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428章 直鉤無餌
孔雀面色一變。
「大聖。」
老人望向火鳳的眼神明顯帶著欣賞。
龍輦再起,穿透雲海,向著穹頂掠去。
在他背後,數千根雪白長線緊繃,通向天際,那座始終懸浮在北荒上空的雪白瓊樓,緩緩飄至。
「化而為鳥,其名為鵬;鵬之背,不知其幾千里也!」
釣線的盡頭,一位披蓑老叟,坐在雲海之上,靜默如石雕,腰背佝僂,宛若長眠,肩頭兩側披了厚厚一層霜雪。
一條釣線。
「雲海禁區,即便強大如陛下,也不願肉身踏足,只在雲上持竿垂釣……」玄螭大聖坐在龍輦上,他面無表情抬眸,望了一眼天海樓,幽幽道:「你可知,這是為何?」
「奇點,奇點,奇點……」
他當下顧不得顏面,扭身化為一隻孔雀,極其蒼莽地逃離。
他其實一直很好奇。
當年的孔雀要論驚艷,可是不遜色于這位灞都二師兄。
「我只是想說……白亘可以放一座天海樓在雲海穹頂。沒人挪得動。」老人幽幽道:「可是你憑什麼敢在北荒放肆?就憑一縷芥子山魂魄,不懼生死?可曾想過,老朽將你扔進雲海禁區,會是何等後果,白亘會為你踏足這片因果禁區么?」
可惜的是,自己已經入局。
這是在「栽培」對手。
「本道哪也不會去。」
在芥子山留的那縷妖念魂魄,依舊長存,陛下會出手幫自己重塑妖身。
白帝陛下以天海樓鎮壓北荒雲海,勢必會引起龍皇殿的反擊。
在最後千鈞一髮的時刻。
「火鳳,我帶你去見陛和圖書下。」
火鳳沉默地望向下方。
不僅直鉤,而且無餌。
白帝陛下臨行之前,也只是交代自己,不要擅闖雲海。
這,就是白帝的答案。
長桿猛地下墜,綿連洞破天地的一線銀白瞬息繃緊。
「嶺北王的事情,陛下已經知道了。」玄螭大聖柔聲道,「此事後續,龍皇殿會妥善處理的……你們無事就退下吧。」
在過往的無數年裡,或許有那麼幾位人族強者,闖過妖族天下,來到過這片北荒之地……但給後人留下鯤鵬記載的,並不多。
「怒而飛,其翼若垂天之雲。」
一枚生鏽的直鉤,戳入衣衫,刺破肌膚,將他牢牢吸住。
「你私闖北荒,屠嶺北王府。此乃僭越大罪。」
要麼,被鯤鵬「吞」掉。要麼,選擇放手一搏。
而現在,他親眼見到了。
當初跟隨葉老先生修行之時,寧奕研讀劍訣,心中便在想,師父劍訣里寫的不知其幾千里,到底是幾千里?
禺狨王收起金棍,立於雲海之上,睥睨望向那襲枯瘦道袍。
她喃喃道:「追上來了……」
那片數不清大小的雲海,在輦車攀升的最高處向下望去,不再是一片「大海」,而是一個拳頭大小的「湖泊」。
那片「因果湖泊」,似乎起了一絲漣漪。
老叟的聲音帶著些許笑意。
他坐在九霄之上,垂釣九天十地最大的那條大魚。
他禺狨王……乃至整片北荒,都沒有資格向白帝索要答覆。
「孔雀。」
但其實……軟綿無力。
雲海
和-圖-書
禁區。這座樓閣巨物,像是一枚輕飄飄的風箏,被狂風鼓吹至穹頂。
這番問罪,看似字字狠厲。
在離開大隋之前,寧奕特地去了一趟紫山。
陛下在看著這片雲海。
即便玄螭和火鳳出手,滅殺自己妖身,他也不會就此湮滅死去。
黑龍龍輦,停在雲海之上,虛無的罡風聲中,火鳳緩緩起身,玄螭大聖剛剛想要為陛下介紹……獨坐雲海盡頭的老叟,抬起一隻手,做了個噤聲的動作。
「修行不易,越是境界高深,越怕因果業力纏身。」玄螭大聖淡淡道:「而這片雲海禁區,便是兩座天下最大的因果地。」
黑龍龍輦帶著玄螭大聖和火鳳直抵雲霄,在輦車之上俯瞰雲海禁區,能夠看到一層流淌蜿蜒如長河的扭曲虛空,那裡布滿了涅槃境才能清楚感知的「業力」……虛無凝成實質,像是一枚倒扣的大碗。
這裏,比灞都城還高。
老人輕輕嗯了一聲,穩坐龍輦之上,沒有出手之意,任由孔雀逃離。
雲海盡頭的老叟屏氣沉息,雙手撐拎大竿,陡然上提!
他盯著火鳳。
不用劍訣還好,一用劍訣,身後便傳來一道極其悠遠的長嘯!
「孔雀。」
有天海樓在,孔雀便可以在這座天下的任意一處,挺直脊背。
數息之後。
寧奕全力催動逍遙遊劍訣。
那枚生鏽魚鉤,直直砸入一個虛無的「奇點」……他在釣的或許不是魚。
那麼整座人間,在眼中都不過是一顆米粒。
……
琉璃無垢的雲層,緩緩燃燒,一
和圖書
輛漆黑的龍輦,從虛空之中行駛而出,而此次龍輦之上,坐了兩人。一桿大竿。
「讓他逃便是了。」火鳳輕聲道:「區區一位妖君而已,放了便放了。」
因為……他的魚鉤是直的。
而是一根釣線。
那道五彩神芒,亡命一般飛逃而去。
以執劍者劍氣,撞破一枚奇點的寧奕,感覺自己的后衣衣領陡然一緊。
他知道,自己的問罪……多半不會得到什麼答覆。
「是火鳳的意思。」玄螭大聖這才開口,他笑著望向身旁年輕紅袍男人。
「哦,此言何意?」
這是葉先生寫在劍法《逍遙遊》里的楔言,亦是他坐觀北荒雲海之後的心得。
下一刻——
玄螭大聖和火鳳並排而坐。
他寒聲道:「寧奕逃了……但你我之間的賬,還沒完。」
寧奕拚命催動神念,尋找著這片雲海禁區的奇點,只要有一枚奇點,他便可以拿神性去「開門」!
寧奕第一時間做出反應,他猛地一咬舌尖,神海瞬間恢復清醒,當下連忙催動兩把飛劍,向著反方向掠去——
始終沒有釣上那條大魚。
此刻,所有的光芒,都被那具龐大的身軀擋住。
真的有這麼大的巨獸嗎?
一片死寂的雲海深處,響起了一道渾厚聲音。
北荒七位妖王,與孔雀形成對峙。
或許開門之後,是另外雲海禁區的另外一塊殺地。
如今論境界……他已是差了一道天塹鴻溝,此生不知可否逾越。
飛劍化為長虹。
「北冥有魚,其名為鯤;鯤之大,不知其幾千里也!」
和*圖*書如果禺狨王真的有實力,早已一棍子砸上去了。
之前火鳳未突破前,二人還可平輩相稱。
而是一份,撞入奇點的造化。
北荒諸王一一行禮。
孔雀道人蹙起眉頭,收斂妖氣,努力保持平靜……該來的,總是要來的。
他要以蠻力強鎮雲海禁區,無論如何,都不能放走寧奕。
……
如今二人已失去了相比較的意義……
葉紅拂回頭望去,小臉煞白。
雲海之上,本是烈光四射。
釣線墜入雲海,不沾因果,這位北域皇帝在這兒不知坐了多少年。
遠不止三千丈。
北妖域的這位偉大皇帝,到底寢居何處?
灞都墜沉之後,火鳳已經擺明陣營了么?
那位年輕妖聖,若只論修行年月,還要稱自己一聲前輩。
禺狨王以及一干北荒妖王,困惑看著龍輦上的玄螭大聖,一個個開口。
「大魚要上鉤了。」
若能等孔雀晉入涅槃,再將其斬之,火鳳的妖念道心將會更進一步。
「晚輩……」這兩個字,孔雀說得很慢,很慢,「見過二位妖聖。」
……
真的有。
「逃!」
玄螭笑了笑。
孔雀心底冷笑一聲,他雖然不是妖聖對手,可卻絲毫不懼……原因很簡單,自己頭頂就是天海樓。
「大聖對我說這些,又有何意?」孔雀道人微笑道:「晚輩自知修為薄弱,不敢踏足雲海。至於因果業力……於我而言,更是虛無縹緲,看不見,摸不著。」
素聞龍皇陛下,喜好垂釣和博弈,龍骨大殿布滿棋盤,雲海之上長竿投餌,北妖域統一之後,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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極少有人見到陛下的真身。但……寧奕別無選擇。
孔雀道人雙手攏袖,這片虛無雲海的罡風吹拂道袍,長空散落出一片一片的五彩道紋。
而在這鯤鵬縱身一躍的定格畫面中,葉紅拂似乎看到了一襲飄忽的長衫——
這片禁區的特殊之處,妖族天下鮮有人知。
「找到了!」
寧奕眼神一亮,細雪劍出,狠狠戳向面前,虛空破碎,綻放光火,一扇神性門戶被劍氣戳開——
……
如今來看,紫山卦象果然靈驗,這兩處凶地,都是死局。
只要你「站」得夠高。
「大聖……」
道人淡淡開口,取出一條巾帛,緩慢擦拭手掌,「你是想找本道算賬了。」
葉長風在雲海遊歷悟道,締造出這門劍道極速法門,也得罪了「鯤鵬大聖」,此刻劍法一出,那頭龐然大物果然引起反應。
整座雲上世界彷彿來到了黑夜。
孔雀道人一邊擦拭手掌,一邊慢條斯理開口,「天海樓會一直鎮在雲海禁區……寧奕,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。」
孔雀搖了搖頭。
楚綃山主告訴自己,風雪原卦象昭現,灞都城和北荒乃是自己的兩大凶地,能避多遠則避多遠。
轟隆隆——
一條纖細銀白的長線,肉眼幾乎無法捕捉,就飄搖在這至高的虛無當中,可以湮滅妖君體魄的罡風,非但不能摧毀絲線,甚至無法使其搖晃顫動絲毫。
寧奕不用回頭,都能想象到身後雲海崩塌的畫面。
火鳳坐在大輦之上,輕輕呼吸,使自己心緒平靜下來……他破境成為妖聖之後,幾乎沒怎麼走動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