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419章 冠冕之火
……
因為崇拜徐藏,所以葉紅拂的「劍道」,與徐藏當年所走的路,幾乎一模一樣。
這並不是意味著,葉紅拂永遠不可能超越徐藏。
葉紅拂殘存的神念,竟然在這一刻笑了出來。
這是用皇權點燃的冠冕之火,足以照破一切虛妄和黑暗,整座茶室瞬間被光明填滿——而那一縷漂浮的紅色紗巾,則是在熾烈的火光之中劇烈顫抖,發出痛苦的尖嘯之音。
太子輕聲道:「白蛟希望您幫一個忙。」
侵蝕而來,可破佛門羅漢金剛肉身的虛無罡風,被劍氣撕碎——
她再怎麼努力,都不可能修出徐藏的寂滅劍意。
而她只有一次機會。
李白蛟緩緩將「冠冕之火」舉起。
女子的脖頸上有兩個細狹的血孔,潺潺鮮血,流淌而出。
幕僚遣散后,整座茶舍府邸都空置下來,此刻推門的聲音悠遠又古老。
他挪移棋子。
要過很久很久,才會有人知道,那個墜落雲域的紅衣女子,竟然是赫赫有名的大隋天下葉紅拂。
葉紅拂伸出一隻雪白玉手。
虛空的罡風,被猩紅的劍氣洞穿。
葉紅拂劍氣大漲,浸入忘我之境……這趟北上妖族,本就是尋求破境機緣!
從三千丈的高空破碎氣流當中墜落,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?
飄啊。
啟!
虛空之中,只留下淡淡的血霧。
一寸陽光照在院內。
老人的懷中,似乎抱著什麼……他低著頭,保持著撕扯,咬噬的姿態,不知過了多久。
一顆顆懸浮下墜的血滴,在此刻仿若有了靈性。
李白蛟緩緩推開屋門。
但是棋盤棋子,卻在緩緩自行挪動。
大顆大顆的鮮血,如血墨一般,懸浮在葉紅拂的周身www.hetubook.com.com,在這具赤|裸的曼妙酮體三尺之內,密集有序的飛掠。
最後一劍。
李白蛟緩緩起身。
即便是襁褓中的嬰兒,也能安全送達千里之外。
一抹靈光守住神海,肉身與虛空對撞的痛苦,一股一股如海潮般升涌,退散。
不計代價。
向死而生。
前任平妖司大司首龍凰,像是玩偶一般,躺在師尊懷中,任其擺布,她仰望著那一束冠冕之火,瞳孔里一片灰暗,滿是絕望,滿是寂滅。
一個枯朽的蒼老身影,盤膝坐在最後一片未被照亮的黑暗角落,濃郁的陰影如潮水一般起伏退散,他的身下,綻放出一朵妖異的蓮花。
那是一個老人。
最後一縷黑暗被照破。
因為葉紅拂,終究不是徐藏。
劍訣!
生時轟轟烈烈,死的黯然無聲。
這就是她被大隋世人稱為「葉瘋子」的原因,她出劍沒有輕重,問劍只分生死,當年追殺徐藏的聖山不敢得罪她,她便一個一個打過去,主動招惹……於是在打打殺殺當中歷練而出的劍意,施展之時,雖有「捨生而忘死」的壯闊,卻沒有真正遊走于生死間的「決絕」。
「前些日子,沉淵君來信了。」太子自言自語,喃喃細聲,「他向我討要前任平妖司大司首龍凰……」
竭盡全力的最後一劍,刺中了一片不太穩定的空間。
嗡的一聲。
「這位大將軍啊,竟敢開口向本殿要人……看來病情開始好轉了。」
他來到茶舍的陰暗屋閣之中,那片紅色紗巾一路漂浮,似乎有無形之力提拎吊墜,但與太子所行之路不同……紅紗巾漂浮吊懸,繞開光明,一路從樹蔭之下和-圖-書緩緩挪移,最終一前一後,來到了茶室之中。
陰暗的屋閣之中,狂風席捲,從籠牢之中湧出。
這裡是袁淳先生當年藏茶的地方。
兩座天下的空間本來十分穩定,但因為「奇點陣紋」的出現,使得低階修行者,也可以掌握空間躍遷的法門……這本是一件極其危險的舉動,唯有那些「肉身成聖」的大能才可橫渡虛空,安然無恙。
太子指腹揉捏著紗巾碎片,輕聲笑道:「如果就這麼打譜廝殺,白蛟一輩子都贏不了您啊。」
整座牢獄的設計十分簡單,因為霸道的皇權鎮壓了一切……太子捧著不可熄滅的「冠冕之火」,整個人照亮了整座牢獄。
再接著,撕碎了她的一襲紅衫。
太子挪開蒲團,輕輕掀開第七塊磚木,這裡是放置「南花茶」的暗格。
長亭冷清,看起來頗有些孤寂。
雙目劍意噴薄。
如果失敗。
即便是佛門苦修體魄的金剛羅漢,從雲域墜落,也免不了肉身被虛空罡風吹碎,而後湮滅的下場。
因為她沒有經歷過天都血夜,也無法懂得將軍府的仇恨……
沒有仇恨,也能修行,而且……還能修行得很好。
陣紋點破虛空,避免被罡風卷中肉身。
因為從來沒有人……會割開自己的血管,將渾身鮮血釋放而出,嘗試以劍訣操縱血液。
李白蛟緩緩抬頭,透過檐角紗簾,仰望春日,柔和光線普照大地,長亭與年輕殿下一起投射出細長的影子……
牢獄深處,黑蓮花袁淳痛苦地閉上雙眼,蒼白肌膚被灼燒出滾滾黑煙,他的懷中,抱著一個瓷白赤|裸的年輕女子。
若沒有陣紋,強行突破虛空。
而所謂的「破境機緣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」,不是與姜麟對決,也不是刺殺黑槿。
葉紅拂默念劍訣。
千劍萬劍,劍光飛掠,一劍更比一劍快,到了最後,只見一縷連綿不絕的劍光,在虛空之中化為鳳雛,圍繞女子,展開雙翼,將其庇護在內。
數百顆碩大血滴,像是被一巴掌拍中,不再飽滿,而是平鋪開來,化為扁平而又纖薄的一層,透明如瑪瑙,將葉紅拂包裹其中。
「這是……我的道……」
如果從高空俯瞰,會發現春風茶舍府邸,乃是鐵律光芒所直射的區域。
太子不再行棋,盯著這副極其兇惡的棋秤玉盤,笑著搖頭,投子認輸。
而是……墜落雲域灞都城。
這裡是春風茶舍。
太子嘆了口氣。
天都最深最陰暗的密室,並不是「監察司大牢」。
他柔聲笑道:「如果拒絕,弟子就只能……再弒師一次了。」
葉紅拂準確無誤地刺入一枚「奇點」……這或許是一個巧合,或許是早早埋下的因果,又或許,這是葉紅拂專屬的「幸運」。
太子坐在棋盤對面,光線斗轉,對面似乎凝出一個「老人」。
他緩緩揉捻著那枚紗巾,鬆開雙手,那角紗巾竟然懸浮在陰暗棋盤之上。
飄落在棋盤上的「紅絮」,乃是栓系檐角鈴鐺的輕薄紗巾。
葉紅拂,有葉紅拂自己的道。
所以墜落三千丈,不痛不癢。
再接著。
女子瞬間遞出千百劍。
一角破碎的紅色錦紗,飄到了棋秤玉盤之上。
亭內是暗的,甚是陰涼。
李白蛟的瘦削身子,雖然單薄,但卻屹立如竹,牢牢釘在地面,紋絲未動。
正襟危坐,正在與「人」博弈的太子殿下,低垂眉眼,探出修長兩枚手指m.hetubook.com.com,輕輕壓住紗巾……太子對面位置空空蕩蕩,並未坐人。
推開門,映入眼帘的,是兩大排擺滿符籙瓶罐的木架。
太子之前行棋時候所說的話,清晰傳到了這間地下屋室之中。
……
說到這裏,太子的笑意有些無奈。
這枚奇點,綻放出灼目的光華,磅礴光亮,撕碎了整片雲域的罡風雲氣——
風一大,就吹落了。
他緩緩坐下,望向牢籠內。
那一刀斬斷了寧奕洞開的雲上門戶,斷絕了寧奕逃離的希望,緊接著,三千丈高空驟烈的虛空罡風,便直接撕碎了葉紅拂的護體劍氣。
女人緩緩收回雙臂,被割得支離破碎的十指,覆在面前——
「我的時間不多了。在最後的時間里……我必須要坐上真龍皇座。」
本命劍器已經在刺殺黑槿的那一斬中破碎了,無劍可馭,葉紅拂便直接以劍訣駕馭血滴,操縱一滴一滴鮮血,列陣御守,將自己神海里的劍意,注入其中……這是極其天才的想法。
太子站在甬道之前,他從架子上取出一枚火摺子,輕輕搖晃。
她還沒有死。
對於火鳳、玄螭大聖這種頂級涅槃妖聖而言。
但……離死也不遠了。
長亭風飄。
一道赤紅劍芒,撞在虛無罡風之上,碰出一面流光華蓋。
李白蛟徑直入內,走到屋室盡頭,緩緩跪坐,面前是袁淳老師生前打坐喝茶的地方。
「當黑色蓮花選擇與惡鬼同墮……我已不知您到底還是不是往日的老師。」
……
「倏」的一聲!
雪白肌膚也隨著破碎。
真是一件……可笑的事情。
從來沒有人試過這種做法。
老人死死攥住懷中的瓷白女子,但卻沒有給出任何回應。
……
在絕境和圖書之中,尋覓一線生機!
金燦的火焰在這陰暗室內升起。
她所握之處,千絲萬縷的猩紅血意匯聚而來,形成一柄三尺血劍。
一雙冷冽的眸子,緩緩睜開,凝視著漆黑而又凌厲的虛無風刃。
但葉紅拂並沒有死。
對面繼續行棋,殺勢已經滿溢而出。
而對於涅槃之下的修行者……這是一場災難!
而是這座籠罩在光明之下的茶舍府邸。
李白蛟輕輕發力,將暗格機關叩動,整座茶室輕顫起來,煙塵輕輕散落,緊靠石壁的那排木架挪移翻轉,露出一條細長幽深的甬道。
飄啊。
葉紅拂眼神發亮,喃喃道:「置之死地而後生,于絕境之中,破一縷光明。」
最終湮滅成燼,徐徐飄散。
一點冠冕之火,非但沒有熄滅,反而燃燒地更加旺盛。
墜落雲域的那一刻,她看到了姜麟跨越天地的驚艷一刀。
她還有最後一點意識。
便……直接湮滅在這三千丈的高空之中。
至少……她的意識是清醒的。
即便是當一個瘋子,也有一千種不同的瘋法。
葉紅拂的身影,消失在虛無之中。
虛空罡風並不能摧毀體魄。
太子已經很久沒來這裏了。
面容蒼白的女子,在這一刻,氣勢陡變!
漆黑蓮花,被冠冕之火灼地熾烈搖曳。
沒有人想到……在光明籠罩之下,會堆砌出這麼一片極致黑暗,純粹陰冷的「牢獄」,黑金的玉石柱里裡外外包裹了三層。
手持光明的太子,面無表情,向著甬道深處走去。
而是意味著……她無須去模仿徐藏。
不入涅槃,便只有死路一條。
只有葉紅拂這樣的瘋子,滿腦子裡只有修劍的瘋子,才能想到這樣瘋狂的辦法。
而暗格之下……還有更深的機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