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134章 贈簡
雲雀安靜聽著,他已經感到了大客卿的心神不寧。
雲雀覺醒地藏魂魄,對宋雀而言也是一樁好事,佛門已經許久許久沒有出現過兩尊菩薩爭輝的景象了,教導地藏一步一步復甦,或許能夠幫助自己破開當前的瓶頸……但前路太多不確定性,寧奕的這枚竹簡,送的恰到好處,又是時機。
宋雀輕描淡寫的開口問了這麼一句。
兩道劍光,速度極快,但聲音輕微,在靈山境內馭劍掠行的都是「大人物」,其實御劍之事,在靈山並不算觸碰規則,這裏與大隋皇城不同,畢竟沒有那張高高在上的鐵律黃紙鎮壓萬物,城牆內的世界太大,步行距離太遠,就只能依靠飛劍。
寧奕挑了挑眉。
珍貴之處在於這份生機可以「外贈」的特殊性。
宋雀忽然開口,轉移了話題,故作漫不經心道:「聽說天都有一隻使團來了,那天都的情報司大司首,是你的朋友?」
「雲洵不是我的朋友。」寧奕搖了搖頭,「我與他是純粹的利益關係。」
像「余青水」那樣的天才妖孽實在太少,以一介凡軀推演大隋皇城風水氣運,布局策殺太宗皇帝,換做宋雀,根本不可能展開推演棋盤,就算找到一角,想要窺探,也要付出太多壽命的代價。
佛子小心翼翼的開口。
至於後半夜的道歉,自己也就是推波助瀾。
今日便有好幾次了。
「以後少些禮數,無須拘謹。你破開涅槃是遲早的事。」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宋雀望向寧奕,淡然道:「成就涅槃之後,你我便是平輩論交,到時候我老了,背後也得有座山。」
是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。
寧奕笑了笑,輕聲而又認真的開口道:「我想讓他活著……雲洵活著,對我有好處。我需要在天都有一張情報網。」
但他卻萬萬做不到,像如今命星境界的寧奕一樣,輕鬆把自己的「生機」儲存到一枚竹簡內,確保能夠醫治一個十境之下的修行者……這枚竹簡到了他的手上,便是在修行路上「雪中送炭」。
寧奕哈哈笑道,「天清池很好,就是有點費拳頭。」
不僅僅是佛門,西嶺的道宗,天都的蓮花閣,都是擅長此術的行家,古聖賢說過,世事有絲線,萬物有因果,只要揪出「事物」的線,將因果串聯,那麼便可以窺見一角未來。
辜伊人出了什麼事情?
「客卿殿收到了雲洵的禮物,說是你的朋友,我手底下的人就沒拒絕。」宋雀面無表情道:「天都來的貴客啊,別的本事沒有,蠅營狗苟的爛東西倒是學得有模有樣。」
「最後的結局當然是靈山對天都妥協,識時務者為俊傑,沒人會站在東境這一邊,但你也太小瞧兩大宗的『底氣』了。」宋雀微笑道:「兩尊涅槃,還有一位地藏轉世,今非昔比,哪怕是紅拂河裡的那些老傢伙,也要客客氣氣的對待如今的靈m.hetubook.com.com山。這場談判,又不是最終談判,若是我沒記錯,雲洵是前朝罪黨,太子派他來靈山乃是誅心之計,進退都可殺人,若是此行無功而返,那麼回去便要人頭落地。」
涅槃境遇到一個瓶頸,便是一輩子的大事。
收下了竹簡,宋雀輕聲道:「日後出了東土,也可報我宋雀的名字……寧奕,命星境雖然已足夠行走天下,但背後多座山總是好的。」
事實上,他的確陷入了修行瓶頸。
與人修行,與己修行。
寧奕雙手抬起,揖了一禮,笑道:「多謝前輩的照拂,寧某特意來感謝的。」
這枚竹簡其實是相當珍貴的「贈禮」,珍貴之處不在於這點醫治之力,對於宋雀這等涅槃境界的大能者而言,生機之力的運用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,能夠救活十境的那些生機,連填補涅槃境筋骨皮肉傷的空缺都不夠。
剛剛的佛珠輪轉停滯,便是無意間推算,得到「陰翳」之後下意識的頓澀動作。
寧奕苦笑一聲,「大客卿……」
宋雀微微一怔,看著這位「敏銳」的少年,笑著搖頭,「無礙,你且修行,有人來了……我出去一趟。」
「宋先生,您是看到了什麼么?」
只不過轉眼他也就理解了。
寧奕怔住了。
「與其說是費拳頭,不如說是費銅人,律宗的銅人陣至少半個月沒法重啟了,那些羅漢被你打得可不輕。」大客卿也笑了,「律宗的金易認死理,https://www.hetubook•com•com說服他不如打服他,這座天下能教訓他的年輕人不多,你是其中一個,當初喊你來靈山,也存了這個念頭。」
「前輩在風來關出手,屢次動用法相,一路護送,生機法門動用了好幾次……」寧奕摸了摸鼻子,笑道:「在下便猜測,前輩的涅槃意境,與『生機』有關,於是便凝練了這枚竹簡。」
這兩道身影,正是寧奕,裴靈素。
裴靈素與寧奕並肩而立,隨他一同大大方方的施了一禮,柔聲道:「多謝大客卿。」
宋雀固然可以用生機救人。
自己能救自己,自己能救別人,自己能讓別人救別人,也是完全不一樣的概念。
寧奕翻手取出一枚金光竹簡,柔聲道:「這裏面是一縷『生之力』,與我的修行意境有關,可用來參悟,也可用來『治病』,純粹的生機,十境之下,只要還有一口氣在,便可起死回生。」
卦測吉凶。
宋雀按下自己心頭的壓抑,長長吐出一口氣,道:「凝聚神念,我教你一個口訣,以此馭動心法,先找到一角『因果』……推演之術的門檻很高,想要修行不僅要看天賦,還要一段年月的打磨。」
裴旻之強,強在開創了「馭劍指殺」的流派,他坐擁萬千飛劍,彈指一揮間,劍藏里的飛劍便可自行掠出,無須他再牽動絲線,便可屠城殺人,這門殺人法便是賦予每把飛劍掠殺時候的「靈智」……於是劍藏可以贈予後人,威力幾乎沒有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下跌,而小無量山的劍陣,刀陣便要差了好幾個檔次。
所以西境的清客先生,大隋只有一個,也只會有一個。
大客卿淡淡笑道:「至少我宋雀,現在還能當一當你背後的山。」
裴丫頭笑眯眯道:「與前輩結善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啦,有善因,有善果,當初天都皇城,想必前輩就給哥哥說了不少好話,昔日能做的太少,如今只能稍稍回報。」
宋雀笑了,見到寧奕,他心頭那股揮之不去的陰翳感莫名的散了許多,「怎麼樣,天清池可還住的習慣?」
宋雀剛剛起身,就看到穹頂之上,兩道劍光。
宋雀看著這個同樣心思剔透的丫頭,心生歡喜,朗聲笑道:「好,好一個回報,這份禮物我很喜歡,就收下了。」
極難破境。
在天都這個巨大的名利場里摸爬滾打,十幾年來,有什麼仙風道骨,也在皇權的打壓之下磨滅了。
哪裡還能回得去?
宋雀眼神之中有一抹訝異。
寧奕忍不住笑了,這雲洵,還派人給大客卿送禮了?這算是哪門子的星君……毫無半點修行人的風骨。
夠高,夠大,拳頭夠硬。
大推衍術。
自己的妻子辜伊人,在北境參与涅槃之會,那場北境會議的情報,傳遞的很慢,到現在還沒有抵達自己的手裡……而卦算的結果,也一直指向某個糟糕的方向,幾次所得,皆是一片陰翳,以至於宋雀的心上也籠罩一層不祥。
瀑布的水聲有了一剎的間斷,坐在瀑布泉下的中年儒和圖書士,掌心捏著的佛珠微微停滯一下,宋雀有自知之明,他的「卦算」之術比不上蓮花閣的袁淳老先生,但在大隋天下也算是數一數二,卦算推演之術需要極其龐大的心力支撐,成為涅槃境便有了太大的優勢。
寧奕很久之前就知道「山」的意思了。
宋雀確實是一座靠山。
「宋先生!」
「靈山跟天都之間的談判……難道不是已經註定的結局了?」
寧奕神情認真,雙手抱拳,「晚輩心中記下了。」
宋雀的身份,註定了他不可能開口找寧奕要「生機」法門。
不是第一次了。
這幾日,宋雀有意無意,以卦算之術,輕微推演「北境」。
這位蜀山小師叔的功法極其特殊……寧奕從妖族破天海樓而歸,乃是沉淵君誓死要保的天才,身上必定帶著大造化大機遇,他宋雀若是開口問了,傳到大隋其他涅槃的耳中,難免會落下一個覬覦後輩的名聲。
回去便要人頭落地?
宋雀深深望向寧奕,道:「好,我答應你。」
「寧小先生什麼時候看出來的?」宋雀手指摩挲著竹簡,神情淡然中有著掩蓋不住的驚喜,心中忍不住對這個年輕男人的褒讚又上升了一分,這蜀山小師叔比起徐藏來要更加圓滑,凌厲劍意藏在鞘中,胸有溝壑,更懷揣著一顆四平八穩的玲瓏心。
雲洵看似瀟洒的來到靈山,但實際上接了太子旨令,便身陷囹圄孤境,也顧不得面子,只能把自己能做到的,都做一遍。
「這場談判,你想讓他成,還是不成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