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508章 黑蓮花
張君令輕聲喃喃,踏入茶室之中。
李白蛟面無表情道:「袁淳先生的最後一具分身,黑蓮花……墜入黑暗,與惡鬼同行。」
「南花……南疆之花。這的確是老師最珍視的茶種。」太子輕聲笑道:「據說在南疆十萬大山深處,有一種妖花,只存在於大山之巔,與世隔絕,孤獨生長。凡俗之人,等盡一生,也未必能見到『南花』盛開一次。」
「不錯。是活神仙余青水送給先生的禮物,答謝授棋之恩。」
按照輩分來計算,龍凰乃是他的師姐。
不過她的運氣很好,在這險惡世間,遇到了顧謙。
太子輕聲道:「這裡是老師最喜歡的茶室。」
的確有老師的氣息……老師來過這裏。
在張君令的印象中。
甬道的盡頭,是一座牢獄。
春風茶舍,府邸靜幽。
李白蛟笑了笑,不再點燃自己手中火摺子,但也沒有將其放下,如捏扇一般握在手中,負在身後,向著甬道走去。
他無法判斷……太子所說的話,是真話還是假話。
春風茶舍丟了一罐很重要的茶葉。
「這麼多年以來,她一直與先生待在一起。」
李白蛟笑道:「只不過已經是五百年前的舊事,時隔太久,許多事情都無法考證。可以確定的是,余青水見到了南花,也摘下了南花。若是不出意外,整座大隋天下,都只有這麼一罐南花茶葉。」
「接下來,你們還會看到另外一位故人。」太子望向寧奕,語氣有些複雜,他重新俯身,將南花放置而回,同時將暗格機關叩https://www.hetubook•com.com動。
張君令的指尖掠過茶葉瓶罐,這裏對她而言,是陌生而又熟悉的地方。
「龍凰發現了本殿的秘密。」太子笑道:「她提出要與春風茶舍樓閣底下的袁淳先生見面……並且以我無法拒絕的代價威脅。於是,本殿答應了她。」
吱呀一聲,暗閣茶室的木門被人推開,光明與塵埃氤氳飛出。
太子輕聲道:「可惜的是,這驚艷風華,僅有一夜,想要採擷,便也只能在那一夜。」
長陵宴席的最後,太子將這份秘密告之與眾,並且帶著「外人」踏入此地。
「所以,她便如願以償地……見到了先生。」
這團火光出現,黑暗陋室,立即晝明。
這是影子的氣息,是墮落的氣息。
神性燈籠懸挂,照破黑暗,如潮水般起伏的陰翳,此刻遇到了寧奕的「神火」,發出了刺耳的炸裂聲響。
一切記憶的起始點,就是在光明中老師所伸出的那隻手,以及烙刻在腦海中的一句又一句教誨。
顧謙瞳孔縮了縮。
太子緩緩前行。
一絲一毫也沒有。
「這間暗樓的故事,還要追溯到多年前的烈潮……」
「但若南花開了,便是絕代風華!」
踏出昆海洞天,心思卻如初生嬰兒。
這是一個極其敏感的時間段。
老人憤怒地望向寧奕,還有那盞照耀四方的神性燈籠。
公孫越在監察司所接手的每一樁秘聞案件,都有他親手寫下的案卷思路,而龍凰案卷的思路戛然而止,最後的線索
https://m•hetubook.com.com,就是「南花茶葉」。
顧謙並不傻,他知道能做到這一步的,普天之下只有一人。
在來到人間之前,她沒有朋友,沒有親人,甚至連記憶都沒有。
寧奕便不再言語了……沒有人比他更熟悉這股氣息。
太子輕輕叩開了一塊木板,在其之下,有一罐茶葉,還有一個暗扣機關。
那罐茶葉在平妖司大司首龍凰身上。
太子瞥了眼顧謙。
從暗格機關掀開的那一刻。
「呼呼呼——」
這位大司首,似乎就從世上消失了。
模糊到只剩下了一團光,她忘記了自己何時進入的昆海洞天,也忘記了自己在洞天內修行了多久,閉關了多久。
太宗,陸聖,余青水,黑袍,葉長風……那個時代的故事,直到如今依舊驚艷著後人。
牢獄內關押著的,是為這個皇朝付出無數心血,死而後已的大隋國師。
雖然先生的紫蓮花分身行走北境,幾乎不回天都,太子與龍凰苦策鮮少見面,但……畢竟還是有著一份同門情誼。
李白蛟雖是皇族,但行使太宗賦予的擇師權力之後,他便是袁淳先生的弟子,亦是蓮花閣的弟子。
說到這裏。
以他所清查出的結果來看,當時監察司正在緝殺龍凰,這位平妖司大司首,卻主動上門?
「南花……」
說著,他走到茶室盡頭,掀開了蒲團。
很多年前,他也是追尋真相的少年,在沒有答案的路上一路狂奔。
大隋天下都知道,蓮花閣袁淳先生修行一氣化三清,煉化出三具分身……和-圖-書一具鎮守天都,一具留守北境,可還有一具神秘未知。
茶室甬道走到了盡頭。
兩排木架的倒影拉得很長,木架上擺滿了茶葉瓶罐,瓶罐外貼著泛黃的符籙,上面記錄著每一罐茶葉的名稱,袁淳先生喜愛喝茶,這些是他從天南海北收集而來的稀少品種。
在其懷中,潔白一|絲|不|掛的平妖司弟子,被纏繞摟抱住,脖頸溢出鮮血。
寧奕環視著茶舍,開口道:「我曾聽聞,袁淳先生收集天下茶花,最鍾愛者,名為『南花』。」
寧奕彈指,將神性燃成一團光火,以山字卷牢牢吸附,凝聚出一尊光明熾熱的小燈籠。
「啪嗒」一聲。
接手昆海樓之後,顧謙當之無愧的成為了天都耳目,乃至於大隋耳目僅次於太子的第二人,五百年來的密卷宗案都在他的調遣許可權當中……為沈靈徐瑾翻案之後,他開始調查公孫越的一生。
他蜷縮身子,喉嚨里迸發出嗬嗬作響如野獸般的低沉嘶吼。
遙遠而漫長的時間中,思緒像是一團投擲浸入水中的墨,隨著時光流逝,緩緩暈開。
正如袁淳所說的,她是一個極致純粹的人,單單從認知善惡的角度上來說,張君令比徐清焰還要純粹。
太子身後,張君令望向光明照破的茶室。
尤其是後者,聽到南花二字之後,眉頭微微皺了皺。
張君令神情茫然,顯然沒聽過。
「針對父皇的策殺開始之際,天都城兩朵蓮花凋零,先生『死』后,諸方勢力開始爭奪鐵律鑰匙。」李白蛟輕描淡寫,道:「烈潮之後,沒有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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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。被袁淳先生欽定為鐵律執掌人的龍凰,丟失鑰匙,遭受重傷,本該逃去北境,可她最終找到了本殿。」擔憂國師大人的三司六部諸位官員,來到府邸,在茶舍之外安安靜靜揖禮等待。
「如諸位所見,這是大隋最高層次的機密,亦是本殿無法昭告世人的恥辱。」
春風府邸乃是國之重地,高手坐鎮,鐵律看護,想要入內難上加難,如果暗中調查,查到這裏便不知要花費多少功夫……
太子要求公孫越緝拿龍凰,也要求監察司將這罐「南花」找回。
南花……已經歸還了。
「老師……」
看過龍凰案卷,卻只窺一縷線索的顧左使,神情複雜。
黑色蓮花,在甬道盡頭綻放,妖異如墨,盛開如花。
五百年前的舊人故事,其實在如今依舊流傳甚廣。
寧奕頓了頓,第三字出口之後連忙意識到了不對,他沉默后改口,輕聲道:「余青水送給袁淳先生的。」
「這是徐……」
早年在西境匪幫打殺廝混,因為蜀山剿匪,金錢幫毀於一旦……毀去容貌和姓名的「公孫」,被三皇子收入麾下,以一顆廢棋的身份墜入天都濁水之中。
那時候,自己被派遣外出,對於天都城內發生的一切事情都不知情。
所謂人間蒸發,不外如是。
而昆海樓所收到的案卷內,並沒有記載公孫越這趟任務的結果……無論成功與否,都該在這檔案之中有所記錄才是。這一點,在當初就引起了顧謙的注意,後來他動用權力,卻無法找到關於「龍凰」的線索。
但,似乎與自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己認知中的先生,又不太一樣?
真正踏入這座茶舍的,只有太子,寧奕,顧謙,張君令四人。
老師是一個很模糊的人。
她來到這人間,有太多的困惑,太多的不解,尋尋覓覓,跌跌撞撞。
整座春風府邸,靜謐只剩下風聲。
說到這裏,太子的語氣中並沒有什麼快意,反而帶上了淡淡的哀傷。
但這個名字,太子和顧謙都不陌生。
此時此刻。
在西境白麟檔案卷中,他看到了令人聞風喪膽的「監察司大司首」的一生。
執著于復讎寧奕,公孫付出了一生的心血……這份檔案里記載得極其清楚,明白。本來顧謙看完也不會有什麼疑惑,直到他看到烈潮時間段的記載。
尋常人一生都難以見到的綺麗景色,若真是見到了,又如何忍心採摘?
李白蛟輕輕捻起茶葉罐子,笑道:「南花茶,老師一直放在這裏。」
龍凰如汲取鮮血的玩偶,眼神灰暗。
其實張君令才是那個最孤獨的人。
顧謙陪在張君令身旁,雖不能做到感同身受,但他其實是理解這種孤獨的。
龍凰的失蹤案,必定與太子殿下有千絲萬縷的聯繫。
整座茶室輕顫起來,煙塵散落,緊靠石壁的那排木架挪移翻轉,露出一條細長幽深的甬道。
烈潮之後,平妖司大司首苦策戰死,大司首龍凰出逃,公孫越正式接手地底組織第四司所接手的第一個任務,就是抓回出逃的大司首龍凰。
如果老師還在的話,自己的問題,應該都可以得到解決吧?
銀葉婆娑,樹影掠動。
太子取出火摺子,沒有來得及點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