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223章 若一去不回?便一去不回!
……
寧奕抿起嘴唇,並不言語,認真看著猴子,等待著後續。
猴子坐在石棺上,像是看著死人一樣看著寧奕。
於是寧奕便咬緊牙關,如老僧入定,再也不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,只剩下牙花子摩擦的刺耳骨聲,這些氣勁洗滌著自己的肌膚……難以想象,在自己看來已經「完美」的體魄,竟然在純陽氣的洗滌之下,再一次蛻變,而且浮現大量的黑色污垢。
寧奕兩根手指抹過劍鋒。
他伸出兩根手指,微微彎曲,敲向年輕人的額首,眉心位置。
猴子言簡意賅道:「這是提前遭的劫,只能保你一次性命……別以為以後就能橫行天下了。我只能保你這場劫不死,活著回來。」
「前輩,您這是……要坑死我?」他咬著牙,忍受著經脈被衝擊的痛苦,一字一句開口。
心中的那個念頭,便無比堅定。
寧奕怔了怔。
後山的畫面,在腦海里浮現。
然後轉過身,恢復面無表情地望向光明。
黑袍掠入陰雲,撞進充滿劫力的雲層中。
寧奕握著細雪,背對猴子。
寧奕面容頓時猙獰。
兩道身影,對坐在石棺兩頭,天光垂落。
千絲萬縷,陰雲滌盪,照出一條長線。
那尊佛陀的頭顱,被寧奕斬的拋飛,在空中化為灰燼。
猴子學著自己的一個故人語氣,忽然問道:「若一去不回?」
只是一剎。
寧奕目瞪口呆。
寧奕下意識握攏細雪。
……
「死!」
他知道猴子一定是「看到」了什麼。https://m•hetubook.com•com
「便一去不回!」
「有些話,我可以對你說,但有些話,暫時說不得。」猴子神情陰森森的,但是話語卻十分坦誠,隱約帶著憤怒,道:「我把你喊回來……就說明我妥協了。姓寧的,我準備在你身上賭一把。」
「那道劫,不是六九之劫,所以縱然扛過雷劫,亦是無法逃過命隕之結局。」猴子坐在籠牢里,認真看著寧奕,道:「她的身邊,但凡有抗劫人,都會遭劫……如果此行你就這麼出去,那麼你必和她一起死去。」
猴子盯著寧奕看了一會,認真道:「你要救的那個人,即便我幫你,也不一定能救回來……」
但寧奕向身下望去。
原本準備邁出腳步,離開後山的寧奕,背對那座巨大籠牢,在聽到了猴子憤怒焦急的呼喊之後,唇角微翹了一下。
他只有兩個時辰的時間,要把這天頂的大劫打碎。
寧奕趕緊收斂演技,笑呵呵重新來到籠子前面坐下,看著與自己對立而坐的猴子,也沒有急著回籠子里。
頓了頓。
轟隆隆的雷聲。
他瞬間便掠出數十丈,在空中翻滾躲避著無數疾射而來的雷霆鏈條,劍氣劈砍倒掛,化為一道長虹,筆直地掠向光明鑒所照出的那條紅線方向。
「轟隆」一聲——
寧奕深吸一口氣,被困在籠牢之中,雙眼遙望雲海,照破了萬千陰雲,一縷猩紅長線,在雲海上空曲折蔓延,通往陰雲的最深處……
光明www.hetubook.com.com鑒轟隆隆震顫。
然而雷劫破碎。
寧奕心頭一驚。
猴子平視著寧奕。
猴子平靜道:「寧奕,你走進來,坐我對面。」
但若是超了兩個時辰,那麼無需這場劫,猴子塞進自己身體里的這些「純陽氣」,壓抑不住,將會第一個要了他的命!
一股火焰,在體表燃燒。
但他也不反悔,反而招手,讓寧奕回來坐下。
寧奕沒有再度揮劍,他單手按住眉心,以純陽氣撐開一座小天地,劍氣屏障不斷與鎖鏈碰撞……他想看清楚,這場劫難的源頭。
……
猴子面無表情道:「這場大劫,不能被動,要主動打上去,你以純陽氣和劍骨斬劫,打到穹頂之上……把劫力打散,但是不可戀戰。這些『純陽氣』被我以神通壓縮在你的筋骨之內,兩個時辰內,不會擴散,你必須要在這個時限渡完大劫,回到後山,我再幫你一一拔除氣機。」
這是「牢獄之劫」。
猴子神情陰沉,開口之後,便知道是中了寧奕這小子的算計。
生滅氣機,枯榮交疊。
寧奕緩緩閉上雙眼。
在短短的數個呼吸,自己的黑袍內湧現出磅礴的生機,一股龐大到幾乎要將丹田都要撐開的氣勁,如龍捲一般,席捲著寧奕的四肢百骸。
他穿過光柱。
他看著四面八方翻滾的金雷,一縷一縷縈繞雲海,將自己淹沒在內,無形的殺念填滿了蒼穹。
猴子淡淡道:「這個數量的純陽氣,別說是現在的你,就算是陸聖口hetubook.com.com中經常提到的,那個體魄無比霸道的皇帝,也根本承受不住……一旦純陽氣引渡不了,就會炸開,到時候大羅神仙來了,也救不了你。」
猴子的語氣有些複雜,道:「紫山的小丫頭。」
腦海里浮現了離開前的畫面。
狂風吹拂。
「寧奕,你記住!」
雲海之上,被執劍者劍氣砍得破碎的雷霆,沒有再復生……正如猴子之前所說的,寧奕的劍氣可以殺死世間萬物。
他知道,新的一輪「災劫」開始了。
寧奕沉默了。
寧奕艱難問道:「若是回不來……會怎樣?」
這隻是一個開始——
寧奕猛然回身,細雪一劍劈下,迸發出雪白的劍芒,一道粗壯鎖鏈,從陰雲之中向著自己疾射而來,這條鎖鏈像是一條大蛇,直接撞擊過來,與細雪劍鋒對撞!
他像是被一座大山撞中,整個人面色煞白,拋飛而出。
光明鑒為主,命字卷為輔。
寧奕惘然地看著籠牢里略顯蕭瑟的身影,沒記錯的話……他沒跟猴子提過,丫頭是紫山山主的弟子,只不過以猴子的「目力」,所看到的太多,所以寧奕倒也沒有太過驚訝。
……
猴子看著寧奕,微微一笑,「我說了,不會讓你死……但你以為外面的劫那麼好抗?誰沾上誰死的瘟災,你想渡了,不付出點代價,怎麼可能?」
猴子盯著寧奕,道:「回不來,便只有一個結局。」
沒有回答。
寧奕離開的身形一滯。
……
「不。」
「嗖」的一聲!
……
果和圖書然,在第一條鎖鏈被砍碎之後,耳旁響起了密密麻麻的轟鳴聲音,四面八方,乃至頭頂腳下,身處雲海的寧奕,被無數鎖鏈纏繞,竟形成一座牢獄……與猴子的籠牢有著異曲同工之處。
想到了自己當年經歷過的某個畫面。
寧奕沒有猶豫,更沒有戒心,猴子這樣的存在遠遠不至於欺騙自己……至於死,他在下定決心要為裴靈素擋劫的時候,便已豁出性命。
他看到了白雪覆蓋的大地,那個蜷縮在地上,已經逐漸失去意識的嬌瘦身影。
寧奕握著細雪,雙腳懸空,大袖飄搖。
懸在雷海上空,寧奕環顧一圈,尋找著劫力。
「別扯這些了,你這個小子,貼上毛比猴還精。」猴子沒好氣罵了一句。
寧奕一劍轟在籠柱之上,直接將鎖鏈砍得爆碎開來!
的確……他的確心存僥倖,有著想要藉助「白骨平原」來渡劫的想法。
剎那之間,寧奕的額頭便布滿密密麻麻的汗珠。
而手中的細雪,也是直接將鎖鏈逆著中間劈開。
片刻前。
「如果我告訴你,這次渡劫,很可能會死……純陽氣未必保得住你,你會怎麼選擇?」
「這是……道火?」寧奕睜開雙眼,強忍著痛苦,萬分訝異地看著猴子。
那座牢籠迸發出一陣刺耳的震顫!
連他的意志力都無法壓抑自己,發出聲嘶力竭的吶喊聲音。
深吸一口氣。
「你不能死。我不會讓你死。」猴子認真道:「我會渡給你很多『純陽氣機』,盡最大力量,幫你救回那個……」
整座牢籠和_圖_書,便翻覆起來。
寧奕藉助這枚古鏡,照現四面八方,再加上「命字卷」的隱晦力量——那捲古書雖然在徐姑娘手上,但寧奕已經完成了認主,可以催動一部分天書之力。
單單是這一壓。
他笑了笑,將劍握得更緊了一些。
他兩隻手按在寧奕肩頭,霸道無比的神性,直接裝入身軀,毫不留情的沖刷著寧奕的骨骼。
「前輩,我時間很緊的。」寧奕假裝表現的不耐煩。
「這就是詛咒之根源。」
這兩個時辰,有猴子的純陽氣在,大劫之下,無懼任何敵人,可以保自己一命。
連劫力也不例外。
他剛剛想要開口,就被猴子的話堵了回去。
猴子看著這個熟悉的背影,猛地有些恍惚。
籠牢的盡頭。
猴子面無表情地說了兩個字。
穹頂之上,劫雷翻滾。
閉上雙眼。
自己的神海,丹田,意識,險些被衝垮。
自己只有兩個時辰。
寧奕有些緊張地閉上雙眼,他聽到了極其清脆的「咚」的一聲,像是一粒石子墜入溪水,濺起了一朵清澈的浪花。
冥冥之中的「不祥感」,卻沒有破滅,反而更加濃郁的籠罩在寧奕心頭。
寧奕沒有想到,這股衝擊力竟然如此之大。
寧奕盯著那條不知根源的長線,心中陰晴不定,腦海里回想著猴子的那句話。
「別以為『執劍者』能保你那條命。」猴子面無表情道:「這幾千年來的執劍者都死光了,才輪到你的。他們是怎麼死的?」
他不知那場大劫的深處會有什麼,雲層的盡頭又是什麼。
「忍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