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514章 質子
寧奕知道,李白蛟是個從不說謊的人。
寧奕笑著一一點頭回應。
「寧大都督。」
「但既然謫仙身在北荒雲海,本殿便已沒了繼續扣押質子的必要……」
在這裏看到了寧奕,也就意味著……
自己和太子,終究是還是對弈關係。
他沒有朋友。
對他而言,這趟天都之行,已經做完了所有該做的……只有最後一件事。
生下來背負大氣運,又掌控因果。
太子意味深長望向寧奕,道:「她是本殿妹妹,既不爭權,也不奪位。即便用作質子,也不曾虧待。桃花源內,乃是一座神海洞天。」
寧奕來到了皇宮,一路上金甲侍衛盡皆行禮。
「咱家就不打擾了。」海公公聲音極低地道別,離開寢宮。
「離開大隋?」太子笑了,「你想送她和謫仙團聚?」
「這世上可沒有後悔葯。本殿也沒有第二枚渡苦海。」李白蛟輕聲道:「做出了選擇,可就要為自己的選擇……承擔後果啊。」
偶爾的臨時起意,成或不成,對大局毫無影響。
海公公抬頭一看,怔了怔,道:「寧山主,您……」
「在北境建立天神山後,我便有了與北方門戶交互信息的力量。」寧奕笑了,「你放走的情報司鷹團,在草原成為了洞察兩座天下的銳利之眼。我可以給你第一時間的妖族訊息。」
「還記得袁淳先生所說的么?」他開誠布公,道:「兩座天下的大劫,在這一世……可能會應驗。」
寧奕和_圖_書道:「我來見太子一面。」
李白蛟忽然道:「天都事了,你來找我……還有何事?」
謫仙就不一樣了。
「洛長生如今棲身妖族雲域,天下極北。」寧奕認真道:「妖族天下兩方人馬,都在攻打北荒大墟。他孤身一人守在雲海……便與天幕傾塌的惡讖有關。」
這,的確是個無法拒絕的條件。
李白蛟淡淡道:「既然你已和洛長生碰面了,那麼之前的事情,也沒什麼可隱瞞的。寶珠山之戰,是我與洛長生所商議好的欺世之戰。本來想藉機掌權北境,但沒想到沉淵做出了凌厲的反擊,大勝妖族。」
太子眯起雙眼。
沉思片刻之後,太子輕輕捏了一塊玉令,寢宮地面似乎有一座陣紋流淌凝聚。
寧奕看著那個踮起腳尖,將畫像懸挂起來的蕭瑟背影。
寧奕來到寢宮前,大宦官正躬身貓腰走出來,兩人迎面撞見。
他領著寧奕,入了寢宮,太子殿下正在為昨日從蓮花樓內抱出來的那副女子畫像,找一個懸挂的空位。
他搖了搖頭。
「你所提的兩個條件,前者……的確需要,」太子皺眉,道:「後者,本殿將信將疑。」
寧奕微笑道:「殿下這是準備放人了?」
他抬起一隻手,掌心浮現出裊裊神性,這股磅礴的力量,在寧奕精神力的掌控之下如霧氣一般蕩漾開來,化為一枚巨大的畫幕。
天幕崩塌,海水倒灌。
「慢。」李白蛟揉了揉眉心,道:「你和-圖-書是說,洛長生他如今身在北荒雲海?」
太子輕輕叩擊手指,不動聲色,望向寧奕。
這麼一說,李白蛟的神色果然也凝重起來。
時至今日。
寧奕從來不認為,自己在李白蛟這裏,有什麼情面可言。
「你放心。她活得很好。很太平。」
地府老殿主的身形從陣紋之中緩緩浮現而出。
這些金甲衛,紛紛投來敬畏的目光。
舉著畫像,正在端詳掛壁的李白蛟,專心衡量著眼前的畫卷正斜,他輕聲道:「徐清焰離開天都,今日你不去見一面,以後恐怕便很久都見不到了。」
在這畫幕之上,倒映出寧奕觀想了無數遍的執劍者世界。
「北伐,本殿是認真的。」太子幽幽問道:「這個宏大的計劃,容不得有一絲一毫的差錯,而洛長生是至關重要的那枚棋子……你要將李白桃帶走,本殿就失去了制衡他的手段。你覺得,本殿會放人嗎?」
「殿下若想北伐,總得先保住自身……大隋國祚萬年綿長,可若遇到了這所謂的惡讖,又該如何?」寧奕神情凝重,道:「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個條件,也是我今日來到皇宮,找你要人的緣故。」
但如果以袁淳先生感應到的模糊讖言,再加上自己心中猜到的一些意向,便沒那麼難。
也絕不會動一絲一毫的感情。
洛長生身在局中,想要抽身都難。
海公公壓低聲音,提醒道:「殿下昨夜去了東廂,心情似乎不太好,咱家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斗膽猜測,是因為長陵的事情……寧山主當真不去攔一攔那輛馬車?」
「還是老樣子……交易。」
寧奕搖了搖頭,剩下的,沒有多說。
東境戰爭打到最後鏖戰階段,亦未動用北境一兵一卒。
寧奕道:「我要帶她離開大隋。」
「殿下。」
太子這才意識到,原來寧奕早就在布局……從很久之前,他就為了與自己分庭抗禮,布下了一場以北伐為名的棋局。
「還有一個條件……你同樣無法拒絕。」
太子被這股神性力量包裹,整個人沉浸在末世災劫的觀想之中,面色禁不住地蒼白下來。
「寧山主。」
朱密身死,小無量山傾塌,天神山新立。
「遵命。」
難得一見的破例之舉,譬如昨晚東廂的談話,宮內遞交給自己的文書,這些沒有實際收益的行動……其實只不過是太子無意間看到兩枚紙鳶后的善心大發。
太子這樣的人,半真半假,最是有用。
老殿主搖身一禮,紅色霧氣裊裊消散。
沒有人能夠改變太子已經打定的注意。
「哦?」太子笑道:「李白桃,就在紅拂河裡,蔣老代為看管。你準備怎麼個要人法?」
「與李白桃無關,與謫仙有關。」寧奕神色鄭重,道:「天機有數,不可泄露。殿下也知曉此等天災,涉及何大。」
李白蛟神色蒼白,他反覆呼吸,讓心境平穩下來。
太子不知自己是怎了,最近破天荒的仁慈起來,他嘆hetubook•com•com了口氣,做出決斷,輕聲道:「李白桃,你便帶走吧。」
夜宴之後,太子割捨了李長壽,也完全轉變了對北境的態度……這一點,朝堂上幾百雙眼睛,只要不是瞎子,都看出來了。
寧奕剛要開口,太子眉尖一挑,搶先開口,笑道:「你為李白桃而來?」
「海公公。」
「李白桃……與這滅世之讖有關?」太子皺起眉頭。
寧奕伸出兩根手指,道:「你放李白桃走,我答應你兩個條件。兩個……你無法拒絕的條件。」
「蔣老,煩請你將白桃從『桃花源』裡帶出。」太子對著老殿主柔聲開口。
「還有一個條件。」
畫面瞬間消失——
紅色霧氣瀰漫。
寧奕輕輕嘆了口氣,早有如此預料的他,心中浮現了一個頗為遺憾的念頭。
蓮花閣的秘密,也公之於世。
略微沉默片刻后。
太子哦了一聲,後退幾步,面帶笑意欣賞著紅露畫像,今日之後,每夜入睡,便有此畫陪著自己。
天海樓戰役給將軍府帶來的傷痛,正在休養中。
正如太子所說的。
老殿主面帶笑意,望向太子,也望向寧奕。
「正因此戰,我才感受到了北伐的可能性……也放棄了對北境將軍府的打壓。」太子淡淡望向寧奕,道:「大隋皇權已將資源盡數傾送,本殿將北伐的希望,押寶在你師兄的北境長城之上,這一點,你應該已經感受到了吧?」
江湖上許多離別,都是無言無音。
想要忽悠太子這麼一個聰明人,可m.hetubook.com.com不容易。
這,就是他給寧奕的答覆。
多說……無益。
兩方妖族人馬,都在攻打雲海。
寧奕倒是習以為常,坦然道:「我答應了洛長生,回到大隋,要確認李白桃的太平。」
寧奕說到這裏,戛然而止。
寧奕翻腕。
轟隆隆的雷音席捲而來。
寧奕點了點頭。
「我是來找殿下要人的。不是來請殿下放人的。」
有關徐清焰的那封文書,是他遣人送的。
頓了頓。
這聲音聽起來,有些苦澀。
海公公也就不再多言。
「不得不承認,情報司和昆海樓收納了整座大隋天下的重要情報。但若想北伐,你必須要第一時間獲取妖族天下的信息。」寧奕語氣平穩,道:「北方那座天下,如今的兩位皇帝正在內鬥,互相征伐,由於倒懸海禁制……皇權收不到戰爭的第一訊息。關於北妖域龍皇殿的十二妖神柱,東妖域白帝的芥子山戰力,想必你是比任何人都要了解的。」
「今日寧某要人,殿下大可不放。但若是謫仙抽身,說不定……」
李白蛟深深望向寧奕。
他的妹妹,雖為皇室宗親,可怎麼也無法與滅世之讖有所關聯。
在制定嚴謹的「棋局」之中,他是容不得有一顆沙子入眼的。
寧奕輕聲道:「其實是見了的。她離開天都,我在城頭送別,只不過未打招呼。」
寧奕笑了。
換做他人,多半會訝然于太子的「妙算」。
但他來皇宮,不是為了這麼輕飄飄的幾句話。
這就是寧奕最為拿手的信口胡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