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495章 刻碑
俄頃。
驚艷劍修,實在太多了。
李白蛟神情平靜,緩慢將目光從通天珠映射的長陵景象中挪開。
相反。
「將霧氣散了。」太子柔聲吩咐了一句。
老狐狸心中鬆了口氣,展顏笑了笑,掀袍入了坐席,舉起酒杯,朗聲道:「來晚了來晚了,朱某自罰一杯。」
朱密老狐狸,礙於太子律令要求,終究還是來赴宴了。
太子笑著伸出兩根手指,搖曳的霧氣之中,似乎有兩抹靈韻亮起。
一晃多年過去。
在長陵留下屬於自己的姓名!
山外。
當今是劍修大世,長陵所收納的可不止是劍修的道境碑石,種種大道,都有登頂九千階的造化石碑……可唯獨還沒有劍修留下碑石。
巨大輦車,翻湧著黑雲,落地之後,縮小成袖珍之物,朱密領著一眾弟子,在萬眾矚目之中姍姍來遲。
這輛輦車,攜捲風雲,落在聖山席位之中,幾位聖山之主,神色各異。
另外一邊,酒泉子則是取出自己的墨筆,在虛空之中潑灑神性,大毫作畫,勾勒出一幅巨大畫面,將山陵石道的畫面,投射而出,確保遠方的圍觀者,也能看到今日之盛景。
雷雲子面色不動,心中冷笑一聲。
他輕聲道:「謝過殿下。請開長陵山霧吧。」
霧氣震顫。
世事如煙如塵。
不知那時候的他,是否會想到,有朝一日,自己也有機會站在這裏,與諸位前輩並肩,刻下自己的名字。
長陵山霧散開。
幾位聖山山主,破開十境的大修行者,神念所能感應的邊緣範圍,也隨著霧氣消散,變得更加廣闊。
https://www•hetubook•com.com一鞠躬后,寧奕便向著山頂走去。
酒泉子幽幽道:「老殿主的心思,你就別猜了。殿下也不願看到太多老怪物,這畢竟是個慶功宴,若是涅槃齊至,豈不是有當年天都血夜的布局……這讓寧小子怎麼想?」
……
「是。」
地府老殿主,大大咧咧坐在朱密身旁,笑著舉杯,在後者神色僵硬的情況下,極其熟稔地與其碰杯。
「據說越是向著長陵山頂攀登,所遭遇的阻力便越大,並非是境界上的阻力,而是鐵律與皇座在大道感應下迸發的壓力。能夠在高山之處,刻錄碑石的,都是驚才絕艷的大才之人。」
強大如裴旻,葉長風,徐藏這樣的劍修,不僅僅擁有著舉世罕逢的劍道大才,而且兼備著或是孤高或是不屑的性格。
「唰」的一聲。
當年他初登長陵,入眼之處,碑石林立,三千大道,無窮法術,大隋天下數之不清的天才豪傑,在這裏留下屬於自己的感悟……而在那時候,自己是一個連「道心」都不明確的少年。
寧奕此刻的神情,並沒有太多的激動,他先是面對太子,再是轉身面對官員,最後朝向長陵外群聚等候的追隨者們,前後一共施了三禮。
啷噹的清脆一聲。
虛空破裂,有一輛巨大輦車,撞破長陵霧氣,氣勢恢宏,攜卷著滾滾黑雲,一時之間,所有人都為之側目。
一步邁出,數百丈距離便破空裂開,他的身形似乎跨越了虛空,直接來到了守山人的面前。
他望向宴席之位,又是皺和圖書眉,傳音道:「蔣老不出席長陵,是因為那幾位老傢伙不來么?」
如今太子,只是執掌鐵律,尚未登上皇座,便已經有了呼風喚雨的力量。
「哈哈……」
一道蒼老之音,毫無歉意地響起。
忽然傳來「撕拉」一聲。
「既然來了,便坐下吧。」
「嗡」的一聲。
毫無預兆的,一道同樣蒼老的聲音帶著笑意響起。
「長陵刻碑路,共有九千階,上一位姜大真人,將碑石刻在了六千階的位置……已是極了不得的存在了。」
當年長陵初開,寧奕還是飽受爭議的星辰榜第一,年輕稚嫩。
「太子殿下,實在抱歉……朱某來晚了。」
酒泉子則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。
眾人屏息觀看著長陵畫面。
竊竊私語,既在宴席上響起,也在遠方的觀陵人群中傳播。
此番東境戰爭,平定內亂。
正如太子先前所說,他要給寧奕最高的「榮耀」,要讓這整座大隋天下,都看到他刻錄碑石,登上長陵的景象。
妖族天下擊殺東皇,白帝子,經曆數之不清的生死廝殺,浴血戰鬥……在天海樓戰爭之後,「蜀山寧劍仙」之名,終於傳遍大隋天下。
酒泉子搖了搖頭,道:「這個小子身負大造化,如今做出什麼……我都不會覺得訝異。不用著急,在長陵留碑,勢必引動大道異象。你我就在山下看著便是,他有什麼底蘊,刻碑之時,自然會展現出來。」
萬幸萬幸,只有這三位,最怕的那個老傢伙沒到……這場宴席,還算安全。
「寧奕。」太子笑了笑,抬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。和*圖*書
寧奕也不廢話,直接向著長陵走去。
他似乎知道今日會發生些什麼……雷雲子神情古怪起來,心想難道殿下還另有布局,竟連我都要隱瞞嗎?
「寧奕的修為,似乎又強大了?」
「我看他十分淡定……應該是有備而來。」雷雲子已經接受了自己隱世這段時日,大隋所發生的變化,此刻心境調整回來,輕聲感慨道:「之前他望向小無量山坐席,看到朱密未至,似乎還有些失望?」
一團搖曳的紅色霧氣,在朱密一側的坐席上散開。
朱密抬眼觀察了一下四周環境……除了自己之外,其餘聖山的涅槃人物,一位未至。
守山人感受到了引召,拎著燈籠,飄掠而來,猶如鬼魅一般,看似緩慢,實則極快無比,三四個呼吸,便閃逝抵達太子身旁,垂首而立,恭恭敬敬道:「殿下。」
「刻碑之時,長陵道境會映射而出,這是完整的諸天大道……與學習觀摩碑石所要遭遇的壓迫截然不同,想在長陵留下自己的碑石,需要極其強大的實力!」
這是守山人依從戒律,撤走了長陵的「大霧法則」。
遠方還有個只遵死律的守山人。
……
寧奕第一次,如今清晰地看到山階兩旁的石道。
當年登山,多謝山道上的諸位劍道前輩相助,他能夠汲取諸家所長,演化屬於自己的道法,明悟一顆蒙塵的劍心。
雷雲子默默點頭。
最近刻碑的那一位,還是姜大真人。
「寧劍仙……應該能登頂吧?」
這一步的信息量極大。
鎮壓在穹頂的那張符紙,似乎有一縷光華,直射而來,與和圖書太子眉心的紅潤色彩交相輝映——
東境三聖山,太游山主神情無奈,其他兩位山主還算撐得住氣,儀態平靜。
長陵山腳的木屋燈火搖曳。
但是看出異樣的,卻只有寥寥幾人。
「寧劍仙開始登山了。」
為大隋刻錄碑石!
他端起酒杯,神情陡然僵硬。
所有人,都在密切關注著寧奕的這次刻碑。
能夠改變規矩的,就只有更高的規矩。
東境戰爭開戰之時,大真人氣血乾枯,做了最壞打算,心想若是戰死,至少留一道劍意……於是在太子特許之下,入長陵,留碑石。
雷雲子皺起眉頭,百思不得其解,「上次見面,不過十日而已。他的進境怎麼如此飛快……這一步,肉身突破虛空,有巔峰沉淵君的影子。」
太子帶了兩位紅拂河使者,正是自己那日所見的雷雲子,酒泉子。
「寧奕,謝過諸位前輩。」
他也期望著,長陵山頂,能留下一塊獨屬於劍道領域的造化石碑。
倒不是因為沒有驚艷劍修。
歷代天下共主,即便修為境界薄弱,執掌鐵律,登上皇座之後,在這天都城方圓百里,依舊是「無敵」的存在。
酒泉子倚著巨大筆桿,望向長陵方向,好死不死地賣了個關子,悠然道:「先看刻碑吧,今日這宴席……還長著呢。」
寧奕這一步踏出,讓太子身旁的兩位涅槃,神色微變。
歷代驚艷劍修皆孤傲,不願在長陵留下自己的道境!
他摘下腰間細雪,平舉于胸前,深深一躬。
「煩請雷老,將通天珠取出。」李白蛟為此次慶功宴,準備了數百枚通天珠,確保每一位宴m.hetubook.com•com席賓客,都能看見長陵景象。
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情啊……星君雖然稀少,但大隋諸聖山還是有的,可最終能入長陵留碑的,每一代算下來,就不過那麼寥寥幾個。
這一幕,被通天珠映射而出,在長陵外清楚地投射出來。
後來——
這座天都皇城,歷盡千萬年風霜不倒,若從高空俯瞰,大隋天下的皇城就像是一座堅不可摧的寶器,城牆為陣,鐵律為心。
「酒逢知己千杯少,話不投機半句多。」老殿主一飲而盡,一把按住朱密肩頭,淡淡笑道:「道友,既然來了,陪我好好喝幾杯吧?」
太子淡淡道:「隨本殿一同看寧劍仙的長陵刻碑。」
要論個人聲望,這五百年來,唯一能壓過寧奕的,就只有當年執掌北境長城的裴旻大將軍。
太子為寧奕開山霧,讓世間觀登陵。
宴上諸位賓客,已經可以輕鬆視物。
守山人將燈籠緩慢抬舉了一個弧度,頃刻之間,燈籠火光迸射,本該是外濺的景象,四面八方霧氣,卻猶如龍汲水般,向著這殘破燈盞之中涌去,原本可見度不過數尺的霧景,立即清澈——
願意為大隋皇室,在九千階位置留下劍道碑石的……還沒有一人。
尤其是背後有位騎牛老祖撐腰的羌山山主,全程目光沒有離開過長陵,對這嘩眾取寵的小無量山眾人,連一眼都懶得去看。
初代皇帝曾經言出法隨地在這裏立下一條規矩,長陵山下,終年大霧。
他輕輕吸了口氣,露出了笑容。
「人老了,不記事……忘了今日時辰,來遲片刻。蔣某慚愧,陪朱道友一起,也自罰一杯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