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207章 不朽
「老龍山的『尋龍訣』。」
究竟是大危險,還是大造化?
這未嘗不是一種幸運,如果是吳道子在這裏,一定就腆著臉拍幾句馬屁然後溜之大吉,恨不得遠離這裏十萬八千里……
他向著洞天深處走去,頭皮有些發麻,那些懸在頭頂的鐘乳石,給自己的壓迫感越來越強,衣衫之下的肌膚有一種撕裂感……再仔細看去,這哪裡是經由天地歲月演化的鐘乳石,這明明就是密密麻麻插在洞頂的石劍。
一呼一吸,寂滅枯榮。
這把「鑰匙」,就是自己手中的「大陽之物」。
為什麼還會被鎖在這裏?
寧奕腦海里掠過了許多影像。
細雪隨著寧奕抬指,幻化出九道一模一樣的劍形。
劍氣縱橫,殺意肆虐。
枯老身影緩緩將頭顱轉了回去,重新恢復成雙手搭心橋,頭顱低垂的姿態。
……
死寂。
這樣的一副場景,與他當初被困在蜀山禁地的場面有些相似。
石壁震顫,山門抖動,一層沉寂數年的灰塵被震蕩開來……而與當年葉長風破關入山的場景差不多。
光明籠牢遮住了寧奕的目光。
沒有光明。
寧奕鬆了口氣。
前方是一個三叉路口。
他繼續向前走去,尋龍經開路,各種陣法都被他避開。
……
那團神性之火,化為一盞幽幽燈籠,懸停在寧奕的肩頭上方,散發的光芒不多也不少,單單籠罩住三尺之地,寧奕努力將自己的神念鋪開……但是也只能籠罩三尺之地,這就是他的極限了。
更難去解釋……為什麼會有無數道光線從山壁上端插入,和_圖_書像是囚籠的籠柱,圍繞成一圈,而灼目之光的縫隙內,如海潮一般,湧出寂滅的氣息。
寧奕將細雪拔出,插在地上。
寧奕面無表情看了一圈。
他深吸一口氣,進入山門之中。
他繼續取出物事,然後開口,「這是風雷山的『星辰巨人』。」
「左右兩條路里藏著殺陣。」
神性是可以動用的。
「上山下來下山上,中有吉穴隱形向……」
可惜的是。
「這裏……沒有葉先生的氣息。」
那個坐在石棺上的身影連頭也沒有轉一下。
一根毛髮,鎮壓獅心王皇陵千萬鐵騎。
經文頌唱之間,一條黃色蛟龍,在神性光輝之間凝聚身形,盤旋一圈,頭顱輕輕搭在寧奕的肩頭。
……
關於葉先生的,關於山主陸聖的,關於千手師姐……還有自己。
寧奕一直想不通,這到底是什麼樣的生物身上的毛髮,能夠有如此強大的力量……而今日他終於得到了答案。
蜀山已經存在數千年了……山主陸聖之前,已經有許多驚艷前輩,古籍上說,後山一直是禁忌之地,每一代只有山主才有資格入內。
寧奕抬起頭來,看著光明籠牢中困鎖的那個枯瘦黑袍,有些恍惚地明白了這五百年發生的塵世因果。
不可燃火么?
「他」緩緩挺直脊樑,黑袍被風吹散,微微側頭。
生寂海潮的呼吸仍在,頻率都不曾變動過。
「前輩……這個是您的嗎?」
只不過那些人,也不可能穿過那片猴林……自己當初看著葉先生入內,沒有選擇跟進來,是絕對明智https://m.hetubook•com.com的選擇,當初自己連命星都不是,實力差的太多,如果入內,十死而無一生。
修行者中,有惜命的,像溫韜,吳道子……也有像寧奕這樣膽大包天的。
寧奕不敢前進,但也不願意後退,他重新感受到了那股生寂的磅礴海潮……一呼一吸,生死寂滅。
「上一個來到這裏的人,叫做陸聖。」
海潮般起伏蕩漾的呼吸之中,兩個人的死寂保持了很久。
寧奕默念尋龍經,以神性開道。
海潮有起,有落。
絲毫不感興趣。
兩個人長久而又無聲的對峙。
以葉先生的修為造化,哪怕走錯了路,那些殺陣應當也奈何不了他,揮手擊碎五百年劫雲,天地大限都收不了葉先生。
他越往深處走,越好奇,這樣的一座洞天內,到底存在著什麼?
這世上真的有這種存在嗎。
接下來……寧奕幾乎使盡了渾身解數,他找出了自己一切與蜀山前輩有關的「術法」,物品,幾乎搬空了小洞天。
他終於看到了一縷光。
但是……自己竟然沒有感受到殺念。
那個枯坐的身影,終於有了反應,他再一次側過頭,凝視著寧奕。
不朽。
就像是死了一樣。
寧奕知道,這座後山,可能就像是皇陵,再往深處,或許是各種殺陣,稍有不慎,就會中招,但不知為何,心中有股冥冥信念,驅使他前進。
「我只有星君境……」寧奕輕聲喃喃,「但命字卷並沒有警示,我可以繼續走下去。」
沒有爆發過戰鬥。
這裏也不例外……如同hetubook.com•com呼吸一般,強烈的「寂滅」是吸氣,而吐氣則是。
生死寂滅。
寧奕從未感受過這般強烈的「寂滅」。
吾自不朽。
寧奕踏入山洞的第一步起,海潮的呼吸聲音便戛然而止,那個枯老身影低垂的頭顱微微一怔,像是打開了心眼,看到了背後所發生的景象。
九曲十八彎,在這座密布殺陣的禁忌山體內兜兜轉轉。
寧奕抬起一隻手,星輝涌動,在這裏翻滾,卻像是黑暗大海之中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,剎那就被吞噬……星輝之火,在這裏根本就無法點燃。
還是說……星輝不可燃?
而且活的很好。
「那已經是五百年前的事情了。」
寧奕繼續盯著石棺,道:「這是鐵劍山的馭劍之術。」
像,卻不是……
星輝相比于神性而言,還是太低階了。
寧奕就像是一個跳樑小丑,非常尷尬,他收起了洞天里的東西,然後忽然皺起眉頭,從腰囊里取出了一根纖細的毛髮。
這座天地內清晰可聞的呼吸聲音,以及伴隨呼吸而產生的恐怖異象,都證明了,這個強大生物還活著。
寧奕一路向前走去,「好在剛剛那些陣法之中,都沒有葉先生的氣息。」
一根看起來樸實無華的枯黃毛髮。
這世上不可能有殺陣,能無聲無息的湮滅葉長風這種級別的大修行者。
寧奕咽了口口水,透過那盛大的光柱,他看到了那口黑棺,那個黑袍人,以及籠牢角落裡,堆放地整整齊齊的酒罐,酒罐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歲月……上面拆開的紙封已經風化地不成樣子,像是一碰就碎的枯m.hetubook.com•com葉。
寧奕動了動念,神性從指尖綻放,燃出一團細微的光芒,看到這團光明照亮了周身三尺,寧奕稍微鬆了口氣,這裏的規則還不至於那麼霸道。
……
卻對應了久居後山里的……那個存在。
磅礴的生機。
虛雲大師,距離點化生死只差一線,能做到的,不過是在靜室外,使枯木逢春,新枝凋零……而鎖在「光明籠牢」內的存在,竟然在呼吸之間溢出的氣息,都蘊含著生死寂滅?
神念和體魄稍差一些,可能就會被撕成碎片。
寧奕有些明白,為什麼只有山主才能入內,若無蜀山的老龍山經文,踏入此地,恐怕根本就找不到正確的出路,直接葬入此山……同時他也有些擔心,葉先生是否會遭遇此劫。
沒有動靜。
況且,寧奕根本就沒有感知到劍氣的殘留。
手中拎著神性小燈籠的黑袍寧奕,怔怔站在洞口,他彈指驅散了神性,看著那座巨大的光明籠牢內,擺在地上的一口黑色石棺。
「應當是走了正確的路。」
如果不是這座籠牢,豈不是一念就可讓生靈死去,一念又可以讓生靈復生?
但寧奕不是吳道子。
「轟隆隆!」
寧奕只能走下去。
「小霜山……」
一片死寂。
在靈山見過了「虛雲」前輩在靜室外的領悟。
仍然是一片死寂。
「形若真時穴始真,形若不真是虛誑……」
一片漆黑。
他轉動頭顱,雙眸很快就適應了黑暗下的環境,看清楚了這裏大概是一條狹窄的洞天入口,鐘乳石如長劍,密密麻麻懸挂在頭頂,有一道逼仄狹窄的暗道。
他在m.hetubook.com.com盯著那口石棺半炷香后,心中下了一個艱難的決定。
年輕的黑袍男人,單手按在蜀山後山盡頭的山壁上,身後是樹頭上密密麻麻的白猿,神情緊張,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個穿過猴林的傢伙。
寧奕簸坐在地,後背靠著石壁,手中捻著那根枯黃之毛髮,腦海中想到了過往的畫面……這根枯毛,被吳道子稱為「大陽之物」。
有前,無後。
這些石劍,這麼多年前是誰插下來的?
他很確信,這個傢伙,不是自己要找的人。
那個枯老的身影緩緩開口,嗓音沙啞。
海潮微微一滯。
在烏爾勒高原征服雪龍捲。
以及那個坐在石棺上,披著黑袍的枯槁身影,那個身影背對著寧奕,似乎在修禪,雙手搭心橋,擺在小腹之處,只不過低垂著腦袋,看起來無精打采……孤零零的,很是孤獨。
寧奕認真道:「四年前,他來過這裏。」
卻遮不住「他」的。
寧奕展開「山字卷」,吐納呼吸,以白骨平原汲取這裏的劍氣,非但沒有收到傷害,反而在蘊養自身。
很難去解釋,為什麼這座洞內漆黑的古山,會開出一片開闊,空曠的中腹。
「前輩,我是蜀山的弟子,師從東岩子趙蕤,這是『細雪』。」
一尊法相,在寧奕的驅使下展化。
五百年前,陸聖布下了後山的禁制,而且將最後一扇門的「鑰匙」,藏在了某處不為人知的地方。
他咬了咬牙,思忖片刻,「前輩,我來找一個人。」
隔著那座光明籠牢,寧奕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景象,但是他的腦海里,切切實實地蹦出了兩個字。
像是死了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