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357章 成交
白微剛說到興起,直接被打斷,整個人神情一怔,再看到寧奕的厭惡神情,極其聰慧的妖女,瞬間就明白了一切。
得到持劍者傳承資格以來,寧奕一直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心中有「大我」的人,他不是得道高僧,並不能弘揚大成佛法,更不是道宗的古天尊,沒辦法以一己之力,普度眾生。
「在妖族天下,十歲以下的人族女孩男孩,骨骼未發育全,乃是炙手可熱的『寶貝』,這幼嫩人童啊,渾身上下都是寶,抽了皮,扒了筋……再……」
但寧奕並沒有動手。
女子直視寧奕,嘆了口氣,「真沒有其他的了……塤妖君只傳遞了幾句訊息,未曾以神念開鏡,能有什麼秘辛?」
有恩報恩,有仇報仇。
因為白微這幾句話,寧奕對自己進行了反思……
然後他得到了內心的答案。
周遊的紅雀,中州大漠的短穗柳,被關在地牢下的伽羅妖君……
「睜眼。」
葉紅拂冷冷道:「我憑什麼幫你?」
「什麼忙?」
這女子總是衣衫不整,而且睡沒睡樣,胸前寬襟紐扣就從來沒有繫上過。
「事成之後,我教你砸劍。」他眯起雙眼,道:「說到做到,成不成交?」
「寧先生……你回來啦?」
……
「寧先生,被扒皮,不止是人會覺得疼,妖也會疼。」白微淡淡道:「兩座天下未來必有一戰,但如果像你這樣自詡正義,就能取得勝利……那麼妖族天下同樣有無數非勝不可的理由。你所厭惡的每一件事,在大隋都有無數人在和圖書做,如果你真是光明的衛道者,不妨動身南下,先把人族裡的敗類殺乾淨。」
「車裡的香味是怎麼回事?」寧奕直接開口,「你用了脂粉?」
「還有將軍府無數犧牲的將士。」
寧奕瞥了一眼白微。
抱著長劍的葉紅拂搖了搖頭,惜字如金。
「一,我從來便不是正義之人。我只做自己喜歡做的事,在大隋天下,甚至有許多人背地裡喊我魔頭。」
早就料到了你會這麼說……寧奕露出了笑容。
他能做的,就是護住自己,還有身邊的人。
「無。」
白微一隻手掌心托著脂粉盒,另外一隻手捧著虛無的香風,神情陶醉。
女子一顆一顆解開紐扣,露出裏面雪白搖曳的豐腴肉體,她知道寧奕連看都不會看一眼……然後再一顆顆系回來。
白微看著寧奕的眼神,壓抑不住的笑了。
他打量著車廂四方,這裏一切如常,並沒有什麼異樣,但卻有一股芬芳縈繞,像是青樓女子所施的脂粉,但卻不重。
最怕的不是自詡正義,而是自己都相信自己所行即是正義。
寧奕平靜道:「我若打進妖域,不會盛行殺戮。至於如今所做的這一切,只是想找白帝討要一顆頭顱罷了。」
妖族天下的那些大妖,竟然對孩童下手……
自己沒有感知到異樣,葉紅拂也沒有……那隻狐妖,沒有騙自己。
寧奕不說話,默默離開車廂。
這中間寧奕並沒有看她一眼,也沒有刻意避開……目光一直在車廂四周搜索,似乎在找著和_圖_書什麼。
葉紅拂仍然沒有睜眼,蹙起眉頭。
白微有些驚懼,緩緩睜開雙眼,看見平靜的車廂后,起伏的胸膛緩緩平息。
寧奕意味深長望了白微一眼。
哪怕他在推行著「北伐妖族」這樣影響宏大的事情……出發點仍然很簡單。
這一次,可不是她故意解開衣衫的,主要是車廂里太悶,而且寧奕平時也不會這麼早回來。
這是一個「吃軟不吃硬」的怪人。
她看著寧奕,猶豫片刻,道:「我這幾日一直在聯繫他……但塤妖君似乎本尊出了一點狀況,他沒有直接與我神念交流,剛剛才給我傳遞了一個訊息。」
再說下去,自己恐怕要被神雷劈打,徒遭一場災劫。
寧奕心領神會,以一縷神性,封堵鏡面,將這面古鏡與外界的連接全部斬斷。
「成交。」
片刻之後,寧奕的聲音在白微耳旁響起。
紅衣女子緩緩睜眼了。
白微搖了搖頭,道:「塤妖君疑心很重,他沒有告訴我其他的消息了。」
白微擦了擦唇角口水,她連忙端正姿勢,收起了那一副渾然天成的媚態,正襟危坐,像是一個做了什麼錯事生怕挨罵的小女孩……這幾日的相處,她摸清楚了寧奕的性格。
「你說錯了一些事情。」
她凝視著寧奕,吐出兩個字。
示意「隔鏡有耳」。
或者說,塤妖君還有屏蔽天機的頂級手段,瞞過了所有人。
白微心頭一緊,聲音略微顫抖,笑著問道:「寧先生,你在找什麼呀?」
寧奕被問得沉默了。
要hetubook.com.com殺東妖域的白帝?
車簾搖曳。
她好歹有七分姿色,可這男人卻像是瞎了一般,自己耍什麼小心機都沒有用,無論是衣衫半解,還是主動投懷送抱,這廝都不會有絲毫心動……若是自己鬧過火了,這姓寧的……可不懂什麼叫「憐香惜玉」,好幾次,自己險些被神雷劈得神魂俱滅。
還蠻好聞的。
果然。
寧奕眯起雙眼,道:「什麼訊息?」
寧奕皺著眉頭,避讓開面前的一對兇器……然後聞到了一股清香。
「我用了這個。」女子嘻嘻一笑,從衣衫里取出了一枚雪白盒子,這枚盒子檀木所制,打開之後,乍一看,的確如大隋那邊女子常用的脂粉盒,裏面分格堆疊著類似胭脂粉末的東西。
太可怕了。
後者已經把衣衫穿戴整齊,端坐在車廂那邊。
「……不說這個了。」寧奕結束了這個話題,開門見山問道:「塤妖君這幾日有沒有和你通過古鏡聯繫?」
「總有一天,我會和師兄越過倒懸海。」寧奕平復心情,正視白微,道:「做出此事的妖靈,我會一個一個揪出來,一個也不會放過。」
馬車顛簸。
寧奕眼神厭惡,打斷了白微的對話。
寧奕微微一笑,道:「明日回到母河,我要你陪我查一樁案,捉一個……妖域內奸。」
「大隋天下,同樣有扒了妖皮做大氅的人類,有抽取妖骨熬湯的人類,在這件事上……你們和我們,又有什麼區別?」
這句話說完,白微心中只有一個念頭。
這人類……瘋了
和*圖*書吧?
「龍皇殿妖聖都看重的大人物……」寧奕心頭一動,喃喃道:「難道是母河草原王級別的叛徒?塤妖君有沒有告訴你,那人是誰?」
白微心頭一松。
寧奕沉思片刻,道:「你幫我一個忙。」
寧奕想說些什麼,但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口了。
看得見黑暗,自然就分得清光明。
這是一道不容抗拒的命令。
這一路所見,又怎會儘是邪祟呢?
白微暗地裡給寧奕起了一個稱號……叫寧閻王。
「是因為東妖域白帝的那一刺……」
「如果你要做的事情,是屠戮一整座種族,就不要冠以大義的名號了。」白微譏諷道:「妖族在北方大地生活了上萬年,我們本就是這世界不可缺失的一部分……你們和我們,都只不過是因為仇恨揮動屠刀的屠夫,沒有對錯,只有勝負。」
……白微說得很好,而且很對。
「夠了!」
他一下子沉默了。
那傢伙一手神雷,另外一手生字卷,像是地府里走出來的活閻王,一念能讓自己死,一念能讓自己生。
所以他要殺死白帝。
他騎馬來到了葉紅拂身旁,望向閉目養神的紅衣女子,道:「這幾日,可有神念異樣?」
「唰」的一聲,厚重的車廂帘布被人掀開,寧奕踩著馬鞍,靠近車廂,將身子挪進車廂……一進來,就險些撞到一對飽滿豐盈的玉峰。
白微用了一小會時間,讓自己的思緒恢復正常。
「愛美之心,妖皆有之。」白微一根手指,輕輕蘸取一縷粉末,她輕輕吐出一口氣,指尖的那一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縷粉末便如煙一般消散,繚繞在車廂之中,那股腥氣瞬間掠散,化為香風繚繞。
這男人,竟然沒有動怒,沒有動手?
他問了自己這麼一個問題。
白帝想要殺死丫頭。
他已經明白,那脂粉盒裡裝的是什麼了。
她輕聲道:「寧先生,你可以用神雷打死我……但請允許我問一個問題。」
小我。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,都是小我。
白微將雙眼閉上,挺起胸膛。
兩座天下之間的矛盾,並非正邪,而是立場,而在兩座天下間藏污納垢的黑暗並不會因為誰的覆滅而真正消散。
「……這是什麼?」寧奕並不了解這些東西,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,脂粉盒打開后,竟有一股腥味。
「歷代以來,大隋皇帝北伐,是為了開闢疆域,是國恨,是族仇。而我如此執著地北抗妖域,是為了什麼呢?」
……
白微斜斜依靠著車廂,睡得香甜,直到寧奕進來,才悠悠醒轉,一副痴痴傻傻的模樣,紅潤唇角還掛著一點點口水。
「我說完了……你要動手,就請隨意吧。」
她乖乖閉嘴,神情淡然,將脂粉盒收起,同時輕輕吸了一口氣,那繚繞在車廂內的香風化為一陣龍捲,被她吸入腹中。
白微眨了眨眼,伸出一隻手,取出古鏡,指尖輕輕戳了戳。
「二,人有好壞,妖亦如此。我分好壞,也分善惡。」
「塤妖君說,母河那邊有一位很重要的『大人物』,需要接回龍皇殿。」白微壓低聲音,道:「好像是……龍皇殿有一位妖聖,很看重他,想要接他回妖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