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399章 同好
如果不是自己攔著,葉紅拂便用一劍來回答姜麟的問題了。
隨風搖曳。
葉紅拂心弦繃緊。
自己看不|穿修行境界,以及血脈天賦。
寧奕柔聲一笑,不卑不亢道:「殿下乃是麒麟古皇之子……天下誰人不知,誰人不識?」
葉紅拂毫不猶豫,伸手去拿符籙。
「地府的那些殺手,若決意殺一個人……他們或許未必比那人強,但一定比那人卑鄙,下流,無恥,不要臉面。」
因果上來說,寧奕有著非殺黑槿不可的理由。
這個問題讓寧奕沉默了一小會。
姜麟大人的「熟人」?
更壞一點。
她搖了搖頭,道:「如果我決意要殺一個人,就一定要親手殺掉他。」
那麼接下來就可以直接逃命了。
在大隋天下行走慣了,這幾乎成了烙進骨子血液里的天賦本能。
「明日就是獻禮大典。真想看看孔雀收到這份禮物時的神情啊。」
剩下的,今日便能完成。
「這間茶室的手藝,傳承自大隋天都城。妖族之中,鮮少飲茶。」姜麟語氣不緩不慢,笑道:「二位第一次來灞都,便找了一間茶室,看來是同道中人……本殿遇上同好,心生歡喜。」
姜麟對著茶室老人微微一笑,算是回禮。
「殺一個很難殺的人,最重要的事情是自己活下去。」寧奕聳肩道:「只要最後的結局是他死了,你活著。中間的過程還重要麼?」
寧奕重新戴上獅面,那是一張威嚴而又凝肅的面孔,但葉紅拂卻和-圖-書覺得面具下的男人始終在笑。
符籙紋絲不動,兩人隔著一張木桌,動作如有凝滯。
紅衣女子捧茶而坐,膝上橫劍,如回故鄉,頭頂金葉簌簌搖晃,漫天碧海,倒映雲光……這是一副靜極生美的畫面。
「成或不成,都只有一劍。」
她譏笑道:「你果然不止一套方案……刺殺之事,就沒指望過我吧?」
風塵僕僕的某人,拉開長條板凳,毫不客氣的一屁股坐在葉紅拂對面。
「西域落魄妖族,不值一提。」寧奕笑道:「殿下也來飲茶,好雅興。」
「地府怎敢追殺我?」
葉紅拂冷哼一聲,接過符籙,這才作罷。
執劍者天書古卷,就在黑槿手上,若不殺黑槿,便無法取卷。
「……只不過您是否見過我,就不知道了。」
葉紅拂蹙眉,道:「以我對你的了解……你這種陰險小人,不會只有一種方案。所以我想問你,如果我失敗了,該怎麼辦?」
「那是因為你太單純,劍心純粹,因仇怨殺人,自然要親自動手,才能不留遺憾。」寧奕柔聲笑道:「而我跟你不太一樣……在通往仇恨盡頭的路上,有太多人要殺,有些人我與他們並無仇怨。這些人太多了,我殺不過來。」
「姜麟殿下,您來啦?」
很可惜下一刻就被打破了。
寧奕與黑槿之間的「恩怨」,並不深,糾纏也淺。
……
茶室主人是個面相慈祥的老人,連忙出來迎接這位貴客,誰都沒有想到,和-圖-書這座古城最尊貴的幾位皇族之一……會時常來到這間簡陋茶室。
再壞一點。
出現一位,已不正常。
果然。
葉紅拂面具下的嗔怒之色尚未湧起,腦海里響起一道傳音。
「雲豹族的事情搞定了。」
「怎麼,你以為我會玩弄一些陰謀手段?」寧奕笑道:「那可是饕餮……灞都城的關門弟子。陰謀詭計,在這種時候有什麼用?」
葉紅拂怔怔看著寧奕。
金葉樹下,簌簌風鈴聲。
關於灞都城的「地圖圖卷」,寧奕已經完成了九成。
茶室主人看到這一幕,不經會心一笑。
她緩緩抬頭。
寧奕笑著問道:「小葉子,你有沒有被地府追殺過?」
小葉子……有趣的稱呼,第一次有人這麼叫自己。
葉紅拂望向寧奕,眼神狐疑。
葉紅拂陷入沉思。
之前看紅衣女子獨坐于金葉樹下品茶,碧海風鈴,膝上橫劍,便覺得是一副極美的場景……有如此氣質和雅緻的,必定是妖域內某位出名的大人物了。
不過……她說得一點也不錯。
葉紅拂抬眼一剎,繼續端詳符籙。
自己被地府殺手追殺的時候,正是洛長生,曹燃,葉紅拂,這三個人橫行大隋年輕一代無敵手的年代。
這一劍若是砍了。
這場狂歡盛宴中。
這個道理,蠻簡單的。
戴著紅狐面具的葉紅拂,坐在街角一家茶鋪,雙手捧著茶盞,一個人靜靜發獃。
寧奕的問題,在她看來有些好笑。
姜麟笑著舉和*圖*書起茶盞,輕吹一口,淡淡道:「二位第一次來我灞都城?」
將符籙捏住,不外泄露。
如果這番話從別人口中說出,這或許是一種貶低。
但從寧奕口中說出,這似乎有了一些誇讚的意味。
「我可謝謝您吶。」兩根手指捏著符籙的寧奕,無奈道:「不指望你,幹嘛千里迢迢把你帶進灞都城?你要能殺了那頭饕餮,我親自去珞珈山燒香拜謝。」
出現兩位,成群結伴……就很有問題。
接著寧奕伸出一隻手,攬過葉紅拂肩頭,手臂自然垂落,輕輕覆住葉紅拂手背。
姜麟望向寧奕,葉紅拂,笑著問道:「我們在哪見過?」
姜麟瞥了一眼獅面妖修。
如果葉紅拂……遞不出那一劍呢?
「不如二位摘下面具,坦誠相待。」
茶室主人端著茶盤來至姜麟面前,看三人「談笑風生」,心想自己猜的果然沒錯,這二人乃是殿下的朋友。
或許能鬧得滿城不寧。
「自然是見過的。」
但……他並沒有親手誓殺黑槿的執念。
葉紅拂抿了口茶水,輕聲道:「有一件事情,我必須要告訴你。對於刺殺饕餮之事,我很感興趣……但,把握並不大。」
偶有一道流光,從天際掠來。
遇事不決,拔劍砍人。
讓其握攏成拳。
「殺死饕餮的方案不止一套,但都很簡單。」寧奕淡淡道:「你失敗了,換我上。我失敗了,就逃命。我活著,就永遠有第二次機會,第二次失敗,就第三次……直到她和*圖*書死。」
……
灞都城壽宴的第九日。
屋檐懸挂風鈴。
如果自己二人,入城就被發現了呢?
他很清楚……女瘋子的拔劍習慣。
「放輕鬆。」
雲上之城城外,不再如第一日那般喧鬧。
聲音是帶著笑意的。
他頓了頓,輕笑道:「我被地府那幾坨臭狗屎追殺過。」
寧奕忽然起身,來到她身旁坐下。
至於另外一個紅狐女子,更是如此。
老人低頭揖了一禮,恭聲道:「殿下,還請慢用。」
但想要殺死黑槿……拿走古卷,沒有捷徑可走。
「也是……你貴為珞珈山山主親傳弟子,上有天都庇護,下有扶搖護道,哪裡會有不長眼的地府殺手,膽敢冒犯?」寧奕也笑了,「畢竟即便是排入前十二的地府殺殿,也不過是挑軟柿子捏的慫貨。」
西妖域諸族,已經盡至,相繼「入位」。
或許能挑起灞都風雨。
那便是受邀的妖域散修,要麼是赫赫有名的大妖子嗣,要麼是實力超凡的妖域強者。
但並不是把他問住了。
所以當聽聞葉紅拂要選一頭大妖,用作辟道,寧奕立即想到了黑槿,這是葉紅拂最好的對手之一。
在葉紅拂看來,同境之中,幾乎沒有人像寧奕這樣兼備「不要臉皮」和「高深修為」。
「後來回想,他們也沒什麼特別好的辦法殺我。」寧奕笑道:「所以只能噁心我……而某種意義上,這樣的戰略是正確的。」
很難想象,在如此蠻荒之地,竟然有這麼一間茶室。
m.hetubook.com.com茶室之前,不知何時,已立了一隻肩披白袍的年輕大妖。
葉紅拂欲言又止,陷入沉思。
果然。
寧奕掀開獅子面具一角,自斟自飲,飲茶如酒,入腹后還愜意地長嘆一聲。
「失敗了……自然就逃命咯。灞都城這幫大妖,管殺不管埋的。」寧奕將一張符籙取出,輕輕在葉紅拂面前晃了晃,他懶洋洋道:「喏,只有一張。拿好了,成或不成,打完就跑,不要戀戰,其他的事情,交給我就好了。」
姜麟微笑著坐在寧奕先前所坐的位置,一人面對兩人,輕聲道:「二位出身何族,身上所流何血?」
寧奕凡事都會做上最壞的打算……如果葉紅拂遞出一劍,殺不掉饕餮呢?
他的麒麟本能告訴自己……這頭偽匿境界的大妖,不簡單。
從外人來看,兩人像是一對「親昵道侶」。
寧奕的手掌,輕輕攏住葉紅拂掌背。
「我只有一劍。」
當白帝子遺藏交付而出的那一刻,就註定灞都城會有一場好戲上演。
寧奕笑著點頭。
葉紅拂很少聽到寧奕如此不吝詞彙的形容一個人下作。
葉紅拂挑了挑眉,她正端詳著小子母陣符籙,從表面上看只不過是樸實無華的符紙,完全看不出此物能夠擊穿灞都城守御空間,帶著自己逃離此地。
寧奕保持著揭面飲茶的姿態,笑意不減,嗯哼一聲,示意葉紅拂繼續說下去。
嗯……一群人。
而小子母陣的布置,也到了收官階段。
有人終日奔行於泥濘小巷,隱如蟻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