的欣賞。
……
說完,他忽然面色嚴肅起來,「大客卿,您從北境趕回鳴沙山……?」
簾席之後,舉著酒杯自斟自飲的「書生」,被層層紗幕遮擋面容,但舉手投足之間並沒有書生的文弱氣,反而帶著一股冷冽的殺意,顧盼間還有一股睥睨眾生的豪奢……飲酒瓊漿落,衣襟沾染濕,獨坐大殿最上方的書生背影,一陣搖曳,幻化出無數道幻影。
果然。
一道柔和的聲音緩緩傳來,落入耳中。
這位距離涅槃境界只差一絲的魔君,此刻已是魂飛魄散,就此湮滅。
宋雀的聲音有些無奈,聽起來還有些疲倦,他看著身旁的年輕人,眼中帶著讚許和欣賞,略有些乾枯的嘴唇輕輕開闔,竟然迸出了一句誇讚。
「抗不過雷劫,便下輩子再來見我吧。」
桃花有些失神,聲音慌亂而又沙啞,「我不知……我不知的……」
「嘩啦啦——」
「不用擔心……我只是問問,若與你無關,我捨不得殺你的。」
涅槃境界也分三六九等,沉淵顯然是涅槃之中的強者,宋雀先生破境已久,雖是捻火,應該也不弱,如此看來,師兄對於自己身體情況的「掩飾」極其到位。
「有些可惜了。若是韓約不曾出現,先生出手,火災的性命或可保住,這位魔君知曉琉璃山的諸多情報,關於此次浴佛法會的謀亂,還有靈山背後可能牽扯到的線索,若是留住他的性命hetubook.com.com,那麼都可以牽扯出來。」
一盆冷水澆了下來。
女子睜開雙眼,只覺得剛剛滿腹升騰的慾念,都被澆滅,她面色驚懼看著眼前仍然面帶笑意的先生,渾身無處宣洩的情慾,還來不及釋放……便從極樂之中墜落下來。
走入殿中,穿過層層紗幕,一邊掀動上衣,一邊前行的女子,來到了韓約面前,她信手甩去紗衣,將其丟擲在殿上的香爐之中,紅色薄紗染了火苗,倏忽燒了起來。
寧奕心中一塊重石落地。
便是天塹之別。
不知何時,寧奕也來到了宋雀身邊。
無數業力,因果,都在這道雷霆之下炸裂開來!
整個人像是墜入冰窖之中。
這位大客卿,真的奔赴北境,去參与所謂的「涅槃會議」了?
韓約的眼神里,有惋惜,有蔑視,還有至高無上的威嚴。
他輕聲開口,道:「有些人,骨子裡被打入了『畏懼』,此後站得多高,都不敢抬頭……你說啊,真的破境了,回到琉璃山,你就敢殺我嗎。」
他是整座東境,南疆,唯一一個想要擁抱陽光,並且真的有能力做到的人物。
寧奕忽然覺得有些恍惚。
飲美人酒。
讓寧奕鬆了口氣的是,宋雀似乎並沒有察覺到異常。
葉長風留下稚子劍鞘,鎮壓自己。
「為你擋劫,你不要想多……只不過見了宋雀先生,實在想要敘舊,雷聲太吵,我怕壞了大客卿的雅興。」說話的聲音,甘露先生望向大客卿,忍不住笑了,「有些人白首如新,有些人傾蓋如故……我與大客卿就是一見如故的那hetubook.com•com種人吶。」
取回劍鞘,必有一戰,其中含義,也就等同於葉長風指定寧奕親手覆滅琉璃山。
他聲音極輕的開口道。
稚子劍鞘,是韓約最痛恨的物件。
頓了頓。
桃花閉上雙眼,髮絲散亂,心猿意馬,準備動手去解書生白衫的紐扣。
尋常人自然不可能發現,但同為涅槃,召開會議,便會可能會出現意外。
宮袍女子,披甲壯漢,稚嫩嬰孩,眾生之相,盡皆匯聚在一人之上。
修行境界低一個頭,但現實態度卻「平起平坐」的韓約,並沒有因為宋雀的否認而閉嘴,他只是很惋惜的笑了笑,萬分悵然道:「大客卿,你似乎對我東境、琉璃山,還存在一些偏見,如果有機會,我倒是想邀請你好好來參觀一二。」
火災死在了雷劫之下……
魔君下定決心,抬頭高喝道:「我願為先生做牛做馬,償還此劫!」
韓約眯起雙眼,神情愜意。
宋雀捻了一枚黑色衣袖,皺起眉頭,指尖發力,將其揉碎,眼神有些遺憾。
為琉璃山鍍紅。
憎惡一個人,就一定是真的憎惡。
「雷劫殺人,我保不住。」
琉璃盞在手。
飲酒。
這位破開涅槃境界,體內氣機水漲船高的魔君,被一道磅礴的雷電擊中,發出一聲尖叫。
宋雀的衣衫,被勁風掀得翻飛,大客卿神情平靜,從峭壁上輕輕邁出一步,飛身而下,墜落及地,並未駐足,而是漫步雷海,背負雙手,在雷霆之中不緩不慢的遊走,如閑庭信步,慢條斯理的走到了火災所處的位置,四面八方儘是破碎的黑袍,烈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