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463章 轉機
大光明殿前,瑤池聖主坐于涅槃輦車之上。
他轉身抬起手指,輕輕在指尖勾勒一扇門戶,星火繚繞,燃燒于清陵山頂空間。
……
執掌因果命運,原來便是這般「全知全能」的視角啊。
寧奕聽清楚了宋凈蓮詢問姜玉虛的那個問題。
他站在這片寂滅城池的城頭,陣紋被擊打地支離破碎,嗚咽的蕭瑟寒風席捲天地之間,鬼修既然打贏了甲子城之戰,為何不佔城池?反而是積蓄力量,選擇後撤,以至於這裏空蕩死寂,看到一個人影。
離開清陵。
洛長生的助力,也就此消弭。
少的那些人,去哪了?
寧奕直接選擇動用空之卷之力,將自己送出清陵,來到甲子城。
山道冷冷清清。
摧垮天幕的颶風。
於是,他便能讓自己也看見。
「這趟來……其實不只是為了看看你們。我有話想對你們說。」寧奕輕吸一口氣,笑道:「就如外面的所有人一樣,我也不願意相信,你們戰死在甲子城了。」
「出發吧。」宋雀整理衣衫,坐上劍器輦車,平靜道:「東境琉璃山……直接碾過去就好了。」
「算算時辰,應該快到了。」
「甲子城……完全空了。」
自己看不見的,洛長生能夠看見。
山頂那人已經轉身踏入門戶。
寧奕靜靜注視著身下的死城,遙遠到北荒雲海之外的命字卷,似乎是覺察到了主人的意念,遙隔兩座天下極端,送來了一縷命運之力。
但這些死屍,與甲子城的原住民數量無法對應。
可是這世上什麼都有,唯獨沒有如果。一切都已經發生了。和圖書
然後他取出了靈山的令牌。
寧奕取出神海陣令,無數消息躍動。
「這一戰發生的很快,很突兀,所有人都被龐大的『域』囊括了。所以只摧毀了半座城池……」
小雨飄灑,隱約有變大趨勢。
這一次,寧奕動用「命字卷」,效果非凡。
壓城風雲,凝滯之中,寧奕看清了那一戰的每一位生靈,每一張面孔,以及每一個疑點。
鬼修無聲無息接近了巨城,直至二十里距離才被發現……
他一條也沒有看,自然一條也沒有回復。
此刻的清陵山頂,一片死寂。
在寧奕看來,這一戰有太多的疑點。
他是一個人來的。
安安靜靜,山下的巡守侍衛,抬頭望去,只看見那個黑袍男人簸坐山上的蕭瑟背影,卻無人聽得到,這位大都督獨面石碑的痛苦低語。
……
如今甲子城還剩一半。
在那場甲子城大勝后。
這不是時光回溯……而是某兩卷合璧之後的天書,所傳遞而來的力量。
宋雀走出光明布簾,他看到了自己妻子。
寧奕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了這麼一個想法——
「出發吧。」
寧奕極其凝重地將自己神念傳遞出去。
東境鬼修之大勢,已經跌落谷底。
他從未有過如此新奇而又超然的體驗。
若不是自己大意……
寧奕懸浮於城頭,俯瞰望去,腥風席捲,地面上翻滾著未曾掩埋的頭骨,斷肢,乍一眼望去,的確是極其震撼人心的煉獄場景。
「聽說甲子城內,生靈塗炭,無人留有完整骸骨……」寧奕蹲下身子,將那壺善心酒放在和圖書凈蓮碑前,他閉上雙眼,輕聲道:「這場災禍,全都怨我。」
這個想法出現之後,甲子城第一次遭遇突襲的訊息便重新浮現。
小雨飄潑。
車馬遊行,昆海樓,執法司側立兩旁,太子殿下坐于眾人圍簇之下,入陵園後下車步行,並不持傘,淋雨而行。
「宋雀先生,辜聖主……請不要前往琉璃山。」
「接下來,我會嘗試去追尋最後一線希望……不管結局如何,我都會動身,出發琉璃山。」
他聲音沙啞,氣息虛弱,「宋凈蓮,我記得你答應過我,要來參加我和丫頭的婚宴的。」
遙遠的雲海,那縷虛無縹緲的因果就此斷去。
……
天都給自己發了許多神海訊令。
輦車之後,懸浮一座劍器屏風,三十六柄劍器劍柄對準倒懸,殺意凝而不發。
韓約再強,鬼修再狠,也不至於在如此短暫時間內,完成這般乾脆利落的屠城……甲子城可與桃枝城規模不同。
洛長生在雲海執掌因果命運,當初要讓自己留下「命字卷」,拆分出那一卷后……自己的占卜能力非但沒有削弱,而且得到了極大的增強。
「只要還有一縷希望,我就不會放棄。」
修補陣紋的陣法師。
寧奕沒有撐傘,他緩緩行走,申時未至,陵區一片寂靜。負責巡守的禁衛看到寧奕,紛紛行禮,避讓。
寧奕站起身子,他抬頭望向蒼穹,漫天細密雨絲落下,此時已快到申時……太子快要入清陵了。
而且所有人都知道,寧奕與宋凈蓮乃是至交好友,甲子城罹難,他理所應當前來清陵……只和*圖*書不過這些禁衛並不知道,寧奕來清陵,並沒有與太子打招呼。
另外,寧奕很清楚星君境界的大修行者,完全拚命,會造成何等後果。
甲子城慘敗,無一人倖存。
……
辜聖主睜開雙眼,望向自己夫君,「你來負責阻攔鐵律。我要將東境琉璃山方圓百里,化為虛無。」
冥冥之中,死城殘留的因果,在此刻倒放而出。
「宋凈蓮身上有著宋雀留下來的傳訊令……他為什麼不用?」
「東境琉璃山……擁有某種不可思議的搬運術。」
若不是自己放鬆警惕……
懸浮在甲子城頭,俯瞰萬物的寧奕,在這裏遇到了瓶頸。
太子皺起眉頭,他的腰間令牌,傳來「咚」的一聲顫響。
幾乎是在這個問題浮現於腦海之時,寧奕便得到了答案。
「甲子城碎,本座……自會在琉璃山靜等宋雀夫婦。」
不必去看,也知道太子那邊的消息是什麼……李白蛟要「御駕親征」,自己這位大都督自然要衝陣拼殺。
寧奕以一道神念,回復神海陣令,然後沒有猶豫,也沒有停留。
在命字卷的指引之下,寧奕成為了站在長河至高處的「智者」。
他站在山頂,平靜望向清陵入口方向。
接下來……便由我,來將他們擊垮。
這將意味著……紅拂河底的老怪物,會因為二人的僭越而復甦。
這一半,就是一切不合理的開頭。
「我記得你說過,要在東境戰爭之後,與硃砂完婚的。」
這漫長生涯中,兩位夫婦即便是與妖族天下的巔峰大妖對決,也沒有像如今這般滿懷殺念。
寧https://www•hetubook.com•com奕好像看到了甲子城發生的一切。
寧奕用力地回想占卜的每個畫面,每個細節。
不多時,寧奕來到了清陵禁區的山頂。
眼中的景象緩緩發生了變化,整座破碎的古城如風雲席捲一般開始撤回拼裝,所有的一切回歸到了災難發生的初始點。
寧奕取出傳訊令,給太子發了第二條消息。
寧奕有些恍惚,陡然明白了雲海留下天書的意義——
寧奕也看清了宋凈蓮放在腰間的那隻手,他的腰側懸挂著一枚傳訊令牌,雕刻著青色鳥雀。
宋雀神情麻木,點了點頭。
命字卷給出了一個看似縹緲,但其實極其真實的占卜。
不管二皇子究竟做了什麼,他終究是二皇子。按照千萬年來的規矩,在真龍皇座的權位者決出之前,任何涅槃外力,不準參与到奪位爭鬥中。
接下來。
到底是看到了什麼,能讓宋凈蓮放棄涅槃救援?
太子抬起頭,望向清陵山頂,寧奕方向。
因為冥冥之中,似乎還多了一股助力。
問的是有人可以在星君境殺涅槃么?
他看著厚實的石碑,宋凈蓮與硃砂二人的墓碑就立在這裏。
四朵搖曳的執劍者花火,虛無縹緲間,多出了第五朵花瓣。
寧奕在清陵山頂,坐了半個時辰。
「當事人不希望訊令主人前來救援。」
只可惜,夫婦二人等不及了。
大客卿接受到了來自寧奕的神念,他只是木然看了一眼,便重新將令牌放下。
寧奕望向姜玉虛的墓碑,喉嚨哽咽,「大真人,你徒弟沒有死,他在雲海等著你呢……」
無聲無息的抵達,與無聲無息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的離開,其實是一個道理。
咚的一聲。
「甲子城,一部分遭到了屠戮。而另外一部分,則是……搬運。」
辜伊人閉目養神,之前所受傷勢尚未痊癒,但精氣神已經攀至最高。
若自己死守在甲子城……
命運占卜的畫面,最後以韓約的聲音結束。
他看到了宋凈蓮望向韓約的眼神。
整理戰場的聖山劍修。
這就是寧奕對郭大路所說的那句承諾——天亮之後,等著琉璃山戰敗的消息!
他們將違抗光明皇帝立下的鐵律,參与到兩位皇子的奪權之爭中。
東境戰時,太子之下,大都督權力最大。
「這要我……如何去面對老洛?」
這一次,無需命運占卜,也無需他人幫助,他明白了一切。
清陵距離甲子城不遠。
寧奕緩緩睜開雙眼,他的髮絲被雨水打濕,一綹一綹順貼在面頰兩側,神性也好,生機也罷,全都收斂,此時此刻,蹲在一列石碑前的黑袍男人,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凡人。
韓約在星君境再強,終究不是涅槃,即便能輕易滅殺同境界的對手,也無法掌控戰鬥餘波……三聖山山主這種級別的人物,再加上姜大真人這位極限星君,宋凈蓮硃砂兩位合擊之術的一流天才,真正打起來,整座甲子城都會被毀掉。
三聖山山主,姜大真人,並排而列。
他腰間令牌亮起。
肅殺之雨,寂靜無聲。
空之卷的力量,完全煉化之後,根據實力境界以及神性儲備,可以進行不同距離的傳送。
他知道宋凈蓮一定看到了什麼……才做出了這個選擇,可是即便是命運占卜,也無法解答自己的困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