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389章 旅人
「你在看什麼?」葉紅拂傳音惡狠狠問道。
是自己大意了么……葉紅拂惘然傳音道:「很兇猛?修為不足千年……她有什麼隱藏手段?」
溫韜索性把「老龍山山主」的特權道藏全都送給徐藏小師弟了。
妖族天下化形啟靈者匯聚之處,亦有城池,酒坊古樓,類比人族,樣樣不缺,只不過工藝粗糙,質地稍遜。
白微告訴寧奕,當初在巨像高台攻守戰中,被自己一巴掌拍死的那隻蝎妖,生性貪婪而且吝嗇,憑藉千年境修為在西妖域多地賭坊獲得「入座資格」以及「籌碼饋贈」。
虺蛇一族盤踞於此。
「……朋友介紹來的。」
阿曼莎替寧奕揭開絲帶,然後去接葉紅拂手中兩枚鐵匣。
「二位是紅蝎的朋友?」
「我想見一見這酒樓的主人。」
「虺蛇賭坊不代還債務。」櫃檯女人面無表情,道:「五萬銀蛇幣的籌碼,恐怕要讓紅蝎親自來才行了。」
這女人膚白如凝雪,及膝的黑紗絲裙,只留兩根纖細到隨時可能崩斷的肩帶攀住玉肩,這件紗裙布料少的可憐,風一吹似乎就會碎了,她微微俯身,一雙飽滿玉峰似乎隨時可能跳脫出來。
寧奕面無表情,傳音道:「她們被打上奴印,已經徹底淪為妖族奴隸……就算你殺光這裏,也救不回來了。」
「打尖?住店?」
整座喧囂賭庄,頃刻間鴉雀無聲,寂靜至落針可聞。
鯰魚大妖瞬間挑起眉頭,警惕注視著這一男一女……風雪太大,看不清這兩和-圖-書人的面容,從身上的配飾,行囊來看,不像是權貴人物。
妖族天下的爛賭坊很多,而且很亂……真正有信譽值得信賴的「大賭坊」都藏得極深,出席者想要獲得資格,便需要證明自己的「財力」。
於是櫃檯女人幽幽道:「二位難道不知,紅蝎已經死了么?」
她很確定……這對「旅人」,自己之前從未見過,看這氣息,深淺不可知,倒是化形極其成功,兩人都看不出是何血脈。
女子沉默邁步,寸步不離,跟在男人身後。
一座座賭桌坐落有序,半露妖身的大妖權貴,在這裏紙迷金醉,像極了天都地底的暗流亂象。而這些賭桌之間,一位位比阿曼莎衣著還要暴露無遮的人族少女,端著玉瓷酒盤,來回穿行,盡心侍奉。
狂風大作。
她看著寧奕,那張質樸無實的面容在這一刻長出了花。
「我說了,我準備來這裏豪賭一場。」寧奕重新將兩枚長匣裝進布袋,微笑問道:「這兩枚匣子可以兌換六百萬銀蛇幣。加上紅蝎的那五萬,一共六百零五萬。贏了,我見莊家,輸了,我拎匣子滾蛋。」
整座酒窖的構造,在寧奕「腦海」里被推演地清清楚楚。
空氣都變了。
這大雪天,渾身結霜,定是沒有寶具出行,才如此狼狽。
與白微的「魅」不同……她身上更多的是「艷」。
哐當兩聲,葉紅拂直接打開鐵匣,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:「全部兌成籌碼。」
門口鯰妖目瞪口呆,看和*圖*書著二人在阿曼莎親自領行之下,向著酒樓深處走去。
櫃檯的女人已經打量了一圈。
「真是個古怪的傢伙。」阿曼莎那張凝滯的俏臉,忽然笑靨如花,掩唇笑道:「閣下怎麼稱呼?」
男人笑著低下頭,看到鯰魚大妖瞬間的瞳孔收縮,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反應,嘖嘖感嘆一聲,自顧自踏入酒樓。
而且毒。
虺蛇主城,大雪紛飛。
「我要見酒樓真正的主人。」寧奕的聲音很柔和,但很有力:「這座賭庄的主人……整座虺蛇城的主人。」
她微微偏轉頭顱,「看」清了這座賭庄的構造。
葉紅拂動作幅度很輕的點頭,示意自己知道了。
酒樓門前,坐著一頭化形不全的圓胖大妖。
屋外搓著雙手杵立的鯰妖,神情尷尬,但並不憤怒,點頭哈腰,挪得離門框遠了一點。
「談不上朋友……只不過,他欠我們一點東西。」寧奕收回放在女子身上的眼神,因為他感受到了身旁葉紅拂的冷冽目光。
「蛇蝎女人,心腸惡毒。你不懂。」寧奕咳嗽一聲,結束了這段傳音。
紋絲不動。
門的那一面,壓抑的呼喚聲,野性的狂吼聲,酒杯交撞的響聲,金幣堆疊的碰撞聲……交疊在一起。
兩根鯰魚鬍鬚在面頰左右搖曳,潮濕滑黏,這頭大妖怒目橫眉,滿面凶容。
這座地下賭坊,藏得很深,酒窖地底竟然藏著封禁陣紋,所有踏入這裏的妖修都將失去感知……寧奕當然是一個例外,他的神性太過高階,根和圖書本無法被封禁。
「我就是這酒樓的主人,你可以叫我阿曼莎。」女人煙視媚行,緩步而來,她手裡還捏著一桿煙槍,來至寧奕面前,輕輕嗅了嗅。
這是一頭九百年蛇妖。
女人端著煙槍,輕輕挑起寧奕下頜,神色明顯有些失望,黑袍下的聲音聽起來神秘又強大,如今看起來形成了截然相反的對比。
葉紅拂神色古怪看著寧奕。
拎著六百萬籌碼的匣子來這裏討五萬的債?
酒樓門開,霧氣鋪面。
這句話是徐藏以前放在嘴邊的口頭禪,以前蜀山同門經常聚在一起,各有輸贏,唯獨溫韜逢賭必輸,而且極愛賒賬跑路。二師兄齊銹不記賬,人心善,但徐藏記性好,而且手段狠,溫韜欠的錢一筆不落的記在賬簿上,利滾利利滾利,到後來賣了老龍山都賠不起。
「憑這副皮囊,恐怕不行。」她仍然在笑,只不過語氣輕蔑,「那頭鯰妖生得太丑,所以連進門資格都沒有……早知道你長這副模樣,應該讓你滾遠一點。」
阿曼莎取出兩枚長巾,示意二人帶上,蒙上雙眼。
從外面來看,這隻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座酒樓。
寧奕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,淡淡笑道:「別人欠我的,一分也不能少。我不僅要拿回來,而且還要利息翻倍。」
這個男人是瘋子么?
賭莊裡的空氣粗糲而且生冷,呼入口鼻的還有刺|激的劣酒酒氣,大妖在這裏肆無忌憚的釋放了天性……
寧奕微微一笑,道:「紅蝎在虺蛇城賭坊,還有五萬https://www.hetubook•com•com銀蛇幣籌碼未曾兌換。我們來這裏取回這些籌碼。」
金銀無論放在哪裡,都是硬性流通的貨幣。
男人眉頭,鼻樑的雪屑,在此刻冰消雪融,露出一張平平無奇的普通面孔。
「這裡是六百萬。」
她皺起眉頭,緩緩吐出一口煙霧,白色霧氣吹落罩頭大袍,在寧奕面頰上瀑散繚繞。
「我自己來。」葉紅拂面無表情,將兩個長匣堆放在面前櫃檯之上,然後伸手扯下蒙面絲帶。
出行之前,寧奕換了一張麵皮。
他看見阿曼莎觸碰一枚奇點,然後推開了一扇門。
「我來替二位帶路。」女人往寧奕身側打量一眼,葉紅拂反應很快,很識時務,立馬接過寧奕鐵匣。
金光斗射,不可直視。
其中就有這座虺蛇城賭坊。
嗯……一股好聞的氣味。
或者實力。
阿曼莎牽引自己進入那扇門的那一刻——
這座虺蛇賭坊,藏於酒窖暗門之處。
「本店生意不接外客。」
在西妖域混亂之領,諸方大勢力落子的棋盤。
葉紅拂當小婢女……寧奕心底忍俊不禁,表面不動聲色道:「勞煩。」
有些地下賭庄,藏得極深,譬如虺蛇城的這一家,藏在酒窖暗門之後,有好幾道陣紋封禁。
不過,仍然聞不出是何血脈。
寧奕鄭重回了一句傳音:「此次北上,需處處謹慎,小心駛得萬年船。我剛剛看了,這頭蛇妖很兇猛,不簡單。」
鐵匣在櫃檯打開一瞬又重新合上,金銀鋥亮,灼目熾芒只迸發一剎,便重新被關押在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鐵匣之內。
有千年境修為,便已經足以橫行一方。
這種人,在摸清底細,或者自己暴露之前,還是不要輕易招惹為妙。
千堆霜雪,席捲虺蛇。
「一介散修,不值一提,叫我東岩子即可。」寧奕淡淡一笑,道:「這位是我的婢女紅葉。」
獅子兌籌官怔怔看著這兩大枚長條鐵匣。
通過白微,寧奕知道……妖族天下,與大隋一樣。
阿曼莎的面色變了。
兩個披著大袍的旅人,緩緩來到一座酒樓之前。
寧奕啞然失笑。
寧奕笑道:「我知道規矩,贏得多的人見『莊家』。我自己帶了籌碼。」
「好歹是頭千年境大妖,紅蝎這個面子,不至於連酒樓正門都進不來吧?我還想進賭莊裡豪賭一場呢。」
阿曼莎陷入了沉默。
正對門的側邊櫃檯,一位貌美女子單手撐頜,俏立台後,雙目滿含盈盈水光,姿態妖嬈。
鯰魚大妖剛剛想要起身阻攔,卻聽到了一句嬌媚聲音。
他卸下兩個長條袋子,取出兩枚鐵匣。
男人手上還拎著兩個長條袋子。
鯰魚大妖瓮聲道:「二位請回吧。」
葉紅拂蹙起眉頭。
男人的聲音很年輕,帶著笑意。
對寧奕和葉紅拂而言……閉眼也能看世界。
這裡是西妖域與北妖域的交接處,天寒大凍,常年寂滅。
「正因為死了,所以我們才來。」
映入眼帘的,是一顆壯碩獅子頭顱,噴吐酒氣,與她對視,鬃毛飄搖。
「東岩子……」阿曼莎覺得這個稱呼似乎有些耳熟,好像在哪聽過。
舒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