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246章 寧奕的野望(上)
「我要帶兩個人。」寧奕忽然停住腳步。
那麼原本準備麻煩教宗安排府邸的事情,需要打消了。
他卻給了徐清焰太多太多。
掠上屋檐頭的某人,此刻頂著月光,看著火焰門戶消失的最後一刻,已經腦補出了先前的畫面。
陳懿失勢。
雲洵伸出一根手指,捻了一片雪屑,嘖嘖道:「我或許會想多,但絕沒有看多……」
否則坐在最高處的也不會是太子了。
……
……
「太子還真是為我備了一場好宴席……」寧奕手中捏著文卷,他頗有些頭痛,如果不是陳懿今夜來送這份文卷,他恐怕認為,此次入天都,就是簡單的開誠布公,與太子商談。
一座長桌。
其實來到天都……他的心中有一些彆扭。
夜宴之前,都不想鬧出動靜,沉淵君若是入住冠軍侯府,那麼名正言順的,就為太子提供了「開宴」的機會。
寧奕眯起雙眼,默不作聲,收下了文卷,低頭瞥了一眼。
唯獨不曾向徐清焰收取。
徐清焰輕輕打斷了他,柔和笑道:「莫非是在擔心太子?」
自己如果開口,某種意義上,就是太子的恩澤。
徐清焰也噗嗤笑了出來,揮了揮手,向後退了兩步,退入火焰門戶之中,消失不見。
其實在陳懿送來李長壽文卷之後,他心神便難以安定……在妖族天下,只需要持劍殺敵便可,拳頭是最大的道理,但是在這天都,他生活了數年的老地方,大隋鐵律在上,拳頭大並不意味著就是勝者。
寧奕神情古怪,道:「雲洵,你想多了和_圖_書。」
李長壽這位小閣老的存在,就意味著太子不止一個解開「東境棋局」的辦法。
寧奕怔怔看著帷帽女子。
寧奕皺眉道:「連星君境界,第四司都能監察?」
徐清焰帷帽下的皂紗隨風拂動,看不清神情,但語氣更加柔和地道:「太子是一個很好的人。他若是給出了承諾,便絕不會反悔,無論是誰,只要太子允諾了……便一定會給。」
徐清焰小心翼翼,打開話匣子,有一搭沒一搭說著宮內的瑣事。
寧奕點了點頭。
似乎局勢並不是這樣。
其實……也沒什麼可說的。
放下令牌。
「寧奕。」
寧奕的髮絲本就染了一些霜白,此刻滿頭的銀白,懷中令牌一顫,才讓他恍惚回過神來,而那一邊,徐清焰則是恰到好處地輕輕一躍,來到他的面前。
兩個人,不知不覺,已經走了小半柱香,風雪落了滿頭。
他的神色越來越難看。
但是帶著師兄,如今沉淵君修為盡損,萬一中了暗策……
三人出了酒館。
將軍府的事情已經安排妥當。
念及至此。
夜深人靜的小巷,街道。
寧奕沉吟片刻,在酒館內取出一枚令牌,發出了一道神魂密令。
「真酸啊。」
天都朝政極忙,情報司給自己傳了一些線報,太子幾乎不曾蒞臨東廂,只是譴人給徐清焰送去文卷,至於言談交際,兩人數月都難碰一面——
「寧先生,時候不早了,我也要回宮裡了。」
他輕輕問道:「寧先生,您連大將軍都喊來了,這次會hetubook.com.com面,恐怕不是為了安排住處這麼簡單吧?」
雲洵調侃了自己一句,撐肘從屋頂輕輕躍下,落地之後,他便重新嚴肅起來,此刻的雲洵,周身罩在一身大袍之上,戴著一張幽鬼面具,面無表情,「如今天都,風聲很緊,見面不易,跟我走。」
接了密令,急匆匆出發趕到這兒的情報司大司首,一路沒停,看到這一幕,順勢在屋頂坐了下來,雙手按在屋脊瓦片上,晃蕩著雙腿,面色淡然,譏諷打趣道:「寧先生真是好福氣啊,先有紫山裴靈素青梅竹馬,後有東廂徐清焰投懷送抱。」
文卷,檔案,資料,修行資源,以及「自由」。
皂紗隨風轉頭。
寧奕的情報網實在太差了,西嶺小閣老李長壽這麼重要的信息,竟然是由教宗親自送來的……很難想象,太子究竟還埋了多少伏筆。
「一成之力……照破天都霧霾?」寧奕壓低聲音,帶著不可思議。
是道宗的機密……那位橫空出世的三清閣小閣老,身份,檔案,都極其神秘,想必如今的陳懿弄到這份文卷,也不容易。
重新戴上帷帽的徐清焰,看見了那枚令牌。
寧奕揉了揉眉心,苦笑道:「沒什麼……剛剛想到了一些煩心事。」
清焰摘下帷帽,抖了抖霜雪,露出那張絕美的面孔,面帶笑意,很是俏皮地將帽子擱在胸口,彎腰做了個揖禮。
寧奕,沉淵君,千觴君,雲洵,四人摘下黑袍,坦誠相見。
徐清焰眯起雙眼,不動聲色望向遠方屋檐雪色之中傳來的和圖書連綿破風聲音。
她輕聲道:「下次換你請我喝酒。」
清焰眨了眨眼,很聰明的沒有開口,她如今在天都也是一等一的紅人,想要安排住所只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……
至於花錢買一座客棧,這種行為也太過高調……如果雲洵出面,便會方便很多,至少這是一種意志,而且不算是依靠太子的意志。
寧奕與她保持著齊肩,並不親昵,也不疏遠,一邊微笑附和的聽著,一邊在心中盤算著天都的局勢。
清焰啊哈一笑,很是大度地拍了拍他肩頭,替他把肩頭的雪氣撣掉,柔聲道:「我能理解……任誰站在你的位置,都是這樣,先把沉淵師兄安頓好,小心李長壽,我等你的好消息。」
兩個人隱匿氣機,在天都的大街小巷之中穿行。
一輛馬車就停在夜色中,蘇牧親自駕車,候在門外。
陳懿將文卷親手交付到寧奕手上,拉上麻袍,回到馬車上。
太子是絕不會放過這種機會的,他執掌天都之後,不開殺戒,看似寬恕了前朝罪人,但所做的「施捨」,所行的開枝散葉,都只不過是「播種」,還未到收割的那一步。
寧奕眯起雙眼。
馬車在風雪之中遠去。
寧奕笑了笑,道:「托個朋友,給將軍府的鐵騎安排住處。」
餘下的風雪仍在呼嘯。
太子給沉淵御賜了住宅,將軍府鐵騎之所以不願入住,便是因為「夜宴」未啟,北境不想與天都有太多牽連。
兩個人沉默地走在紅符街街上,這一趟酒,喝了很久,卻是沒怎麼說話。
雲洵是和-圖-書太子再次燃起烈潮之時,必將卸下的力量。
雲洵笑著取出一枚令牌,傳了兩道神魂密令出去,「天都城內大小生意,我也有些朋友,悄無聲息地挪空幾間客棧,給大將軍做休息之處,不成問題。」
寧奕又發現了自己之前想法中存在的問題。
「找一處府邸,倒是不難,此事就算擺脫情報司影子,也可以解決。」
太子根本就沒有離徐清焰很近。
披著麻袍的陳懿,站在十字路口,他停住腳步,從袖袍里取出了一份文卷,道:「一定要小心李長壽……此人不是易於之輩。」
而是無形的律,法,理!
寧奕一怔,他苦笑一聲,道:「對不起……我……」
天都殺人的不是刀劍。
但現在來看。
半個時辰之後。
自己這道最優的「太平之解」若是獅子大開口,那麼太子還可以退一步,以道宗武力遠征,強行鎮壓琉璃山。
將軍府此次出行,刻意低調入城。
但偏偏就是這種近在眼前,遠在天邊的關係!
情報司的秘密據點。
這副場景,在過往的五年裡已經出現了很多次。
「寧先生在擔心什麼?」
寧奕忍俊不禁的一笑。
這處據點已經在天都的地底,通過奇點,陣法,幾次傳送……據點不大,不過如今只有四人,倒是綽綽有餘。
徐清焰察言觀色,從陳懿出現,她心中就大概明白了一些事情,此刻也不再開口,就這麼安靜地陪著寧奕。
「誰呀?」
兩個人在小巷之中前進。
雲洵快速道:「第四司有皇權特許,監察著天都的風吹草動,www.hetubook.com.com太子知曉一切……你既動了那枚密令,想必是有急事。」
「其實還是有漏洞的。」雲洵道:「情報司有一處秘密據點,可以不被監察,是漏洞之一。」
雲洵眯起眼,笑著望向寧奕。
火焰燃燒,化為虛彌。
這次冒險出行,也是為了給寧奕一個提醒。
一樣也沒有收取……這不符合太子的性格!
這是一個敏感的關頭。
說完,輕輕聞了聞雪花。
陳懿從登位,到失勢,一如既往的心態平和,至此也沒有多言。
這些年來,太子對東廂照拂有加……甚至到了有些不合理的地步,徐清焰是當初太宗的寵雀,雖未有絲毫名分,但出於道德,太子不應該離得太近。
雲洵伸手指了指頭頂,道:「那張『鐵律』在,太子已經打破許多舊規,太宗在位之時,鐵律符紙除非大變,否則不會動用……如今太子挪用了一成鐵律之力,用來照清天都霧霾,負責掌控這鐵律畫面的,正是監察司。」
寧奕皺起眉頭,他有些不解地看著徐清焰。
而這樣一種對徐清焰的「無端寵溺」,讓寧奕心中生出了絲絲厭惡。
說完之後,她輕輕向後退了一步,從腰囊里取出了一枚令牌,光華斗轉,神性倒射,一縷火苗在風雪之中燃燒,很快勾勒出一扇星火門戶,這是太子敕封的皇血古令,與當初李白麟在感業寺捏碎的玉佩質地無二,唯有這種材質,才能通過大隋鐵律的壓制,完成「傳送」。
自己孤家寡人其實倒無所謂。
「怎麼了?」心思極其敏感的徐清焰,覺察到了寧奕神色上的異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