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284章 寧奕之死
在這個境界中,不會有人比他們更強了……至少他們還沒有敗過,在北境倒懸海的戰場對狩當中,這三人都有著極其耀眼的戰績,直至韓約灰界斬龍之後,才有「星君境」的修行者超脫這等境界。
破開皇權的那一劍,在執劍者六感覺察到危機的那一瞬,便震顫起來,硬生生改變了一個弧度,對準楚江王的劍尖戳去。
若是杵官王被楚江王捉住,那麼結局不會有任何懸念……殺得雲洵狼狽逃命的地府少女,與身處「極限」的楚江王之間差了一道巨大的天塹,即便是韓約的琉璃盞也不能彌補這個距離,到時候恐怕連逃命都難。
更何況他提前把細雪換到了左手。
他飄然後掠,來到李長壽身旁,目光冷漠地望去。
寧奕的右臂被劍氣點得炸開,噴出一口鮮血,整個人倒飛而出,猶如麻袋一般側翻,額首的三朵焰花頃刻黯淡,但即便如此,仍然死死攥住細雪。
閻惜嶺的皇權殺陣破碎。
楚江王只聽命于太子。
這位頂級殺手的「道境」很簡單,也很恐怖,劍鋒兩次穿透虛空絕不是巧合,也不是什麼高深的劍術,就是修至圓滿和極限的「空間道境」……也正是因為這條道境,才能讓楚江王完美的「隱匿身形」,躲避執劍者的神識搜查。
這一殺。
「今夜不會有第二劍了,對吧?」寧奕咳嗽一聲,咳出一口漆黑的鮮血,在空中尚未落地便化為一蓬細密的血霧隨風化去,他望著楚江王,道:「太子讓你出一劍,已經算是破矩了……如果他想殺了我,早就可以動手了。」
這三位極限星君,以和_圖_書遠遠超脫其他星君的戰力而聞名……廟堂的某些大高手會隱匿修為,譬如天都執法司大司首墨守,本身有著不弱於頂級星君的實力,卻極少出手,再譬如北境將軍府的沉淵君,在天都烈潮斬開蓮花閣前,無人知曉他真實的境界。
紅雀怔住了。
而韓約……從他成為鬼修的那一刻,就註定他無法站在太陽下,一旦生出涅槃的念頭,便會被道火灼心,燒成灰燼。
這縷意識在混沌中開始沉淪。
……
這一次,是圍繞著寧奕。
寧奕彎曲的膝蓋緩緩立起,他左手顫抖地以掌心按住細雪劍柄,生字卷繚繞的生機化為海潮,不斷湧向斷裂的右臂……
羌山神仙居的大客卿姜玉虛。
寧奕的右手一麻,他看著自己的這隻手掌,被一縷精粹劍氣點得爆碎,接著半條手臂都被勁氣炸開,劇烈的痛苦順延大臂傳入胸膛,驟烈而又陰險的殺意如毒蛇一般侵入肺腑。
虛空先是被撕裂,一截劍尖憑空刺穿了數十丈的虛無,從夜幕之上遞出,下一瞬便來到了寧奕的頭頂,平穩而又直接地刺出——
蜀山小山主千手。
至少他在坐上真龍皇座之前,滲透力是有限的。
「轟」的一聲。
那股粉碎之後又重生的痛苦……在右臂的碎裂之處匯聚,隨之匯聚的,還有一縷纖細到肉眼根本無法覺察的「氣」。
「換而言之……被這一劍擊中的那一刻,你已經是一個死人了。」
於是……這裏便形成了一副交錯縱橫的棋盤,皇權內部意志的鬥爭也在地下組織里無聲的進行。
與此同時,和圖書一道金雷,在閻惜嶺上空炸起。
地府排名第四的杵官王,看似服從天都的安排,但其實是效忠二皇子的「暗子」,在追殺雲洵失敗之後,便乖乖回到東境琉璃山待命,這枚棋子的暴露便說明……太子其實並沒有完全掌握地府。
……
太子做的一切……只是想看看,自己到底夠不夠鋒利,夠不夠強,夠不夠值得他去賭一把。
劍鋒插地!
以及地府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第二殿,楚江王。
杜威深吸一口氣,準備再緩一緩,便趁著寧奕受傷,將他徹底斬殺。
他也不知道。
寧奕只來得及抬起右手,格擋在他的面前。
但這股感受……卻無比的熟悉,沒有人比寧奕更清楚「死」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。
之所以會有這一劍,是因為太子想看自己的「最後底牌」。
掌心按著劍柄的寧奕,搖搖欲墜。
是太子賜給自己的。
迎接自己的……到底是「涅槃重生」,還有「死寂沉淪」?
他無比的冷靜。
他面無表情道,「寧奕。我觀察了你很久……從天海樓就開始觀察了。你的確是個身懷造化的天才,身上那股『生之力』,能夠愈合這世上絕大多數的傷勢,但這一劍所蘊藏的『寂滅』,是無法被這股力量彌合的。」
他的面色一片蒼白。
「純陽氣的修行,就是不斷點火,不斷熄滅……不斷殺自己,不斷救自己……直到在萬千劫難之中,凝練出一口氣機。」
沉默中,站在李長壽身旁的地府第二殿,幽幽道:「再說一遍……今夜我的出劍與太子殿下無關。不過你說得對,不會再有第二劍和*圖*書了。」
真正致命的殺意降臨。
而且以右手接下了這一劍。
為什麼?
劍修只能站著死,不可跪著生。
李長壽怔住了,他看著那個只剩下一條手臂的傢伙,緩緩盤膝坐下。
這也說明了一點,即便太子還沒有完全掌握「地府」這樣的地下組織,但已經佔據了極大的上風。
於是這三位極限星君,便是公認的「大圓滿」。
「純陽氣——來!」
何必要送渡苦海?
大隋曾經有三位極限星君。
楚江王說這句話的時候,臉上亦是沒有絲毫笑意,這世上似乎不能有任何事情使他開心,一切都在他精準的計算當中,「寂滅會滲透進入你的血液,骨骼,然後匯聚湧向『心臟』,最終抵達『神池』。」
當劍光快到極致,會出現什麼樣的情況?
不知為何,哪怕聽了楚江王的話……他的心中仍然不放心,按理來說,寂滅入體,要不了多久就會死去,但那個年輕男人只是面色白如紙張,搖搖欲墜,看起來還能再戰。
紅雀在空中兜轉一圈,極其驚恐地落在寧奕肩頭,看著那不斷涌血的傷口,極其心痛的哀鳴。
寧奕的聲音虛弱地飄蕩而出。
然而楚江王的劍鋒第二次穿透虛空,錯開了與細雪的對撞——
包括今夜楚江王的一劍,看似傾向李長壽的這一劍,哪怕這位地府第二殿將關係撇得清楚,但寧奕心中明白。
而韓約所修行的「魔道」,太過偏僻,而且不被人看好,這尊大魔頭隨心所欲卻從未與「極限星君」發生過對戰,以往的東境三聖山也是與琉璃山交好……所以他是一個極其特殊的存在。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
今夜的「殺局」,並非絕對公正,那個看似坐觀不管的傢伙,其實心中有所偏頗……至少這一殺,是李長壽本身不具備的力量。
他陡然清醒,在心湖內沉聲道:
一片沉默。
寧奕沒有回答,只是笑著搖了搖頭,甩掉滿身的血污。
寧奕輕聲對著紅雀傳音道:「小傢伙……替我爭取一點時間吧。我帶你活著離開這裏,然後去見一個對你很重要的人。」
兩劍本該相遇。
「撕拉」一聲。
楚江王的聲音很冰冷,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傀儡。
楚江王的神情變得不解。
這一切發生的太快。
死寂纏繞的痛苦刺入心臟。
大隋的皇族衍生出了許多支脈。
楚江王的身形一閃而逝,劍光已然歸鞘。
何必要與自己在靈山談判?
當黑夜中的那一縷劍光,以及楚江王本尊出現之時。
這場血腥的廝殺……似乎已經結束了。
楚江王沉默地一怔,他的神情第一次出現了猶豫,皺眉一剎,淡淡道:「吾授命皇權,今夜這一劍,乃是為平南王一脈所出。」
他看不透寧奕,更聽不懂寧奕所說的話……中了自己的寂滅一劍,已經是一個死人了……
大隋公認的那三位極限星君,一旦突破,即便在涅槃境中,也是強者。
在二皇子隻手遮天的那段歲月里,韓約被認為是與「守山人」一樣特殊的存在,因為走了「捷徑」而超脫當前境界,卻又不能觸摸涅槃的禁忌修行者,他們的上限已經確定了。
無數道念頭,在寧奕腦海之中閃過。
盤膝坐在不遠處的杜威,運功療傷,身上蒸騰出片片紫霞,此刻氣色好了和*圖*書許多,在何帷攙扶下站了起來,抬掌從碎屍狼藉之中重新撿了一把鐵劍。
「這一劍……是太子讓你出的嗎?」
死到臨頭……還能笑得出來?
這位西境執法司大司首,望向寧奕的神情極其忌憚。
遠方。
「那就永遠的失去一隻手。」
他問楚江王。
而天海樓一戰,楚江王已經露面了,他奉命來到戰場,助千手一臂之力……而下令之人,正是太子。
寧奕左手死死捂住斷裂的右臂傷口,腦海中閃過一個游曳的念頭。
地府是一個鬆散的組織,在太宗即位之時,被深深的掌控在皇權手中,但這些年高手的不斷死去,組織里人手更迭的速度很快……於是背後的那些殺手,真正效命的皇族也在改變。
而且得出了一個結論。
山嶺一陣微風掠過,已不再像之前那般肅殺。
腰垮擰轉。
寧奕笑了笑,道:「那就是太子讓你刺我的……不用擔心,我不會跟他算這一筆賬。他送過我『渡苦海』,今夜的這一劍,算我還他的這個恩。」
一蓬血霧陡然炸開,安靜到極致的這一劍,在接觸到他血肉的那一刻,便徹底激蕩開來——
「沒用的。」
純陽氣!
腦海中,猴子那極其富有侵略性的聲音響起。
閻惜嶺的風暴緩緩凝滯,又緩緩捲動——
這道磅礴金雷,落在寧奕的右肩斷臂之處!
風雨際變,長夜斗轉,大道長河圍繞著寧奕旋轉,日月星辰以他為中心。
「若是……我失敗了呢?」
楚江王皺眉道:「你覺得你能活?」
一直以來,有很多人都不理解……為什麼地府的第二殿,楚江王能夠在「三大極限」的位列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