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229章 大聖
他又問道:「那總該有個稱號?」
他看著石壁,睜眼剎那,叮咚一聲,枯石如水波蕩漾,映照出猴子那張久經歲月斑駁的面孔。
又是一陣長久的死寂。
這裏就當暫時休息的落腳點……等丫頭醒過來,還可以在山頂建一座小竹樓,屆時把小霜樓的東西搬到後山,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。
而尷尬的是,自己的洞天里已經沒了存貨……還真的得出去一趟,多買點好酒了。
他本無欲無求,忘己忘我,已是心如磐石,身化枯木,但歲月太長,在牢籠里又困得太久……原本早已磨滅的對人間的信任,卻在灰燼里重新燃燒起來。
嘩啦啦的聲音,這些猴子們散開一條道路,在猴林里指了一個方向,目光帶著歡愉,似乎在給寧奕指路……寧奕抱著丫頭,一路前行,他看到了這片後山的全貌,猴林很大,覆蓋了方圓十幾里,這裏生活的猿猴數之不清,一路上自己被一種親昵而又關懷的目光注視著,全都來自於樹頭觀望的猴子。
朱密!
執劍者觀想的那副滅世古卷,竟然不可為外人道也?
這是有人在關鍵時刻前來破陣!
總不能直接喊猴子?
他的神情有些古怪……
「後山很大,你拿著這根毛髮,不用擔心遇到危險。」猴子輕輕摘下一根鬢髮枯毛,彈指將其釘在寧奕面頰一側的石壁上,「這個紫山小丫頭離不開後山,將她安頓好,然後來找我。」
他揉了揉自己的后腰,齜牙咧嘴,純陽氣www•hetubook•com•com被收走之後,渡劫的後遺症開始涌了上來。
自己遭點罪,不算什麼,若無這口純陽氣,丫頭就命喪大劫之下了。
「很久以前……有人喊我。」
閉著雙眼的猴子,在寧奕離開后,重新睜眼。
丫頭的俏臉,仍然蒼白,周身繚繞著風雪。
只不過……猴子這樣的存在,命數悠長,他口中的睡上一會,到底是多久?
寧奕神情一凜。
寧奕思索了一下,認真道:「他還提起了你們,他還記得你們。」
寧奕看著躍上石棺的猴子,連忙問道:「前輩……怎麼稱呼名諱?!」
寧奕看著角落裡的那些酒罈,有些詫異,自己上次拎來的那麼多酒缸,竟然全都喝完了!
……
這世上更沒有人會喊他的名字。
寧奕渾身各處,都湧起了酸痛,骨頭像是快要散掉一樣。
這世上早就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了。
後山再次恢復了死寂。
寧奕的身上,一共有兩根毫毛。
寧奕哭笑不得,他想了想,對著這些白猿開口,「我見到他了。」
籠牢里的猴子搖了搖頭,敷衍道:「吾的名字……忘了。」
寧奕話音落下。
後山的景色極美,幾處山洞,飛岩,極其適宜開闢洞府,除了被禁制掩藏的「奇點」,其他位置靈氣匯聚,鍾靈毓秀,若是在這裏修行,也會事半功倍,凡人在這裏生活,延年益壽,可以輕鬆活到百年。
吳道子一定想不到,當初的「大陽之物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」,竟然是實打實的不朽神物!
手裡攥著一條蹦躂小蛇的猴子,面帶譏諷,看著寧奕,「開始疼了?」
寧奕選了一塊山洞,作為自己的洞府,這片山洞懸挂飛瀑,有一座水簾相隔,景色極美,以飛劍開闢洞府之後,寧奕駕馭山字卷,同時取出了自己劍氣洞天內的一些物事,小小的裝飾了一下洞府。
他的背影有些蕭索,看起來也在仔細回想這個問題的答案,當一個人,數千年不曾見世人,不曾與人說話,他的名字還重要麼?
那些白猿們好奇地湊了上來,這一次它們並沒有做出攻擊性的動作,似乎是聞嗅到了寧奕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……它們對後山里的那隻猴王無比敬畏,而上一個身上沾著猴王氣息的傢伙,已經五百年沒來這裏了。
要真這樣喊,寧奕覺得自己下次進籠子,恐怕會被猴子一棍子打死。
以他的意志,都無法壓制痛苦,一時之間表情很是精彩。
寧奕瞳孔收縮,聽到大聖兩個字,心中無以復加的震驚……他看著籠牢里孤獨的背影,又想到了觀想砸劍時刻的那副神靈畫面。
寧奕點了點頭。
猴子輕輕發力,掌心那條雷光小蛇瞬間捏碎,四炸開來,他甩了甩手,拍乾淨身上的灰塵,懶洋洋靠在石壁上,戲謔道:「這就是代價……純陽氣是世上最剛猛的力量,執劍者的神性也無法與之相比,你借了一口純陽氣,僥倖渡劫不死,現在渾身經和-圖-書脈都被撐開,恐怕要休養一段時間了。」
寧奕柔聲問道:「我會在這裏住一段時間,你們知道哪裡有適合開闢洞府的地方嗎?」
猴子喃喃道:「又是……與紫山有關。這一次,我等到對的人了么?」
寧奕苦笑道:「多謝前輩……」
按照猴子的說法,這兩根毛髮,足夠讓寧奕踏遍後山所有禁地……只不過寧奕當前還沒有這個心情。
五百年後,後山又來了一位叫寧奕的小傢伙。
讓寧奕哭笑不得的是,自己開口,猴子遭劫。
寧奕看著將自己圍得水泄不通的猿猴,大的小的,各個神情緊張,小心翼翼,幾隻猿猴比劃著手臂,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後山……那裡畫了一條界限,自從「那位」進入後山,就再也沒有出來,而遵守規矩的猴子們,也從沒有越過界限,去探查猴王的下落。
伸出一隻手觸碰石壁。
而破陣者的氣息,寧奕並不陌生——正是自己歸山時刻,就來蜀山砸山門的小無量山一行人!
寧奕低聲念了一遍大聖,心想這的確是一個配得上前輩偉岸形象的稱謂。
被猴子們拿這種目光注視著,寧奕心中總覺得怪怪的。
「大聖……還活著。」
水簾洞的四方,點了四顆夜明珠,鋪了幾座簡單的陣法,有山字卷掠陣,靈氣輔佐,這裏的光線溫和,也不會過於潮濕。
如今,還是神魂緊閉的模樣。
那些小猴子們果然聽得懂人話,猴林里頓時炸開了鍋,幾隻白猿翻飛著攀援離開,一整片猴www.hetubook.com.com林都沸騰起來。
寧奕有些失望。
嘰嘰喳喳的猴子聲音,在寧奕身旁響起,它們蹲在樹頭,擁在一起,好奇地打量著寧奕。
他抱著丫頭,按照原路返回,從奇點離開,回到了那片猴林。
寧奕有些擔心,但他已經無能為力,只能在這裏等待,神魂緊閉,但體內的生機充沛,一切都在好轉。
寧奕認認真真,對著盤坐石棺上的猴子,行叩首大禮,然後默默離開。
它們急迫地想知道「猴子」到底過得怎麼樣。
他決定再涉險一次。
……
猴子面無表情,凝視著這個大難不死的年輕人,道:「這段時間,先在後山住下吧。我授你一門術法,修成之後……你要幫我做一件事。」
他離開後山,馭劍向風雷山掠去。
籠牢里。
對於猴子而言,靜默是千百年來的常態,他似乎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坐在天光照不到的角落,背對著眾生,面朝著枯壁。
這些猴子聽得懂寧奕的話,它們極通人性,在確定寧奕成功與後山里的那位交流后,它們看寧奕的目光都不一樣了,眼中帶著敬畏和感激。
五百年前,有個叫陸聖的年輕人,讓他轉身了一次。
「大聖。」
寧奕跌坐在石壁旁,失神地看著籠牢里突兀的那場雷劫。
寧奕以神念在丫頭體內兜轉一圈。
攘外安內,此刻是時候處理其他的事情了。
他分得清孰重孰輕。
猴子頓了頓,道:「記得帶上酒。」
很快,他就忘記了猴子的存在。
寧奕回想著自己出山渡劫和_圖_書時候,所看到的畫面……蜀山山門一片狼藉,顯然是經歷了一場大戰,丫頭為了渡劫,布下了一座大陣,而山門處的陣腳,卻遭到了破壞。
寧奕以劍氣開鑿了一座石床,取出劍氣洞天內帶著的一些被褥,棉服,這些年在大隋四處遊歷,有時候住客棧,有時候在野外便臨時開闢洞府,這些物事備了許多,此刻也派上了用場。
猴子輕輕開口道。
寧奕一隻手輕輕撫過她的面頰,嬌小的身軀四周,有淺淡的風雪縈繞,這一次,裴靈素不會再覺得冷了,大劫已渡……猴子說的那些話,讓寧奕心頭的那塊大石落下了。
一陣欣喜的嘰嘰喳喳聲音,這些猴子們的桃臉上湧起了褶皺,笑的很開心,有些像是喝了假酒一樣,在樹頭上躥下跳,看到這一幕,寧奕也忍不住笑了……這些傢伙,撓人的時候屬實惱人,但真正憨憨的一面展露出來,反而有些戳人的溫暖,為了猴子守在這裏,陪著他一同忍受無數年的孤獨。
一陣死寂。
他抱著丫頭,滿意地看著這裏。
大聖又重新恢復成了那副石雕的模樣。
前輩前輩的喊,太生分。
還是說,不可與猴子這種級別的存在開口,畢竟後者是逆天成功的人物,一旦開口,會涉及到諸多秘密泄露,天道責罰,在所難免。
恐怕真如猴子所說,要「睡上一會」。
猴子似乎陷入了思考。
寧奕確認丫頭無恙之後,離開了洞府。
他將裴靈素輕輕放在了石床上,至此算是忙完了。
諸般劫難,塵埃落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