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483章 摘星
摘星。
雖然以自己如今的身份地位,訂摘星樓完全不成問題,但這種名貴包廂,一般會被人提前訂去。
雍和侯爺李仲,此刻出奇地冷靜,他一隻手按住了太游聖子的肩頭,並沒有邁入酒樓。
可能……還真是這麼一個形象。
難道自己給清焰的印象是……很窮,很摳門嗎?
一時失言,那位小侍者恨不得給自己扇兩個耳光,連忙道歉揖禮,腰幾乎都鞠到了地上。
寧奕柔聲道:「還請帶路吧。」
「啊……」掌柜怔了一怔,這才反應過來。
掌柜額頭冒汗。
朱常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東境傾塌,正是朝野洗牌的好時機……聖山與皇權重新結交,訂在這摘星樓,也就合情合理了。
儲君登基,是遲早的事。
侍者學聰明了,這次乖乖閉嘴,望向掌柜。
「也是。」徐清焰笑眯眯道:「待會打起來,可別打壞桌椅,賠起來花錢,心疼。」
一路上提心弔膽,戰戰兢兢,到頂樓的這一路,實在是度日如年。
極其聰慧的徐清焰聽了這句話后,沒有開口。
「摘星樓……頂樓?」他回想著自己腦海里的信息。
「我姓寧,預約了摘星樓的頂樓。」
朱常皺起眉頭,他不是傻子,只是酒樓掌柜一番話,這位小侯爺便改變了態度,那位頂樓大人物的身份……恐怕真的十分恐怖。
……
寧奕摘下笠帽,伸出兩根手指,輕輕敲打著桌面,似乎在測量木桌厚度。
寧奕額頭浮現一連串黑線。
一彎屏風,一張木桌,簡單到不能再簡單。
估計是宮內那邊,以太子名義訂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摘星酒樓,把這掌柜的嚇壞了。
「你說什麼?」
後者不動聲色,淡淡吩咐道:「你再去查一下櫃檯賬簿。」
朱常一隻腳踏入酒樓,一隻手推開侍者,怒道:「這是錢不錢的問題嗎?我朱常不要面子,侯爺不要面子的嗎?!」
掌柜的暗自腹誹,怎麼這位寧大都督,身上隱約帶著殺氣?
這個節骨眼,只要不是傻子,都能猜到,站在眼前的是誰。
真是啞巴吃黃連,有苦說不出啊。
到了這裏,她終於忍不住,輕輕搖了搖頭,笑出了聲。
事實上朱密一脈,衰落地很快,除了有這位涅槃境老祖宗撐著,其他後人,驚才絕艷者幾乎寥寥,到了如今,便只剩下一些庸才。
朱常怒斥道,「還有沒有鐵律?還有沒有王法?」
寧奕笑道:「我好歹一位堂堂大都督,怎麼在你口中,聽起來像是個小賊?」
當初書院宴請教宗,便是在摘星樓!
明搶聖山,偷奪書院,拳打西境,腳踢大澤……四處搜刮修行資源,一個妥妥的大惡人。
「滾蛋!」
思忖一番,他輕嘆一聲,道:「既然如此,那本侯便在此地,靜等朱公子的消息了。」
海公公辦事一向穩妥,傳了神海陣令,自然不會有誤。
「寧某不知摘星樓早有預約,此事不怪他。」寧奕笑道:「原本寧某不喜歡豪取搶奪……但剛剛聽說,訂頂樓的,是小無量山的朱常。」
「小侯爺,我的祖爺爺就在天都城內。」朱常取出了自己懷中的一枚訊令,面對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雍和侯爺,認真問道:「您等在樓下便是,我親自上頂樓問一問。畢竟,一位涅槃,無論到哪……多少還是要給點面子的,對吧?」
「先生姓寧?只有兩人?」侍者面露為難,猶豫問道:「先生,您再仔細想想,確定沒有走錯么?這裡是摘星樓……」
「多謝掌柜。」李仲自嘲笑了笑,輕聲道:「我知道了。」
徐清焰路上始終安靜。
雍和小侯爺和太游聖子,神情雖然難看,但並非憤怒到朱常這般失態的模樣。
他手中攥著一把摺扇,氣極反笑,指著侍者鼻子,喝問道:「你可知道,我身旁這位是雍和侯府的小侯爺李仲,再旁邊這位是太游山的聖子何吾!」
還是皇族特權,在天都更加方便。
「難得看到寧先生這麼捨得的一面啊。」
「對……的確是朱公子……」
到了摘星樓之後。
讓他驚訝的一幕出現了。
「你、你、你……你讓我們回去?」
看到這一幕,寧奕頗有些哭笑不得。
「得嘞。」
他仔細想了想自己先前的為人處世風格。
「你剛才笑什麼?」
「寧先生,裏面有請。」掌柜的擠出一個諂媚笑容,道:「這不長眼的東西,我這就把他開了。」
寧奕瞥了眼頂樓為朱常一行人提前準備的筵席,輕聲吩咐道:「把這些東西都撤了。留一扇屏風,一張木桌,兩壇好酒,再上些簡單的下酒菜。」
「我三日前訂的摘星樓,你現在跟我說,頂樓剛剛被人訂了……這可是天都,這可是大隋皇城!」
而朱常,修為平平無奇,倒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是極善交際,與紅拂河的一些皇族相談甚歡。
活了八百年的朱密,在小無量山有一座山峰,徒子徒孫諸多,其中朱常……便是相當出名的一位,倒不是說他修行境界高深,天賦異稟。
掌柜竟然只是低頭揖禮,雙手攏袖,神情凝重,道:「侯爺……恕小的不能言說。若想知道頂樓那位的身份,不妨親自上去看一看。」
侍者卻是一怔。
「很好。」寧奕點了點頭,淡淡道:「帶路吧。」
寧奕聳了聳肩,假裝聽不出反諷的意味,「剛剛那麼大一桌,你以為你是張君令呀,咱們吃不完,別浪費了。」
……
他此刻都快哭出聲了。
說好要請徐清焰喝酒,那自然不能食言,非但要請,還要請一場大的。
那可是小無量山死敵寧奕的慶功宴!
徐清焰抿唇一笑,重新裝傻。
李仲神情有些勉強。
以太子之名,訂一間酒樓,摘星樓掌柜的別說是受寵若驚,這簡直是受到驚嚇……更何況預訂之人還留了「寧」這個姓。
寧奕在紅符街小麵攤的櫃檯結賬之時,便以神海陣令聯繫了皇宮,小小的借用了太子關係,直接訂下摘星樓一整層頂樓。
太子宴請諸聖山。
「什麼?」
看到侍者這副反應,寧奕微微皺眉。
寧奕!
其實是……某種意義上,算是皇宮替他訂的。
可他究竟是心有不甘,李仲這一番推脫,便是將宴席推到了十日之後。
戴著斗笠的寧奕笑了笑,伸手壓低笠帽。
麵攤結賬之時,自己神海陣令傳出的訊息,第一時間就得到了回復。海公公告訴自己,到了摘星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樓,只需要報上自己的姓,自然會有「專人」負責帶路。
初入摘星樓。
「只有兩人,就不能訂摘星樓了?」徐清焰聲音柔和,帶著笑意,問了侍者這麼一句,「你這句話,聽起來似乎別有深意呢?」
摘星樓底,一行人有說有笑,來到門前,卻意外地被侍者攔住。
「我在笑,堂堂摘星樓,竟然也能吃出小酒館的感覺。」徐清焰也摘下帷帽,雙手捧腮,環顧一圈空空蕩蕩的頂樓,然後定睛望向寧奕,感慨道:「真不愧是你啊。」
掌柜的匆匆下樓,他看到朱常三人,連忙上前行禮。
摘星樓掌柜額頭汗水密集滲出,後背綢袍更是濕透,來到寧奕徐清焰面前之後,便是極其利索地叩拜鞠躬,聲音顫抖地笑道:「哎呦,二位爺,可算來了啊?」
這便有些強求的意思了。
寧奕微笑著點頭。
飛雲流瀑,燕雀嘹鳴。
東境太平之後,這大隋天下的皇帝是誰……已經不用多說了。
「朱公子,今日既然不巧,那便改日吧。」小侯爺站在酒樓門前,淡淡道:「正好十日之後,殿下宴請權貴,到那時候,你我再聚。」
立即有一位侍者上前揖禮,恭敬問道:「二位貴賓,有提前預約么?」
徐清焰下意識輕聲感慨了這麼一句。
「三位大人……」他此刻神態比應對寧奕時輕鬆了太多,滿臉堆笑,柔聲道:「實在抱歉,今日頂樓被一位大人訂了,若不嫌棄,我重新安排招待,為表歉意,今日宴席酒水盡數免單,如何?」
今日摘星樓頂樓,的確被一位大人物預定了場次,但那位大人……若自己沒有記錯,hetubook.com.com並不姓寧啊。
摘星樓頂層,可以環顧整座天都。
東境戰爭大都督!
小無量山與紅拂河關係不錯,從李長壽和朱密的合作便能看出……今日這場摘星樓聚宴,便就是朱常聯絡雍和候府,與東境太游山所做的酒局。
李仲皺眉道:「朱兄,你不是說,三日前就已經訂好了摘星樓?」
徐清焰訝異地望向寧奕,「寧先生……你訂的?」
天都最好的酒樓是哪裡?
四境匯聚天都,來赴寧奕這場慶功宴。
掌柜的不敢多看,猜到寧奕身份的那一刻,他大概也猜出了這位身姿絕艷的黑紗裙女子身份……只是一縷笑聲,便讓他心神一顫,連忙屏氣凝神,指揮幾個夥計,把頂樓的繁重物件搬走。
先前攔住寧奕的侍者,聽了這名頭,嚇得腿都軟了。
「有的。」
看到寧奕窘迫的模樣,清焰捂唇一笑,拉了拉他衣袖,道:「寧先生,只是玩笑話罷了。咱們進去吧。」
她望向寧奕。
侍者深吸一口氣,顫抖聲音,勸道:「朱公子,小侯爺,何大人……您仨位還是先回去吧,這頂樓……剛剛被人訂了……」
一語雙關。
小侯爺微笑著問道:「敢問掌柜的,今日不知是哪位大人物,訂了這摘星樓頂層呢?」
他擦著額首綿密的汗珠,連忙解釋道:「不是的……二位大人,當真沒有記錯嗎?小的記得,今日預定摘星樓頂層的,是天都的雍和候府,還有西境小無量山的朱常朱公子,東境太游山何公子,原訂有二十三人聚宴。」
正在此刻,櫃檯方向,奔來一位拎著大袍碎步小跑的綢袍男人,這位虎背熊腰的男人,倒是姿態扭捏,略顯陰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