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119章 古來聖賢皆寂寞
寧奕看透了,這廝就是軟硬不吃的那種人。
大宗主的神情相當複雜。
寧奕笑著搖了搖頭,「因為你們守規矩。太守規矩。」
拎鐵棍的男人沉默了很久,說出了四個字:「自然如此。」
「你知道……天清池主這樣的人,最害怕的是什麼嗎?」
因為律宗嚴守規矩的原因,真正外來者能夠入內的,寥寥無幾,近百年來,就只有寧奕和裴靈素二人。
「轟隆隆」的水流聲音,在湖心亭底響起,宛若一頭老龍沉吟。
某種意義上來說,靈山需要金易這樣的人。
寧奕沉吟,選擇將這個情報告知金易。
他冷哼一聲,「天清池主,生前最喜寧靜,不願被外人打擾,你們二人不要擾了他的清凈便可。」
裴靈素的耳旁,傳來了寧奕的聲音。
徐藏曾經調侃,說佛門總是勸人放下,看開。
天清池平靜了這麼多年。
「既然如此……寧某便恭敬不如從命。」寧奕挑了挑眉,故意順著金易的意思向下延續,笑眯眯道:「我與丫頭一定盡全力,把天清池主洞府里的寶物全都搬空,一點也不會給律宗留下,眼不見,心不煩。」
「天清池主的洞府,藏在其他術法之中……你們只修律宗佛法,自然破不開『六爻』的玄妙。」寧奕把湖心亭里的玄妙有選擇性的說了一部分,畢竟這三枚銅錢懸挂棋盤的畫面,也被金易看見了,若是自己刻意賣弄關子,金易離開天清池后查閱古籍,也可驗證真偽。
「發生了什麼?」
肉眼可見的,金hetubook.com.com易額頭上多出了好幾道黑線。
金易感受到了那股古老洞府里波動的玄妙力量。
金易的聲音有些顫抖。
誰料。
裴靈素輕聲吐了兩個字。
他頗有些忍俊不禁,無奈的笑了笑……恐怕也只有在東土,金易這樣的人才能身居高位,坐在律宗大宗主的位置上吧?
寧奕伸手做了一個「請」的動作,天清池的陣法,在遠方湖心亭丫頭的拂袖動作之中,拆解出一個入口,霧氣蕩漾,律宗大宗主抬手示意其他人不要跟進來,與寧奕一同踏入這座聖地之中。
頓了頓,他理所應當的給出了自己的解釋。
寧奕猶豫片刻,還是開口道:「規矩是人定的,若是一味遵守規矩……有時候,反而會失去一些不該失去的。」
佛門需要金易這樣的人。
寧奕淡淡道:「這就是原因。」
「律宗有著極其完善的修行體系……我們不需要去學習其他宗門。」
所以他非常不願意看到外來者踏入天清池的畫面……
這位律宗大宗主……能夠完全不在意天清池主洞府可能存在的「寶物」,這相當的不可思議,與寧奕之前在西嶺遇到的假和尚截然不同。
同時他又是一個很要顏面的人。
「若是洞府內有所得,寧某真心想要,便會與大宗主說一聲,其餘的,便留給律宗,就當結個善緣。」
寧奕有些訝異的看著金易,此刻的眼神之中,卻是多了三分敬佩。
他搖了搖頭,道:「律宗弟子,自當謹和圖書守規矩,不可破戒,凡入天清池者,不可打擾居士清凈,別說去找洞府……就連那座湖心亭,也只能遠遠看著。」
而如今「顯形」的大功臣,顯然是來自於那三枚銅錢。
放下身外之物,談何容易?
律宗大宗主是一個門戶之見根深蒂固的傳統苦修者。
裴靈素沉默的注視著這象徵「大隋皇族六爻之術」的銅錢,腦海里迸發出密密麻麻的書庫文字,她對於推演一道的造詣並不深,但是這三枚銅錢在六爻里的擺放次序卻沒有太大的講究,她找到了三才之位,然後對應棋盤落格,嘗試性的改變了三枚銅錢的位置……於是這個試探性的舉措,直接引動了整座天清池的異變。
一道輕飄飄的悠然的聲音傳來。
金易卻根本沒有領他的情,冷笑一聲,道:「之前的矛盾,已經捋出來道理了,你寧奕的拳頭大,這就是道理。無須覺得愧疚,也不要認為,你把這洞府里的一些寶器陣法留下來,就可以與我律宗結交善緣。」
裴靈素坐在棋盤的那一邊,舒展了一個懶腰,雙手搭在腦後,看著三枚緩慢懸空,浮在棋盤上空的六爻古銅錢,「這座洞府的出現,對律宗而言,是天大的好事……此後入天清池修行的弟子,能夠汲取的好處,要比之前多上數倍。」
寧奕心底「嘿」的一聲笑了,果然,人非聖賢,這大宗主看起來豁達,看開不一定等於放下,自己完全不客套了,他又恨得牙痒痒了。
在寧奕看來,一道「六爻」之秘的破和_圖_書解,便把這座洞府從天清池底喚了上來,接下來的「道宗風雷」,還有其他的隱藏秘術,便值得深究……他很好奇,如果繼續破解,會引起什麼樣的反應?
嚯。
這麼多年來,律宗一直沒有人發現這座洞府……寧奕和裴靈素入池的短短一個時辰,便引動異象,已經足以說明,律宗是與「天清池主洞府」無緣的。
湖心薄霧,裊裊蕩漾。
修行境界到了十境之上,便格外重視道心的修行。
金易只是沉默。
毫無人情世故可言。
思考片刻,寧奕還是給出了自己的許諾。
這話說完。
古籍里,天清池主平靈山動蕩,掃妖族禍患,一己之力,橫掃一個時代……最終選擇在律宗古地長眠,這樣的人,還有害怕的東西?
金易皺起眉頭。
「大宗主,你就放一萬個心吧。」
金易一隻手拎著金剛棍,喃喃開口。
裴靈素望向懸在空中的男人,她笑了。
「天清池主的洞府。」寧奕輕聲道:「整座天清池是他的住所,這些年來那麼多律宗弟子入內修行,竟無人發現洞府么?」
「大宗主……這是一個好消息。天清池主是律宗先賢,恐怕會留下一些寶藏,留給後人。」寧奕微笑道:「說好了只是借用寶地療傷,若是有所發現,我和丫頭不會貪圖寶器,這些都會如實稟告。」
「這是……?」
佛門的修心之術極其聞名,讖言名語在世上流傳甚廣。
金易搖了搖頭,很是古板道:「邵雲師兄總說我,生得怒目之相,內心卻有菩薩慈悲。https://www.hetubook•com•com其實我並非善人,只不過信奉『因果緣分』,而且自始至終的堅守奉行,這座洞府因你們二人而起,其中的造化,因果,該是你們的,便是你們的,你們二人能帶走的,便自然是你們的。」
他看著遠方湖心亭,坐在棋盤對面的丫頭,三枚銅錢綻放熒光,四面八方湖水倒開,一座洞府緩緩從水底浮現,先是展露如龍脊般連綿的古老木質屋檐,然後便是一座極其有年代,龐大的,撐破湖面的「洞府」,很難想象,這樣一座龐然大物,沉睡在天清池內,竟然如此之久都沒有被發現。
天清池外的糾紛,因果,傳到了她的耳中。
整座天清池,湖水震顫,像是被裝在瓶子里的水中世界,此刻瓶子劇烈搖晃,除了那座小亭子巍峨不動,四面八方的水廈堆疊,隨時可能傾倒。
寧奕望向金易。
寧奕和律宗大宗主,雙腳懸空,衣袍被水汽打濕,懸在翻覆的世界之中。
這意味著,金易一旦在眾人面前開口,便不可能反悔,這位律宗大宗主此刻的心情萬分複雜,之前的暴怒已經被「震驚」所替代。
事實上……這座洞府的秘密,根本就是一個意外,洞府顯形,得益於某位與「天清池主」一樣博學的小丫頭。
「孤獨。」
這些道理,還輪不到寧奕來教他。
尤其是寧奕這種身份地位的人,身為大隋年輕一代最強的劍仙,言出必果,這座天清池主若是留了什麼法器,多半也不適合他……不然洞府若開,造化機緣全被自己獨吞,也說不過去。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
換位思考,若他身為律宗宗主,恐怕無法如此釋然。
白衣女子獨坐亭中,面對棋盤,她將那三枚堆疊在一起的銅錢古幣拾起,分別攤開,按次序擺放在棋盤之上,暗叩大道,落子之時甚至濺起了清冽的劍氣之音。
「寧奕,我可警告你,這裡是律宗聖地,你我之間的賭約,我金易甘拜下風,這段時間,你便在此地好生住下。」金易深吸一口氣,望向寧奕,認真開口,「但若是此地出了什麼變動,或者那位先賢留下來的湖水造化被你破壞……我可饒不了你。」
當真是三千大道,無所不通。
金易挑了挑眉毛,「太守……規矩?」
這位「博學」的天清池主,在棋盤內還藏了劍意……這說明天清池主還是一位劍修。
寧奕完全理解這位大宗主的意思。
這等異變……看起來不是壞事,天清池的湖水掀開,卻沒有「天怒」降臨。
「我見過道宣一面,這位伐折羅有著舉世無雙的煉體天賦,跋涉千里,身上沒有其他修行功法的痕迹,他專精於律宗功法,不曾修行中州其他門派的術法……如果我沒有猜錯,那麼律宗歷代的大宗主,都是如此,驕傲而又孤獨,你們不會修行其他宗門的術法,即便是近在咫尺的禪宗,也不屑一顧。」
足夠的純粹。
他平靜道:「歷代律宗大宗主,都會來天清池,在湖心亭里坐上一會……從沒有人發現異常,更不用說洞府里的異樣。這麼多年,律宗的大宗主里,也不乏有天賦異稟精通陣法的天才,為何今日洞府被你們點破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