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316章 沉睡與蘇醒
譬如皇陵里歷代的帝皇們,他們因為神性腐朽,逐漸風化,成為雕塑。
寧奕是真正見過不朽的人。
像是有一隻大手,在識海里翻攪。
「斬掉韓約一尊『稚童身』,我們並不算輸,但也不算贏家。最多只是慘勝。」姜玉虛喃喃開口,望向昏迷的寧奕,道:「按照太子殿下的行棋,東境之戰的勝負手在於寧奕。幸好殿下出旨讓大都督北上,否則真正開打,這位主帥不參戰……今夜的消息,想瞞也瞞不住了。」
姜玉虛環顧一圈,他知曉三聖山與寧奕之間或多或少存在過節,但如今東境之戰迫在眉睫,個人之間的恩怨在內戰之前便不足以為事。
但仍然與世隔絕。
「這……真是令人驚駭的生機。」
大真人站起身,環顧一圈,壓低聲音,「今夜三聖山與韓約交手的消息,貧道要暫時封鎖,除了呈遞皇宮的文書外,不希望有任何人外傳。」
而那一縷純陽氣息,似乎有其他顏色浮現,閃爍。
待在山洞里的日子實在無聊。
但此刻……此地卻沉淪長暗。
……
一股劇烈的疼痛傳來,驚醒了寧奕。
猴子悶悶不樂的停下動作,他雙手叉腰,看著那座光柱籠牢緩慢恢復成原樣,原先的憤怒也緩慢平息下來。
三卷天書,將他的神海護住,某種意義上,寧奕神海的最後一層防線,比韓約的琉璃盞還要堅固!
「寧小子這次送來的酒,不錯。」
執劍者的神性,本和*圖*書該填滿神海,迸發光明。
大霧星君開口,眾星君紛紛表態。
只不過猴子喝酒的速度比寧奕想象中還要快得多。
無邊無際的黑暗。
猴子連續踢了好幾腳,直接踢得巨大籠牢變形,向著一點凸起,幾乎快要破碎開來,一股一股勁氣席捲,如颶風一般,溢出山洞四面石壁,若不是這裏的禁制攔著,單單是這幾腳的勁氣溢出,足以蕩平蜀山整座後山。
「疼……」
此前的記憶,猛地一股腦涌了上來,自己被韓約追殺,東境星君前來參戰,稚童身被打得破損。
寧奕緩緩坐起身子,他端詳著自己的雙手,這時候才發現,自己以一種內視小人的存活方式而存在,四面八方皆是黑暗,只有遠遠的那宛若三叉戟的光火亮著。
有人從長夢中醒來,緩緩睜開了雙眼。
他挑眉冷笑一聲,尖聲道:「誰跟我說,執劍者一脈,個個都是晦氣的倒霉蛋?」
這隻白猿抓耳撓腮,在白線前上躥下跳,很快便引來了第二隻,第三隻……一堆猴子坐在白線前,圍簇著石門,不敢越天池一步。
黑暗。
「這裡是我自己的神海。」
扶搖伸出手,試探了寧奕的鼻息之後,輕輕搖了搖頭,但很快又蹙起眉頭,道:「他的神魂……似乎陷入了一種很古怪的狀態中。」
他很快就明白了當下的處境。
身為「不朽」……喝酒只是作為消遣,無論喝多少酒液,神體都和-圖-書不會收到損傷。
它們的目光,都死死盯著那扇關閉的古門。
「我也同意。」
無邊無際的黑暗中……有三抹微弱的光芒,搖曳生根,開出三朵尖銳如劍的長花。
「不可思議……不可思議……」
面色蒼白的純陽星君,見了這一幕,喃喃道:「垂死之勢,不過盞茶功夫,便直接痊癒。」
「我還沒死……因為天書的原因么?」只有黃豆大小的黑衫小人緩緩起身,在自己的神海世界里活動了一下四肢,除了腦海里時不時迸發的陣痛之外,所有的行動都不受控制。
這些星君圍觀寧奕,發現了這令人驚訝的一幕。
「出於某種特殊的原因……我的神海被黑暗吞沒了……等一等,這就是甘露的『至暗』?」寧奕眯起雙眼,伸出兩根手指,輕輕在虛空之中抹過,指尖的前段,暫留了一顆飽滿的黑色露珠。
「將軍府有沉淵庇護,韓約不敢踏足。」姜玉虛點了點頭,道:「我也同意將小寧帶回將軍府。」
「砰」的一聲,酒罐被猴子捏得破碎。
他憤怒的踢了一腳籠牢,揚首看著天光,那座巨大的牢籠被踢得轟隆隆發響,整座山體內部似乎都在震顫。
後山水簾洞。
天光垂落一線,披著黑袍的猴子,百無聊賴地靠在石壁上打瞌睡,他的身旁堆滿了酒瓶酒罐,寧奕臨行前給他送了好些好酒。
絲絲縷縷的金燦光芒,從寧奕凹陷破碎的眉心中溢出,遊走在這具hetubook.com•com昏迷軀幹的四周,不斷修補著他的傷勢,不多時,額頭便重新變得光潔如初。
韓約出手的那一幕,可是被所有人都看見了。
這股疼痛,不亞於顱內被人狠狠刺了一刀,然後刀尖不斷滾動。
意識都要粉碎掉了。
「小寧先生果然是有大機緣之人。」
……
那座石關前的積塵已經被清掃乾淨。
「以不朽,殺不朽……」
潺潺流水,清脆如鈴。
他皺起眉頭,只不過卻不是因為酒喝空了。
這次連雷劫都沒有了。
……以及韓約最後的搏命一殺!
而甘露的「至暗」,則是一條完全另闢的道路,或許是因為五座洞天內生靈的頌唱,或許是甘露自己的機緣……他開創出了另外一條特殊的大道。
寧奕皺起眉頭,他猛地轉頭,發現前前後後,四面八方,都只剩下一片漆黑,「我的『神性』呢?」
那般駭然狂暴的力量,湧入識海,誰人能夠不死?
「那股力量,已經媲美神性了。」扶搖疑惑道:「哪怕是涅槃境的神海,也沒有強大到能夠以魂魄硬守這種力量的衝擊。」
星君境想要成就涅槃,就需要點燃道火,這是一種飼養物質,燃燒自己,洗滌凡性,如果想要成就真正的不朽,則是需要對應的「特質」。
被韓約砸碎的額頭,血肉模糊,但此刻縈繞青光。
蜀山後山,鬱鬱蔥蔥。
寧奕喃喃道:「我有『生字卷』庇護肉身,他想要殺我,也必須hetubook.com.com從神海之處毀滅我,但他沒有想到,我有『執劍者古卷』。」
他皺眉沉聲道,「他的確受了傷,但傷勢卻遠沒有我想象中那麼重……」
「『全新』的不朽特質……出現了。」
他緩緩向前走去。
不斷伸手去觸摸,感受著漆黑的物質。
韓約的最後一擊,將「至暗特質」,以五大洞天之力,灌入自己的額首。
「我同意帶回北境將軍府。」扶搖開口,掃視眾人,道:「如今的東境,很不安全。今夜韓約出手,橫掃三聖山聯盟……如果他再瘋狂一些,發現寧奕沒有死,或許會發動第二次襲殺。」
……
猴子高聲喊道:「能不能來個送酒的?」
「我也沒有異議。」
「就是不禁喝。」
姜大真人對著將軍府二先生揖了一禮,神情凝重。
兩軍開戰在即,此事太傷天都士氣。
大隋天下尋常的修行者,都會嘗試去走「神性」的道路。
……
山體的最深處。
「等一等,這裏本該是一片識海。只不過與『至暗』交撞后,『神性』與『至暗』交融了……」他伸出手,輕輕捏碎漆黑的露珠,恍然大悟,道:「這是全新的一種『特質』么?」
大聖爺拎起一罐酒,緩緩舉起,對準嘴巴,輕輕啟唇,卻發現酒罐里已是空空如也。
「喂——」
一群猴子在蜀山後山的叢林之中嬉戲,玩鬧,其中一隻白猿,順著樹枝藤蔓飛躍,來到了那條禁閉的長線之前,它試著伸出一隻爪子和*圖*書,輕輕撓了撓長線,然而畏懼的縮了回去。
千觴君來至寧奕面前,他伸出一隻手,輕輕按在額首處,感應著將軍府小師弟的神魂情況。
與神性一樣,這些力量強大而富有韌性。
「我的神海被打中了。」
……
「這……我就不清楚了。」千觴君搖了搖頭,「但無論如何,小師弟只是陷入昏迷。他可能要昏迷很久,今夜之後,我會帶他回將軍府,看看師兄有沒有好的辦法。」
水聲柔和細膩,宛若一曲琴音,水簾洞四方有四枚寶珠坐鎮,散發出柔和微光,而玉床之上,則躺著一位長眠的年輕女子。
後山的那隻猴子,身上密密麻麻堆積著「純陽氣」,九九雷劫宛若撓癢,天地意志不過兒戲,這就是大成的不朽特質!
「他沒有死。」
「無趣。」
一滴水珠落在洞口邊緣。
「既然如此,那麼事不宜遲,千觴君……勞煩你了。」
「鐺」的一聲。
「這些『至暗特質』,與我先前與韓約交手之時的觸感不同,似乎發生了奇怪的變異。」
「帶寧奕回將軍府,我沒有異議。」
……
他身為羌山神仙居大客卿,要鎮住場子。
沒有回應。
他雙手枕在腦後,重新回到石壁處靠著,咕噥道:「寧奕來不了的話,我看上次那個小姑娘也挺不錯……叫什麼來著,裴靈素?」
猴子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,掌心生出一撮一撮交錯縱橫的枯黃毛髮,其中流淌著金燦的純陽氣息。
幾位星君都驚嘆開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