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140章 結仇怨
「姓寧的!敗類!人渣!」
整座靈山禪律兩宗都極其關注這場談判。
「……好啊。」
與天都使團的談判時辰乃是午時,此時方才辰時末,還有一個時辰……凈蓮此時應該已經從小蓮花山出發,與硃砂一同前往客卿山,接閉關的佛子云雀出席談判。
寧奕一邊咕噥著生字卷暴殄天物,一邊伸懶腰打哈欠離開。
或許是因為佛子折服了這位大宗主。
兩人瞬間交觸在一起。
寧奕兩根手指併攏,止住飛劍刺入女子額頭的劍意。
「太好吃了……」
寧奕看清了「刺客」的面頰,面無表情,星輝神性劍氣通通都沒有動用,只不過猛地拂袖,大袖內的勁氣便轟然盪開,平地掀起一股龍捲,將這柄古劍的劍刃直接擰成麻花,連同那刺劍女子的袖袍一同擰轉。
與太子的談判,寧奕並不希望丫頭「參与」進來。
寧奕大口啃著丫頭送到嘴邊的羊腿,淚流滿面,咀嚼的時候含糊開口。
寧奕微微一怔。
一股驟烈的殺意,瞬間席捲了沈語的全身。
也可以一擊鞭腿,直接將這具脆弱嬌軀踢成兩半。
「怎麼樣怎麼樣?」
寧奕嘆了口氣,「沈姑娘,寧某不是善人,下次若再偷襲,恐怕下場就不會這麼輕鬆了。」
……
沈語的胸膛劇烈起伏,盯著寧奕嘶聲憤怒道:「我家師尊留了一塊『令牌』,命魂相聯,可證平安……這幾日令牌黯淡,破裂開紋,聖主若是出了問題,將軍府,沉淵君,便是萬死難咎!」
這七日的生活過得倒也簡單,陪著丫頭拆解天清池主的棋盤,只不過那位古聖賢布下來的「謎題」線索錯綜複雜,七日的拆解連一絲頭緒都沒有獲得。
丫頭的每句話,落在寧奕心底,既有溫暖,也有酸澀。
或許是因為寧奕在天清池外證明了自己的原因。
他冷冷道:「何至於此?」
他深吸一口氣,笑道:「夫人等我喜訊。今兒我要再宰凈蓮幾隻羊腿。」
徐藏當和-圖-書初大開殺戒,顯然會波及一些無辜……沈語就是當年的受害者。
寧奕從未有一刻,如此切實的感受到「幸福」……在西嶺廟飽受風霜,入蜀山修行,進天都名利場,此生顛簸,唯有一人始終相依……那個人就在自己的面前。
這幾日寧奕的睡眠相當充裕……像是回到了蜀山修行的寧靜日子,丫頭拆解棋盤,而他就在天清池湖水之上修行,練劍,禪定。
好吃到寧奕的眼眶濕潤……是真的因為好吃的原因。
「不啦。」
這場談判對靈山很重要……與東境,天都之間的關係,還有眼前便可觸及的「利益」。
他喉嚨滯了滯,「你不跟我一起去嗎?」
她最後伸出一隻手,默默按住了那枚竹簡,神情痛苦的陷入了沉思之中。
……
他可以一掌擠出,打在對方胸口。
然而,也只有一瞬間。
「待會我要出門,與『天都使團』談判……」
……
「你本就是惡人,徐藏撿來的孤兒師弟,能是什麼好人?」沈語抬起頭來,冷笑道:「當初徐藏殺了我全家,我恨不得生吃了他的肉,只可惜他死的太早。」
他說這句話的時候,語氣有些試探的意思——
瑤池與將軍府勢不兩立?
寧奕並沒有去撿那位生機竹簡,最後留了一句提點,「這枚竹簡是宋大客卿破境的重要物品,他將竹簡給你治病,還不懂什麼意思嗎?大客卿才是最在乎聖主安危的人,他已經遠赴瑤池,如果連涅槃都無法幫到瑤池的話,你又能做些什麼?」
便斷絕了寧奕想要依託靈山來找到「答案」的念頭。
天清池入住的日子平淡如水。
「逆徒受死!」
寧奕站在天清池水之上,只差最後一步便可離開聖地,他做了個深呼吸,把自己的思緒重新整理了一遍,伸出手,推開虛無縹緲的「門」。
只可惜遇到了寧奕。
「若真心想為你師尊好,或者真心想殺了我,那麼不妨好好修行,https://www.hetubook•com•com先破個十境再說。」
沈語竟笑了起來,猙獰道:「我師姐說,不能受你這種人的恩惠……師尊待我恩重如山,她在殿前受辱,可惜我無能為她報仇,今日既然敗了,要殺要剮便隨你了。」
只剩下沈語一個人出神。
大客卿離開靈山,由寧宋二人負責坐鎮雲雀左右,與佛子一同完成談判……此事的決議已在一周前大雄寶殿的光明席上通過。
「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……」
道宗馭風雷之術破開的後院,那裡得到的「兩顆眼珠」,也沒發現什麼值得深挖的訊息。
但寧奕並沒有這麼做——
寧奕伸出一隻手,替她把鼻尖的灰漬抹掉,輕輕以指尖點了點丫頭的白凈額頭,柔聲笑道:「我怎麼捨得讓我的丫頭變成一個小黑炭?」
寧奕眉心一縷劍芒遞出,在心湖篆養許久的書院飛劍化為三道流光斬切而出,只不過這一次沒有傷人,直接打散了沈語的殺意,刺破左右肩頭的衣袍,將她前進的身軀打得停滯,第三把飛劍懸停在沈語額首之前。
寧奕蹲在小姑娘面前,一陣無語,「你這話說的,我像是十惡不赦的大惡人。」
下一剎那,沈語便真如一道奔雷,持劍而來,那柄廢劍在她氣勢疊加之下,兇悍如狂濤,迸發出好幾層星輝巨浪,擇人慾蝕。
陽光落在亭子里。
這種如山一般的殺念便消散的無影無蹤。
蹲在小銅爐前的丫頭,赤腳踩在涼亭石板上,手裡拿著一個小蒲扇,沒有動用星輝,而是搖動著小蒲扇吹風,後知後覺發現寧奕的到來,抬起頭來,鼻尖磨蹭了一層細膩的黑灰。
雲洵派遣至孤驪山的情報司執法者,到現在還沒給出明確的情報答覆……只不過「結盟」達成,一塊象徵著情報司至高地位的令牌被雲洵親自送到了寧奕手上,手持令牌,便等同是大司首親至,只要雲洵一日在天都不失勢,這塊令牌便可調動情報司四方hetubook.com.com風雲。
他起身便要離開。
表皮酥脆,入口即化,肉質緊實,易嚼多汁。
女子面色蒼白,身軀向前踉蹌,不受控制的墜跌在地面,濺起一灘灰塵,滿面鮮血與塵埃,無比狼狽與凄慘,她狠狠從袖袍里取出一枚竹簡,擲向寧奕。
下一剎那,一縷雪白的劍芒在面前奔襲而來。
這是一件私事。
沈語再度抵額。
披著灰袍的女子後背重重撞在一棵大樹上,即便寧奕已經保留大部分餘力,她還是咳出一大口鮮血。
丫頭笑眯眯單手拎著羊腿,另外一隻手捏著巾帛,不動聲色替寧奕擦了擦嘴唇:「聽說北境的風乾羊腿,肉質極佳,須得以炭火烤之,方能入味,入髓,若是以星輝之火灼燒,反而暴殄天物……所以我一大早就爬起來烤這隻腿子了!」
「寧奕!」
寧奕看著這個明顯稚嫩的小姑娘,忽然連一個字都不想再說了。
一道咬牙切齒的聲音從沈語胸膛里拉長喊了出來。
丫頭替寧奕理了理衣襟,故作嗔怒道:「我可沒工夫天天蹲在爐子前吹炭火烤羊腿。」
怪不得……瑤池對自己敵意很重。
寧奕皺起眉頭。
與丫頭一陣臨別纏綿,寧奕離開府邸。
「千手」的近身廝殺招式之中,至少有一百種方法,可以了卻此人的性命。
背靠古樹的灰袍女子,神情陰沉,扶著廢劍艱難站了起來,尖聲道:「我瑤池與你將軍府勢不兩立,今日你若想走,便從我屍體上跨過去!」
「咔嚓」一聲。
小姑娘的面色陡然變了,她渾身像是墜入冰窖,不受控制的打了個寒顫,整個人如同墜入了地獄,在那一瞬間,與寧奕眼瞳對視的那一瞬間……本以為連死都不怕所以天不怕地不怕的沈語,在靈魂的深處感受到了「恐懼」。
裴丫頭搖了搖頭,寧奕留了大塊的羊腿,她笑意盎然道:「你多吃點,我吃不完。這幾天乏了,本姑娘不想出門,就想在家鑽研棋道,順便下下廚,我家的夫君hetubook.com.com可要早點回來,飯菜若是涼了,我可饒不了你。」
……
他只是探出兩根手指,硬生生刺入劍刃風氣之中,兩根手指如金鐵一般不可撼動,架著廢銅爛鐵連同女子一同擲出,甚至半路上還卸了力。
沈語怔怔趴在原地。
寧奕後退一步,那柄擰成麻花失去所有鋒芒的劍器,就如廢銅爛鐵,擦著他的面頰劃過,同時那女子倒懸不受控制下墜的面容,也映入寧奕面前。
沈語破口大罵,「你有種殺了我啊!」
「寧奕……這是你的吧?」
「辜聖主沒告訴過你,十境是條大鴻溝,十境之下的襲殺,對大修行者已是無用。」
寧奕的臉上是春風一般的笑容。
微光落滿丫頭的面頰,光潔的額頭凝著兩顆汗珠,她笑起來露出虎牙和梨渦,一隻手以絲帛裹住羊腿的纖骨,聲音軟糯:「啊……張嘴,我喂你吃。」
寧奕沉默下來。
說完便抬腿要走。
這一劍由上至下,向著寧奕天靈蓋刺來。
沈語盯著那柄飛劍,忍不住以額頭向前抵壓,龍紋懸停殺念,劍器本身已經極為不悅,在此番挑釁之下更是不顧主人命令,雖不刺入血肉,但也絕不後退。
準確的說,是他與太子兩個人之間的事情……雖然一個代表靈山,一個代表天都,但歸根結底,真正上了談判桌上,雙方都明白這場談判的意義。
凜冽劍意之下,她眉心裂開一道血痕,潺潺鮮血布滿蒼白臉頰。
當他睡醒之時,湖心亭披著黑蓮衣的丫頭已為他準備好了早餐,蒸籠里擺放著兩籠捏出整整齊齊十五個褶皺的灌湯包,小銅爐里翻滾著鮮甜的羊奶,還有一隻外皮金黃酥脆的羊腿……靈山的苦修者不吃肉,但宋伊人是佛門世俗間的外道客卿,「小洞天」里據說栓了好幾頭北境草原放牧的羔羊,這次回靈山,給寧奕特地送了兩大條風乾羊腿。
向來排外的律宗大宗主沒有表示反對,此事的進展便極其順利。
裴丫頭是一個非常「聰明」的人
hetubook.com.com,她一邊專註喂著寧奕吃羊腿,一邊漫不經心的開口,「好呀,要出門呀……要順利哦,早點回來,晚上想吃什麼?」
即便寧奕只是十境,也只需要單手便可攔下這「萬丈波瀾」。
很快便到了「談判」的時候——
這是兩個人之間的利益博弈。
陣紋盪散。
仇怨像是一個圓,只要人心中尚存執念,那麼便不可化解,也不可能追溯到盡頭。
「可惜了,我今日心情太好,不想在家門口殺生。下次你若是想死,便在其他地方試著對我出一劍……我一定成全你。」
巨人王的觀想世界里,能夠獲得的啟示,都是關於「執劍者傳承」的提示,此事不可外傳。
裴靈素張牙舞爪的發怒,最後像是一隻小老虎,抱住寧奕,把滿面的黑灰都蹭在了寧奕的衣衫上,聲音透過衣衫悶悶的響起。
丫頭還是那個丫頭。
一道嬌斥,在空中如雷霆般炸起,踏出天清池陣紋的寧奕,皺起眉頭,微微側臉,那柄長劍便擦著自己的面頰劃過,劍尖點在古聖賢禁地的陣法之上,濺起一陣虛空漣漪,刺劍之人藉著反震力擰腰一腳踩在虛空上,在空中翩若驚鴻的轉了一個方向,再度刺出一劍。
那個在西嶺菩薩廟裡可可愛愛,蹦蹦跳跳,永遠也長不大的小丫頭。
寧奕起身的背影忽然一怔,他只轉了半張側臉,一雙漆黑如幽火的眼眸,倒映出趴在地上的女孩惘然神情。
寧奕面色如常,只不過重新叩指,三把飛劍收回眉心。
寧奕拍了拍小丫頭的後背,笑眯眯道:「就算是黑炭,也是全天下最可愛的小黑炭。」
自己當初贈予大客卿的……生字卷竹簡。
池水蕩漾。
他頓了頓,淡然道:「小姑娘,結怨容易解怨難,瑤池和將軍府的恩怨不應該就此結下。回府之後,仔細想想,辜聖主讓你外出歷練的原因是什麼,你我兩宗之間共同的敵人是誰,今兒又是什麼日子……以你現在的腦袋瓜子,若是當上了小池主,才是瑤池倒霉的那一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