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452章 天道化身
雲霄狂風掠過鬢髮,穹頂萬里之上滿是寂靜。
水簾洞天內,一襲黑紗的帷帽女子,棋秤對弈之間,身上無形間流淌日月光華。
站在韓約角度考慮,關於那尊尋覓良久的「天道分身」……寧奕心中幾乎是一瞬之間,便有了人選——
這也就導致了,她根本就無法修行,即便是扶搖那般循序漸進的星輝入道,都無法牽引。
宋凈蓮咧嘴笑了笑,雖然聲音疲倦,但聽得出來,甚是開懷,「之前我們還擔心,你回大隋之時,他六盞天門分身已經齊全。」
「哦?」
「我覺得心中不安。」
敵在暗處,一日不現身,便一日要提防。
……
但伸至一半,似是意識到了不妥,又忽而緩緩收回。
「寧奕,何必如此焦急?」
大隋生靈的修行路對她而言,太低劣了。
韓約瞧不起影子,不屑於與黑暗存在勾結……若真如此,又怎會有于霈陽奉陰違堵死雲州難民的慘案發生?
不知為何,韓約最後的那句話,始終在心頭盤旋。
而徐清焰身上……更加恐怖。
他將自己神海內觀想到的圖卷,以及那半片骨笛葉子所在的位置,通過神海陣令,傳遞到張君令腦海之中。
「速去這個地點,我隨後就到。」寧奕語氣焦灼,「張姑娘,還請千萬重視,若沒猜錯,東境要對徐清焰下手了。」
寧奕的劍骨醫治,扶搖的耐心教導,太子無條件的資源供給。
徐清焰摘下帷帽,不緩不慢,將發簪盤起,那張壓過桃花美貌的面容,和圖書此刻隨著髮絲上束,除卻天生嫵媚之外,還多出七分英氣。
這一「望」之下,白衫女子的神情有了微妙變化。
寧奕望向凈蓮,欲言又止。
眯起雙眼,白布之下的「目光」,似乎洞穿那座陡峭山崖,潺潺湍流。
訊令那邊,目盲女子語氣從容不緩,道:「既然已經立下誓約,我自不會違背諾言。天都分別之後,我便向著北境大荒馭劍出發,一刻未停。」
她的身體里,徹徹底底被神性填滿。
但寧奕思緒一片嘈雜……自己太愚鈍了,應該在第一時間就猜到的。
話已至此,戛然而止。
懶散而清脆的女子聲音,在傳訊令神海之中響起。
那位珞珈山千年一覓的「半神」,則是從半身神性開始修鍊,幾乎耗盡了整座珞珈底蘊,才栽培出這麼一位神性無敵的猛人。
這世上的天才,即便是扶搖,徐藏,周遊,洛長生……踏上這條路,也有一到十境。
這是一片空曠長野,除卻幽泉掛瀑,陡峭山崖,兩位女子對弈水簾之後,便是一馬平川,曠野之上草長鶯飛。
滿車書卷,溢散墨香。
徐清焰!
讓本來無望修行的徐清焰,抓住了一縷微不可見的希望。
「還請……不要抵抗。」
寧奕深吸一口氣,閉上雙眼。
兩根玉指捻子的帷帽女子,緩緩抬頭,望向水簾方向,輕聲開口。
瀑布泉水啷噹轟鳴。
影子的污濁,來自於靈魂本源。
……
縱觀大隋,東境有機會得手,而且還配得上hetubook.com•com天道容器的,只有她!
天光搖曳。
自己來得不遲。
「不愧是大隋天下千年一覓的絕色美人啊。」
執劍者絕不會找錯的……在這裏尋找了很久,寧奕沒有發現影子存在的痕迹。
寧奕咬了咬牙,此刻已來不及處理戰事後續了。
神海陣令連接掛斷。
張君令訝異一聲。
這不是凡俗走的路。
桃花單手撐著下巴,盯著徐清焰那張絕美容貌,痴痴傻笑一聲。
她一身都是神性。
張君令踩著飛劍,隱於雲霧縹緲間,她感應著寧奕通過神海陣令傳遞而來的「地點」,低頭望去,看到了一匹低頭飲水的黑駿。
「發現『那東西』了么?」
「沒有……這裏很乾凈。」
迎來勝利后,他終於可以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她只感到一道巨大陰翳壓來,下意識開口,話音落下,回頭望去的那一刻,脖子被人輕輕一記手刀,軟綿綿昏睡過去。
就在她恍惚之時——
桃花伸出一隻手,看起來是想要觸碰那羊脂肌膚。
坐在徐清焰面前,背對來客方向的小昭,心頭一緊。
此言一出,宋凈蓮卻是蹙起眉頭,喃喃道:「而六盞天門之中,唯最後這盞天道最是難以修鍊。大隋天下,能滿足條件的宿主,寥寥無幾。他說多謝了你,找到了宿主……難不成是?」
問話之間,宋凈蓮捻了捻刀,看似隨意地用刀尖挑著地上灼燒的屍骸,同時皺著眉頭。
潺潺水流,被一股虛無之力,緩緩扒開,露出一線光和-圖-書明。
「韓約在尋找『天道宿主』!」
難道真如火災所說的。
這是神明走的路。
顯然她也沒有料到,東境行事竟如此雷厲風行。
但比起自己要尋找的影子……這些靈魂,又過於乾淨。
而最後那本壓在蓮花閣內,幾乎不會再出世的《太乙拔神經》,則是將她救出了苦海。
宋凈蓮擦了擦面頰血跡,擺了擺手,柔聲道:「去吧。我們在這等你。」
寧奕躍上飛劍,催動逍遙遊劍術,向著北境大荒趕去。
「狙殺了一半的鬼修大軍,這次,韓約元氣大傷。東境大澤遣動至少三成的兵力用來攻打甲子城,結果被打成這副模樣。」宋凈蓮將兩把古刀收回鞘中,拍了拍寧奕肩頭,挑眉道:「開心點,沒找到影子……是一件好事,不是么?」
甲子城之戰,雖是守御一方,但也耗盡精力。
太乙拔神經教會她一點一點挪用身軀里的神性,用神性,在丹田內塑造一尊初生的「嬰胚」。
前幾次見面,這位徐姓女子,只是稍有些微薄修為,甚至連登堂入室都算不得,為何這短短時日不見……竟如此突飛猛進?
他是為數不多,看出寧奕最後進場用意的明眼人。
寧奕有一種極度不祥的預感。
「奉我家先生之命,請徐姑娘回一趟東境。」
「六盞天門分身,已出其五,只差最後一尊天道分身……」
寧奕面色陡變,望向凈蓮,將甲子城頭所發生的對決復盤了一遍。
神海陣令接通的那一刻,寧奕鬆了口氣,他www•hetubook•com.com連忙沉聲問道:「張君令,你現在在哪?」
一席水簾,遮掩天光,駿馬栓于瀑布河畔,低頭飲水。
看得出來,他已是相當疲憊。
這裏死去的每一個靈魂,都十分骯髒。
他取出一枚腰牌,以神念溝通傳訊令。
雲州案,清白城案,都與影子有關,而推動大隋黑幕的污濁存在,竟然與東境鬼修毫無聯繫?它們絲毫不關心這場戰爭?
「小姐誰來了?」
「快一點……再快一點……」
六盞天門。
張君令站在雲霄穹頂,神情恍惚,腦海中支離破碎的遺失記憶,似乎覺醒了那麼一點點。
一絲一毫也沒有。
宋凈蓮忽然開口,聲音沙啞問了一個問題。
山水瀑布懸挂天地間。
「我要離開一趟甲子城。」
一對女子主僕,二人坐于瀑布泉水之下,蔭涼之處,擺棋弈子,棋子暗扣之音,與瀑布泉水錚鳴交相對應,頗有些金戈鐵馬,暗流洶湧的意味。
寧奕與宋凈蓮並肩而立,他搖了搖頭,遠眺這片在火潮中燃燒的骯髒血海。
張君令稍稍鬆了一口氣。
燦爛輝光籠罩之下,雙手沾染鮮血,持握一長一短兩把古刀的宋凈蓮,緩緩來到寧奕身旁,蓮衣被三四層鮮血浸染,變得黑色夾雜猩紅,白皙面龐也鍍上一層薄薄的紅光。
一息,兩息……傳訊令沒有回應。
寧奕嘆了口氣,苦笑道:「如果能找到韓約跟影子勾結的證據,說不定心裏還安定一些。」
那日夜宴之後。
韓約地獄身童子引燃至陰之力的畫面,重現在腦海和*圖*書之中。
天光垂落,霜草搖曳。
她要做的,就是喚醒自己的神性,宛如嬰兒挪動手指一般,當她真正認知清楚這具身軀,真正可以挪動身軀內的每一縷力量……她便完成了尋常人數百年都無法完成的漫長仙途。
「不必擔心,我就在不遠處。」
他能理解寧奕的想法。
張君令神念嚴肅起來,感應神海,停頓片刻后,給了寧奕一個可以短暫釋然的回應。
宋凈蓮拍了拍寧奕肩頭。
等等——
「喂喂喂——」
「來都來了,進來坐吧。」
那人併攏兩根手指,自左而右斬切了一線,於是貫穿百尺的巨大瀑布,便就此斷流——
來者,是一位身材纖細,曼妙修長的貌美女子,桃腮杏容,眼泛流波。
尋常人修行,要從星輝汲取開始。
寧奕贈太乙拔神經,留下半片骨笛,二人之間若即若離,沒有留下任何傳訊互通的手段,想要感應位置……便只能依靠執劍者天賦的感應。
戰場寂靜之後。
聲如細雨,柔軟無害。
桃花裊裊娜娜,來到棋盤對面。
他望向宋凈蓮,誠懇道:「收兵歸城,先修陣紋。我去去就回。」
宋凈蓮的這句話,戳到了寧奕在火潮引燃前的記憶。
徐清焰雲遊天下。
若沒記錯。
「這次你重創韓約的三尊法身……他未能攻下甲子城,東境戰爭從今日起,便會迎來逆轉之局。」
徐清焰主僕二人,還在瀑布水簾內棋秤對弈,此刻仍是平安無事。
嗡的一聲。
而徐清焰沒有。
北境大荒,一處洞天之前。
雲霄穹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