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430章 雲端的相逢
葉瘋子再度舉碗,她望向寧奕,回想起這廝之前若有若無的引誘,以及此刻的笑容。
「丫頭告訴我,你在開戰前和沉淵師兄有一場秘密談話。」寧奕苦笑道:「後來我去問師兄,他不肯告訴我,只是告訴我,有些天下人都認為死透了的人,未必真的死了……在那之後,我開始懷疑你還活著。」
掌心似乎有一股無形之力,流淌而過。
而最終吐出的,就只有一句。
「是的。」洛長生望向寧奕,露出釋然笑容,「你已經猜到了?」
「能再度見到你,真的很不錯。」
那時候,寧奕以為太子是想借將軍府輸掉寶珠山之戰,藉機問罪,剝奪師兄軍權……而如今來看,太子很有可能已經料到師兄趁機北上的戰局。
她仰躺在鯤魚背上,面前是無垠雲海,耳旁是悠悠風聲。
洛長生意味深長地笑了笑。
他微笑道:「篡改因果,投子認負。輸給東皇,不一定意味著要死在他的手上……比起認輸,我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。」
而是在說……大隋天下,等這個男人等了太久。
聽到洛長生稱呼這條大魚小傢伙。
所有人都認為謫仙被東皇鍾砸死了……但在那一瞬,發生了很多的事情。
自然而然的感召了「因果卷」的力量。
「你現在看到的鯤魚,並不是當年的鯤鵬大聖。」
葉紅拂只覺得自己神海都要裂開了。
千言萬語。
她目光投向聲音所在之處。
這小傢伙所展露出來的,不是凶態,而是看見同類的親昵之姿,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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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生的劍訣汲取鯤鵬精華,所以如此。當執劍者集齊所有天書,會擁有何等力量?
寶珠山約戰之前。
寧奕和葉紅拂的面色都止不住一變。
「是。」
仔細回想,自己施展逍遙遊之後。
入耳的風聲,也顯得悅耳動聽。
食朝露餐雲霞兮,朝游北海暮蒼梧。
何謂謫仙?
於是他來到了北荒雲海……這片白帝龍皇不敢踏足的因果禁區,對他而言,如履平地。
怎會是一個意外?
「所有人都以為你死了……」
她說出這句話,便兀自怔在原地。
當洛長生輸掉寶珠山之戰,死在灰界。
寧奕挑起眉頭,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。
寧奕喃喃道:「怪不得,他對我沒有殺意。」
「姓寧的,狗東西。」葉紅拂惡狠狠道:「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?」
這一句久等了。
人間業力,剪不斷,理還亂。
「雲海最大的危險,是無形的因果。有些業力招惹即死,觸碰不得,卻又躲閃不了。」洛長生柔聲道:「而境界越高的大能,越是因果清凈。所以他們都不會踏足此地……而鯤魚,便以此為食。」
這一句話,讓葉紅拂好生恍惚。
嘯聲震蕩雲海之間。
「洛,長,生。」
寧奕神色複雜。
謫仙手掌輕撫大魚脊背。
白帝,龍皇,太宗,所有修行到至高位置的大人物,都在追求著「不朽」,而通向「不朽」的道路,每一條都與執劍者的傳承掛上了鉤。
修行因果道境的洛長www.hetubook.com.com生。
紅衣女子聲音很輕,語速很緩。
「我挪動了那團因果。」
洛長生修行的,便是「因果道境」……
「而如今,因果業力又重新充沛起來?」
最終算計的,就是那半座大隋祖上未能打下的妖族天下!
「我……不懂。」葉紅拂喃喃道:「這一戰,可是關於兩座天下之間的氣運之爭,太子要你輸給東皇?」
接著她搖搖晃晃起身,來到桌前坐下,端起自己的酒碗,二話不說,一飲而盡。
咚的一聲!
「似乎是活生生被餓死的。它的屍骸至今還漂浮雲海之上,只剩枯骨。」洛長生手指摩挲鯤魚脊背,「小傢伙告訴我,有一段時間,雲海之上沒了食物……」
「不錯。」洛長生點頭,笑道:「正是如此,它活了下來。」
「這是小傢伙?看起來比起灞都玄武還要大……得多。」
可是自己母親……集齊天書,為何還要將其散落?
而它之所以想要追上自己,是因為洛長生認出了自己。
陳懿曾在入宮請諫之前,遇到了神色匆匆出宮的洛長生……教宗對自己說,謫仙很有可能是達成了與太子的某項協議,所以才故意輸在寶珠山。
東皇鍾砸向謫仙,那一瞬突然迸發的光明,遮蔽了所有觀戰的眼睛,數十萬修行者的感知。
頭很痛……
「汲取因果為食……這也註定了,他們無法離開雲海。」洛長生低垂眉眼,輕輕道:「在外界,可沒有食物。」
不是在說葉紅拂睡得太久了。
葉紅拂環顧一圈,https://m.hetubook•com.com雲海日出,流光溢彩,這裏的確是人間仙境。
沒有人比曹葉更加痛苦。
下一刻,天塌不驚的葉瘋子,不敢相信自己雙眼看到的景象。
她一隻手吃力捂住額首,緩緩睜開雙眼,所見一片漆黑,數息之後,視力和聽力才逐漸恢復。
「那頭老鯤鵬……是怎麼死的?」
「我答應太子。」謫仙小酌一杯,輕聲道:「輸掉寶珠山之戰,太子還白桃自由。」
比自己早些一些醒過來的寧奕,那傢伙看起來絲毫不像是受了傷,此刻大笑著舉起酒碗,與對座的白衫年輕人碰杯,一位素袍長裙女子,神態柔和,掩唇而笑,替二人添酒……這是一副極其美好的畫面。
太子眼中算計萬千。
「算是……?」寧奕陪葉紅拂飲下此杯,笑著打趣道:「男人的直覺……我與東皇打過,洛兄,不該死在寶珠山。」
頭痛。
寧奕笑了笑,有意無意地壓低聲音,目光瞥向身旁素衣長裙的南疆公主李白桃,「你是故意輸的……輸掉賭約,是為了她?」
寧奕喃喃道:「將『破壁壘』,送入鳳鳴山。」
葉紅拂抬起頭來,眼眶有些泛紅,深吸一口氣,艱澀笑著一字一句念出白衫年輕人的名字。
洛長生為寧奕和葉紅拂親自揭開了秘密。
巨大鯤魚背上,擺放著一張小小的木桌。
木桌上擱置著四枚酒碗。
「這是我和將軍府大先生商議后的決定。」洛長生柔聲笑道:「其實並不難猜……這樣一場曠世罕見的大勝,怎麼可能是一個巧合呢?」
https://www•hetubook•com•com「活著就好……」
酒碗被她重重按在木桌上。
羌山神仙居的謫仙人,沒什麼「朋友」。並非是因為他性格不好,相反,他性格很好。
痛。
在此處停留越久,牽扯因果越多,便越是大凶。
「而你……作為了這場戰爭的犧牲品。」
「你是怎麼做到的?」葉紅拂又問道:「你和東皇乃是生死之戰……因果在上,你們若無人認輸,便必須分出生死。」
鯤鵬,吃因果而生長。
「醒啦?」寧奕笑著拍了拍身旁空位,道:「酒在這,就差你了。」
大魚在雲海中緩慢游掠。
當年的老鯤鵬,之所以會「餓死」,是因為自己的母親,取走了雲海的因果卷……如果沒有記錯,灞都城空之卷展露而出的畫面,是自己母親執掌八卷天書,天神下凡的畫面。
那是沉淵師兄早年修行劍道的飛劍。
鯤魚背上。
葉紅拂揉了揉自己雙眼。
酒桌上的三雙目光,齊刷刷望向了自己。
寧奕沉默地伸出一隻手,手掌捂住自己胸口,那裡吊墜著半片骨笛葉子……白骨平原正牽引著自己,感應一個方位。
葉紅拂輕聲道:「我很開心。」
寧奕順延著思路,喃喃道:「將『破壁壘』帶到鳳鳴山後,你被迫留在了妖族天下,只能一路北上,來到了北荒雲海。」
盡堵塞于胸中。
雲海風聲中,還夾雜著言語交談的笑聲。
寧奕神情感慨,怪不得這傢伙能長得這麼大,吃的東西便與眾不同。
白衫年輕人也柔聲笑道:「久等了。」
那團因果風暴之中,有一柄hetubook.com.com將軍府的「無主之劍」。
因果在上……
天海樓能如此大勝,如此順利。
也是整片雲海的命脈。
白衫年輕人的面容浮現一抹愧疚之色,身旁素裙女子,輕輕握住他的一隻手掌。
那是因果卷的位置。
到了這裏,似乎所有謎團都迎刃而解。
是啊。
而陳懿承龍殿上的請諫,以及自己的南歸,正好給了他遣動諸聖山助戰天海樓戰役的動機。
大隋天下不能失去洛長生,曹燃和葉紅拂……也不能。
鯤魚迸發出嘹亮歡快的長嘯——
這就是……一場葉瘋子很難理解的棋局了。
紅衣女子揉了揉自己雙眼,罵罵咧咧說了句風有點大。
葉紅拂一隻手捂額,另一隻手撐肘,緩緩坐起身來。
洛長生輕聲感嘆道:「與我而言,身處哪裡,並不重要……我在不老山可以靜修,在北荒雲海,同樣可以。」
正是那一劍,刺穿了鳳鳴山的防禦,給予妖族重創。
劍名「破壁壘」。
說到這裏。
洛長生拍了拍身下,輕聲道:「葉老先生北上雲海,看到的那隻鯤鵬……已經死了。身子骨就在雲海之下,這條鯤魚,算是僥倖活下來的『小傢伙』。」
將軍府和天都,彼此之間層層算計,無數謀划……互相博弈角力,最終合力醞釀出了這場大勝戰爭。
「天海樓戰爭,不是偶然,而是必然。」
可是對大修行者而言。
「北荒是一個很美的地方。」
沒有朋友,是因為他站得太高,同齡的所有修行者,只能拚命抬頭,卻連他的背影都無法看清……真正有資格追趕謫仙的,也只有曹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