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336章 塤妖君
自己的父汗,是一個足夠高大足夠自信的「守護者」,如果今日來到此地,哪怕幫不上忙,也絕不會失去信心。父汗是一個在重要場合絕不會缺席,絕不會掉鏈子的可靠之人,他必然有著開戰之後傾盡一切的決心。
三份報告,在兩個時辰內依次呈遞至田諭面前。
「稟告大人,十里探查完畢……」
西妖域棋盤的邊界之處,多山多林,極其方便妖物隱匿身形,於是一般獸潮,規模不大的,在幾頭高境大妖的駕馭之下,可以瞞過探查前行好久一截距離,忽然凝聚,向著邊陲發動衝擊。
盤膝坐在大石上的女子,神情誠懇,取出一面雪白小鏡,以妖力注入其中。
他自嘲的笑了笑,道:「我知道你想說什麼,是那位元大人,對么?」
小白狼張了張嘴,發現自己竟然沒什麼可反駁的。
小白狼神情一怔。
「上一次的獸潮佯攻,天衣無縫,應當瞞過了草原的大可汗才對。此時的白狼王,已經身處母河。」女子皺眉道:「怎麼臨近總攻,被人察覺了……邊陲戰線竟有這等敏銳之人?」
小白狼搖了搖頭,拒絕道:「沒有胃口,難以下咽。」
「白微,現在說這些又有何用?」紅蝎冷笑一聲。
老實人神情淡然,啃了一口糧食,道:「就算今天天塌了,人也要吃飯。如果開打了,這條邊陲就指望個子高的來扛著,你不吃飯,哪有力氣打仗?」
這個答案出乎小白狼的意料。
有些時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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獸潮爆發,乃是飢餓所迫,衝擊人族邊線,掠奪人類食物,或者直接以人類為口糧。小可汗攥攏雙拳,神情痛苦,一字一句道:「父汗是抗住整座草原重量的男人,我要做他的繼承人,怎可如此無能?」
緊接著她的神情一凜。
只見小林之中,黑氣繚繞。
「距離塤妖君限定的日期要到了,要搜集一千根荒骨,必鬚髮動獸潮……」老者皺巴巴的臉上,滲出了一團紅霧,他神情陰鷙,道:「以我之見,草原已經警惕了,我們不用再等待了,直接動手便是。」
小可汗默默接過乾糧,細嚼慢咽,也不知是在咀嚼糧食,還是在咀嚼田諭說的那些似是而非的道理。
田諭將乾糧遞出。
「等一等,我以通靈鏡聯繫塤妖君。」
看著那些鷹隼在頭頂飛來飛去,心中的殺念早已翻湧,此刻紅蝎再也不加以忍耐,直接抬起頭,背後長袍轟隆隆翻飛,一條巨大蝎尾如鐵索般通天而去,瞬間將一隻鷹隼的身軀直接洞穿,下一剎驟然拽回大地,鷹隼連悲鳴都來不及發出,直接被一隻有力的手掌握住。
田諭輕聲道:「這片草原上的每一個人,每一個流淌著王旗血脈的同袍,每一個戰死在邊陲的兄弟,每一具埋在草原下的骸骨。背起了整座草原重量的,從來就不是某一個人。」
而這股決心……自己也有。
……
三人見了鏡子生出變化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,皆是神情誠懇,恭敬開口。
這句話里的每一個字,都極其用力。
田諭沉聲下令,神情明顯放輕鬆了許多。
他在啃乾糧的時候,想明白了一些道理。
紅蝎老者冷笑道:「有人能賣草原情報,自然也有人能賣妖族情報。」
巨像高台邊陲之地的景象,盡收于眼底,在廣闊平原推進二十裡外的方向,是一片茂密而又高大的古林。
草原從來沒有主人。
如果能捱過最前方的三個時辰,陣紋的修正應該就沒問題了。高台的戰士們,也能短暫休整一二。
「大人,二十里……」
問在了自己的心裏。
「巨像高台的鷹隼巡守加快頻率了。」
白微皺起眉頭,望向啃食鷹隼屍骸滿面鮮血的老者,那頭白隼的五臟六腑都被他啃得乾乾淨淨,紅蝎面色愜意,心滿意足,彈出舌尖,在枯老面頰四處打轉,擦拭五官。
他的神情有些訝異,望向田諭。自東妖域入侵,源煞平定之後,田諭成為了雪鷲部的新任大統領,眾望所歸的草原先驅者,因為繼承衣缽之緣故……許多人認為他將是草原的下一任先知。
鷹隼的游掠,一般用來傳遞山林異象,以此判斷獸潮侵襲的目的。
田諭啃著這份乾糧,沒來由品到了一絲苦澀,他緩緩咀嚼,看著那張煩躁沉悶的面龐,幽幽道:「大可汗的確是個偉大的人物。在符聖和大先知的輔佐下,將母河打理地井井有條,煥發光彩。但恕和*圖*書我說句冒犯之語……真正抗住草原重量的,並非大可汗。」
「傳令下去,雪鷲部戰士每隔一個時辰,回呈一次情報。務必確保邊陲防線的實施消息第一時間傳到烽燧台。」
「換而言之,草原一直都在這裏,元大人與它一樣,亘古長存,世間花開花落,更新換代……我們活在這裏,大隋修士活在這裏,妖族勢力盤踞這裏,對他們而言,並沒有任何區別。」田諭面無表情道:「因為我們足夠珍惜,足夠頑強,所以我們還活著……如果有一天這股韌勁沒有了,那麼我們就該死了。」
白袍女子幽幽開口,道:「那幫草原蠢貨為什麼會提高警惕?」
白微蹙起好看的眉頭。
她的身旁,一左一右,分別立著兩人。
……
最終有一張虛無的面孔,緩緩浮現在小鏡之中。
小白狼狠狠啃了一大口乾糧,狼吞虎咽,三下兩下吃完糧食,他的雙眸重新變得鋒銳如刀,也不再急躁,整個人的氣質沉了下去,默默站在瞭望塔內,猶如一柄歸鞘的長刀。
他笑了,道:「待會打起來,你可是要衝殺在最前面的,邊陲戰士們可不服母河貴族的統御,你需要拿出十二分的本事,讓他們臣服於你,這是其他人都做不到的。但無論如何,要吃飽肚子先吧?」
五里,十里,二十里,三個梯度的深度搜尋探查,都沒有發現獸潮重聚的預兆,這三份報告讓田諭鬆了一口氣,這說明沒有出現自己預想中的最差情況,妖獸已經開始集
和_圖_書結,連守城陣紋都來不及修正,直接開始備戰迎敵。
這其實是一個很簡單的道理,但是他不明白田諭為什麼要對自己說這個。
因為他們活著,所以他們活著。
紅蝎瞥見這一幕,嗤笑一聲。
「稟告大人,巨像高台外五里探查完畢——並無妖獸聚集跡象!」
白袍女子面露厭惡,心裏罵了一句骯髒東西。
他足夠年輕,足夠堅韌,足夠的富有智慧,乃是陪伴烏爾勒一路走到母河的堅定夥伴!
「吃點東西。」
草原也從來不在乎自己的主人是誰。
「你說那個承擔草原重量的男人,不是我的父汗,也不是元?」小白狼眯起雙眼,道:「還能有誰?」
「不。不是元大人。」
而有些時候……則是有所預謀。
懸在空中的那面雪白小鏡逐漸變了顏色,猶如被墨池渲染,一點一點變得漆黑。
一隻雪白的鷹隼,翱翔在雲層之上。
小可汗沉默了一會,道:「是這個理。但我覺得我什麼都做不到,這種滋味不好受,看著靈兒姑娘修補陣法,看著你布置戰事。我能做的事情……只有在瞭望塔這裏盯著,然而你們雪鷲部的鷹隼早已在二十裡外巡守領地,我在高台的作用,與一個瞭望兵無異。」
「參見塤妖君。」
左邊是一位趴伏在地面的老者,老者披著雲紋黑袍,雙手按著大地,仔細去看,發現他竟沒有雙腿,大袍內一團臃腫,腰身之下,延伸出了好幾條鋒銳如刀的赤紅長肢,本尊赫然是一隻紅蝎。
男人面無和圖書表情道:「不應該。」
田諭面無表情。
「每個人都是草原的主人,所以每個人都是平等的。」田諭再一次把那份乾糧遞了出去,他啃了一口自己手上的,以眼神示意小白狼望向瞭望塔下戒備森嚴的隊伍,道:「你的父汗和那些戰士一樣,你當然也跟他們一樣。我在頒布軍令,因為我只能頒布軍令,靈兒在修正陣紋,因為她只能修正陣紋。你在這裏當一個瞭望兵……是因為你認為自己只能當一個瞭望兵。」
「你……」
只見鏡面拂動層層漣漪,一圈漆黑霧氣蕩漾開來。
右邊那位則是一個相貌俊逸的年輕「男人」,赤|裸上身,腰間系著一條簡單的豹紋獸裙。
靈兒已經下了高台,在高台腳底布置之處開始了「陣紋修正」,這項工程預計最多耗費五個時辰,即便獸潮開始凝集,也要兩個時辰才能推進至巨像高台戰線……很好,接下來的五個時辰是最重要的戒備時間。
他平靜盯著遠方的地平線,等待著獸潮的抵達,等待著自己出鞘的那一刻。
布置完一連串的瑣事,田諭從守衛處拿了兩塊乾糧,來到了巨像高台的瞭望塔,小白狼卸下了白色大氅,披著一身銀白鱗甲,腰間懸挂一把長刀,雙手按住高塔邊沿城牆,神情森然地盯住邊陲遠方,似乎要將地平線那一段的草原也看透看穿。
二十裡外的一處山林內,一位白袍女子,盤膝坐在大石之上,她生著一張極其嫵媚的嬌艷面孔,只不過此刻面色不善。
田諭沉默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