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328章 煙花與開門
「真是見鬼……小姐……」
他的背後,沉淵君,千觴君,雲洵,雪隼,扶搖,葉紅拂,一眾人等,下意識地退後,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龐大的勢。
那人也在望著他。
她輕輕念道:「開!」
離字卷,滅字卷,還在黑槿的手上!
要去妖族天下殺那頭麒麟證道,還要先在草原替寧奕砍柴劈木挑擔送水?
就算寧奕不來找黑槿……黑槿也會想方設法找到他,奪走他身上的天書!
一扇虛無的,搖搖欲墜的,隨時可能崩塌的古門。
一高一低,其實分得極清。
「不要誤會,我不會待在草原。」
葉紅拂挑起眉頭,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,「……什麼要求?」
「師父……」
坐在最高的位置。
這是寧奕第一次站在倒懸海前,第一次直面那座巨大的,籠罩整座妖族天下蒼穹的禁制。
他望著那人。
葉紅拂心情鬱悶。
上次在白帝棋盤……他見到了那位妖族天下的女子執劍者。
徐清焰若有所思,取出了自己掌心的那半道骨笛葉子,緩緩持握在掌中,捏著前段,像是捏著一把鑰匙。
寧奕抬起頭來,在這一刻,他產生了幻覺,似乎看到了那片星辰大海的對岸之處,由海水凝聚出了一尊王座,甚至看到了王座上端坐著一個虛幻的人影。
這一切都要得益於大隋開國之初,那位光明皇帝所敕下的恢弘禁制,為防止兩座天下開戰,這位皇帝親手布置了這道無法跨越的浩瀚巨陣。
若獅心王不加以阻攔,當初那枚種子,真的能跨越倒懸海嗎?
人是這世上最渺小的生靈。
小婢女雙手捧著清涼潭水,輕輕啜飲,她俯低腦袋,忽然蹙起眉頭,耳旁那本就會恢弘煊赫的瀑布聲響陡然加大,一時之和圖書間竟有些震耳欲聾。
這些水珠一顆一顆顆粒分明,撞擊在一起……勾搭出了一個古怪的,拱頂的形狀。
葉紅拂語氣堅定,道:「我想借這扇門戶用一下。」
寧奕開心的笑了。
只有涅槃之後的「大能」,超脫肉身桎梏,能夠不守禁制阻攔,無拘無束的自由穿梭倒懸海,其他人,妖修飛得太高,越無法擊破穹頂,人族躍進海內,也會觸底。
寧奕無奈搖了搖頭,伸出一根手指,道:「我欠扶搖先生一個人情,若倒懸海門開,我可以帶你去那邊。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個要求。」
「等去到草原,你要安靜在我身旁待一段時間,多久我說了算。」寧奕伸出這根手指搖了搖,認真道:「不是限制你的人身自由。是怕你做出什麼破格的事,惹出捅破天的麻煩。如果你以後要離開草原,去妖族天下練劍,也要打一聲招呼,經過我的同意。」
……
黑衫帷帽的曼妙年輕女子,獨自一人,站在水潭瀑布之下,雙腳踩著水面,隨波起伏,黑衫沾染細膩水花,此刻只留下一道背影。
若是自己能夠以劍氣擠開倒懸海一扇門戶,讓大隋天下和草原之間做到小規模的往來交互,那麼隨著執劍者傳承的完善,自己天書古卷的煉化,這扇門會越來越大,越來越穩固……無論如何,已知的天書古卷,他必須要拿到手!
「光明皇帝留下的封禁,籠罩了一整座妖族天下。」
北境長城腳下,數千年來,第一次綻放出如此絢爛的煙花。
站在倒懸海前,寧奕忽然想起了在中州玉門沙漠時候遇見的那株短穗柳,阿春姑娘,還有伽羅妖君……當初那位妖君傾盡所有力量,只為了送一顆種子去往北方的妖族天www.hetubook.com.com下,最後這股執念,被獅心王攔下了。
海面無風起浪,以寧奕雙腳站立的那一點為圓心,緩慢旋出巨大的波浪龍捲。
陣法若分三六九等,後山後山的封禁,已經觸頂。
……
如今這兩塊扁平大陸,並無瀑布懸挂。
而且這個瘋婆娘跟曹燃還不一樣……一旦打起來,下手沒輕沒重的。
在此刻,寧奕又想到了大隋天都皇城上,那張高高在上,彷彿觸及大日的「鐵律」符籙。
兩者之間存在的溝壑,被倒懸海所填平。
寧奕舉起鑰匙,想要打開虛無的門。
這是一扇門。
寧奕連忙笑道:「求之不得,求之不得。」
女子小聲咕噥,但感到肩頭那枚手掌的力度逐漸加大,女子抬頭,視線觸及師尊不容置喙的眼神之後,整個人的氣勢立即弱了下來,只剩下有氣無力的聲音:「行行行,姓寧的,不就是先在草原打雜嗎?我答應你了。」
葉紅拂眼神更亮了,盯著寧奕,眼神像是饑渴的饕餮。
馬車停在水潭旁,一道粗壯瀑布,不斷衝撞潭面,撞出萬千雪白水花,勢頭兇猛,數十丈外才緩緩停歇。
萬千海水,滔天洶湧。
北境長城腳下。遠離灰界的一處偏僻地點,車馬,鐵騎,以及百餘人組成的北伐團,全員集結,就站在那片巍峨浩瀚的星辰海前。
俯瞰的,不只只是大隋天下,還包括妖族這座。
這小子從珞珈山見面后,便脫胎換骨了,說話一套一套的……
只不過……這道禁制,也杜絕了大隋全面北伐的可能性。
黑衫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氣,從脖頸之處,取出了半枚骨笛葉子。
初代皇帝……永遠都是這樣。
粗壯瀑布,瞬間擰開,化為一道炸m.hetubook.com.com裂的煙花,漫天都是水霧。
好吧……果然是一個瘋女人。
葉紅拂雖沒有天生神性之姿,但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,要論修行執念,與曹燃這個武痴不相上下。
葉紅拂神色變了,她本就是性情易變喜怒無常的主兒,時而穩重淡然似六十歲老嫗,時而忿忿不平如七八歲稚童,此刻心裏起了火氣,直勾勾盯著寧奕,剛要開口,肩頭便被自己師尊一巴掌輕輕按住。
知曉自己徒弟什麼性格的扶搖,微微笑道:「寧奕。這個要求,我替她答應你了。不過期限不能太長。紅拂她會跟在你身旁,若是草原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,你也大可開口。」
而涅槃的往來,並不會改變這兩座天下的格局。每個時代都是這樣,每個時代都會有那麼一兩位戰力通天的驚艷之人,但單獨拎出來,放在巨大的時代浪潮之下,翻得再好看,也不過是兩朵好看的浪花。
看到這片廣闊的,浩袤的,無垠的,令人心神震撼的「神跡」……寧奕一時之間也拿不準,自己的執劍者骨笛,是否能充當鑰匙,打開兩座天下的乾涸之門。
「葉姑娘也要隨我去草原?」
但有人不開心了。
小昭抬起頭,如遭雷擊。
一千裡外,北境偏僻之處。
這些年妖族湧現的天才還少么?通天的人物,如白帝,龍皇,灞都老人,兩千年前的東皇,每一代的妖族共主,或是割裂一方的諸侯妖聖,他們或許可以越過這道禁制,但卻永遠無法打破……他們哪怕征服了整座妖族天下,也無法改變被大隋踩在腳下,被光明皇帝日夜俯瞰的命運。
寧奕立馬擺手扶額,面色湧現蒼白,虛弱道:「大病未愈……大病未愈……」
寧奕一想到這裏,就覺hetubook.com.com得心神震撼,這數千數萬年來,妖族抬起頭,所看到的天,便是光明皇帝所布下的……這是何等的蓋世風采?
葉紅拂燦爛笑道:「你能去得,我自然也能去得。」
俯瞰天下蒼生。
在無數倒懸海海水的崩炸,在海面上空形成了一副極其波瀾壯闊,極其恢弘壯觀的畫面,緊接著漫天水珠倏忽倒凝。
換而言之,執劍者天書的特殊性,以及煉化一卷后帶來的巨大增幅,種種造化,是再天才的修行者都無法捨棄的機緣。
扶搖瞥了寧奕一眼,淡淡道:「小寧先生劍資驚人,前不久才與曹燃較量一番。在天都蓮花閣,打得難捨難分。」
沉淵君罕見看到小師弟吃癟認慫的這一幕,忍不住笑了一聲,起身拍了拍寧奕肩膀,道:「事不宜遲。我帶你去北境長城陣法底下,看看你那樁造化……能否開門。」
倒懸海的海岸之前,黑衫男人以掌心骨笛向前狠狠戳去——
其實若有人能附身天神之軀,雙腳踩在西海萬鈞海水內,雙手按住兩塊陸地邊緣,俯身細細看去,便會發現,妖族天下與大隋天下,其實在切面之處有所連接。這兩塊大陸原本似乎一體,只不過妖族那塊低了一頭,像是被人按了下去……於是形成的切面效果,就像是一座懸崖峭壁,高低之差,俯仰傾瀉通天瀑布,垂落撞擊大地。
站在那片連綿,浮沉的倒懸海海岸線前,原先起征時聲勢浩大的鐵車,烈馬,黑廂,修行者,此刻都渺小的如同草芥。
那座巨大的星辰之海,海面炸開了一道璀璨的,通天的水柱。
此刻——
更何況,寧奕安置好草原部署之後,並不會直接動身返回大隋。
「放心,葉姑娘,不會有什麼麻煩事的。」寧奕笑了,「可能會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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託你幫忙殺幾個人。王帳那邊有好幾位星君高手,可以輪著陪你練劍,切磋。」葉紅拂眼神一亮,像是找到了獵物。她從幽冥洞天閉關出來,一直想找人切磋,此刻歡快笑道:「那倒不錯。到了草原,我勉為其難指點一下他們吧。」
這趟北上草原之行,可沒看上去那麼簡單,一隻將軍府鐵騎,一隻天都情報司鷹團,一份十萬人次的軍備……這麼一隻精銳隊伍,這可不是去遠遊度假的,草原雖有八大王帳掌控,但內部錯綜複雜,自己這次回去可能也會受到阻力。
北境長城,連綿數千里,北拒灰界,而灰界只不過是浩大長城所提防的一處偏門罷了……兩座天下之間隔著一座浩瀚連綿的星辰巨海。
……
妖族之生靈,抬頭便可看見的蒼穹穹頂,被大隋子民踩在腳下,他們永遠也無法越過懸崖峭壁,瀑布河床,向「上位者」發動戰爭。
……
哪怕死後,亦是如此。
「你想去妖族天下?」寧奕眯起雙眼,道:「你的身份如果暴露,會引發非常大的麻煩。」
寧奕立即明白了扶搖的用意……先前自己仗著「開門」的手段,替了這麼一個無法回絕的要求,扶搖如今小小的還以顏色。
妖族天下就是那片大地,地勢極低,而大隋天下則是佔據高台的懸崖山頂,俯瞰妖族。
陸聖山主留下的後山符籙,封禁了涅槃之下所有修行者的出入自由……而那道封禁所籠罩的範圍,也不過是一座後山罷了。
與此同時。
於是,每一位知曉這個秘密的人,都會覺得震驚……北境長城城頭俯瞰的這片大海,其實是妖族天下的穹頂。
說不定……那頭饕餮的身上還有第三卷天書,甚至更多的執劍者秘密!
嘿……這語氣,聽起來像是自己師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