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卷 執劍者
第009章 真凰
但……真凰可不是等閑之輩。
這座城,本該飛升至兩座天下穹頂巔峰。
而不是……被壓在這裏!
卻並未真真正正的「死去」……而是與這座城池一同長眠,化為了龍綃宮向外的一部分延展,於是血液長燃,部分不朽。
下一剎。
周遊沒有直接按掌,而是彈指叩出一縷光華。
她一手緊緊捏著覆海印,四方海水,滾滾而來,作為器主,她能感到這枚璽印的重量站在成幾何倍數地增漲。
「這座古城,能影響我的心念?」
單單從形體來論,這兩尊古神,實在給人太多的心靈震撼。
遙隔數百里,他便覺察到了一前一後的兩股強大妖氣。
但卻是完好的。
拔罪!
兩尊身形巨大可謂是通天徹地的「古神」,依舊忠誠地替泉客看守著死去的城池,它們早已失去了意識,只剩下巨大的屍骸,在深海中完整保存下來,極其幸運地沒有被歲月摧垮。
他忽然皺起眉頭,回首望向海域,遠離龍綃宮的方向。
周遊嘆了口氣,輕聲道:「或許我太過謹慎了……這龍綃宮雖然神秘,我卻沒有覺察到危險之意。也許,這兩尊古神,境界未必有那麼高。」
女子妖聖喃喃道:「這是……真凰?」
白髮道士面無表情,輕輕握拳,縈繞攀附在龍綃宮牆壁上的光芒,瞬間向著袖口掠去,不過數息之間,至道真理的輝光便悉數消失……光芒消散之後,周遊站在龍綃宮城底,輕聲默念空無二字,向後退了一步。
等等。
www.hetubook.com.com這裏存在的,就只有亘古的虛無。
……
古神的三叉戟,戟尖插著一頭真凰,兩片羽翼已被撕裂,不知去向,只剩下巨大的軀幹,傷口源源不斷湧出血霧……真凰的鮮血滾滾燃燒,在三叉戟尖釘死的方圓領域內,不知燃燒了多少年。
數百年來。
太可怕了。
不難想象,這一幕發生時的畫面……想必古神以三叉戟擊殺真凰,便如人類以鐵叉捕殺游魚。
正如這座城池一樣。
海波震顫。
周遊微微俯首,望向自己右手。
包括……命運,因果!
三叉戟尖繚繞的不是血霧……而是火焰。
而最終,龍綃宮沉沒于萬丈海水中,妖族無冕皇者的歷史就此翻篇,過往的輝煌與強大盡數被海浪吞沒,化為虛無。
「轟」的一聲!
周遊無法以至道真理卦算自己觸摸龍綃宮龍吻的後果,也無法卦算這兩尊古神的境界,腦海中的卦算之力,在抵達這片海域之後,便混沌一片……這裏的因果是與天地隔絕的。
只需靜觀其變即可。
在戳碎清白城奇點之前,周遊便知道……自己這一劍,將會引起兩座天下的劇烈震動!
「擅闖龍綃宮,然後被看守者釘死了么?」
但這二人,委實來得有些快了。
她抬起頭,深吸一口氣,再度加速。
自己沒有探清的龍綃宮虛實,便交給這二人吧。
陛下賜予的這枚寶器,也不遜色于那一縷滅字卷殺念!
這等境界,就這麼死於三叉hetubook•com•com戟下,甚至被削去兩片羽翼……
即便是站在眾生之巔的妖聖,此生亦從未見過如此壯觀而瑰麗的畫面!
它斷卻了雙翼。
這也是她與火鳳私人恩怨的由來。
天時地利人和,缺一不可。
一道賜念,竟直接重傷自己!
太乙天尊的古仙劍,給了自己最關鍵的指引,若沒有拔罪,即便有至道真理相助,他也無法打開這扇通往龍綃宮的星火門戶,所謂時也命也,福緣至也。
黑暗中的龍綃宮,被凰火照亮。
周遊心中,再次不受控制地迸出一個念頭。
自己面前,就有著這麼一頭不曾腐朽的純血真凰身軀?!
紫凰面色蒼白,眉眼稍稍舒緩三分。
那座瑰麗如仙宮的巨大古城。
與其說這座龍綃宮「死去」了,不如說……它永久地睡著了。
她一路修行,歷經千難萬險,方成妖聖之位!
龍綃宮問世了。
周遊緩緩下潛,來到三叉戟尖,做出了自己的判斷。
紫凰神色陰沉,回頭望向那縷追掠自己的七彩光華,心聲默念道:「孔雀……我要你血債血償!」
那是白帝的滅字卷?
幸好自己逃入倒懸海了。
紫凰妖聖,一入倒懸海,便向著深處掠去!
至道真理,噴薄而出,化為數以億萬的游魚,順延這座幽暗古城的古老城壁,瞬間掠出數里,頃刻之間,漆黑深海之中,一面立起的懸浮光壁,就被這億萬真理輝光所照耀……在灼目輝光的照拂之下,這座寂滅古城給人一種「神聖不可hetubook•com•com侵犯」的肅然感。
而如今。
越是境界高深的大修行者,越能控制自己的言行,心念。
周遊忽然意識到,自己眼前的這座龍綃宮,似乎用「死去」一詞來形容,並不准確,這裏的一磚一瓦,牌匾屋檐,雖然在海水浸泡中生鏽發舊,但卻沒有破損跡象,看守城門的兩尊古神亦是如此,甚至……懸立在海域方圓百里的千余根殿柱,都未有一絲一毫損壞。
孔雀的那一縷殺念,速度實在太快,在最後關頭,仍是擊中自己。
周遊平視眼前。
很快,所有人都將知道。
與龍綃宮有關的所有的一切,都沉眠了。
蘊藏寂滅意味的海水沖刷身軀,掠過衣衫,來來回回。
周遊再次凝視著真凰屍體……被釘死在這座城池的妖凰,似乎與龍綃宮有了某種密切相關的聯繫。
「當年一戰,已不可窺探,再如何推算,也是枉然。」
傳說中數萬年前,在倒懸海兩界大戰爆發之前,泉客執掌著妖族天下的命脈,端坐于皇座之上,俯瞰膝下萬族。
她捂著胸口,面色蒼白,那裡有一道貫穿胸背的殺念傷口……凰血燃燒,殺念結冰,兩者相互抗衡,相互抵消。
在正式踏入龍綃宮前,周遊需要儘可能客觀地做出理性判斷,尤其是這兩尊古神……如果自己嘗試開啟龍綃宮,極有可能會與這兩尊「沉睡」或者「死去」的傢伙爆發戰鬥。
不過正好。
他抬起頭,再次沉默。
想要找出那枚奇點……需要一個至關重要的條件。和圖書
那麼……現在自己需要打開龍綃宮的門。
冥冥之中,紫凰感應到了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引力。
而當紫凰真正掠至那座巍峨古城之時,她整個人的神情都怔住了。
是妖族天下的妖聖!
那枚突起的龍吻,是入口么?
人類與其相比,有著令人絕望的懸殊差距……死在三叉戟下的真凰身軀,便已經相當於人族的一座城池。
……
這是實實在在的皇血種!
雖貴為凰族,但因變異之故,血脈不純……即便再如何努力,都無法與灞都城的那頭純血真凰相比。
就在倒懸海底,有凰族前輩留下的遺藏!
尤其是一舉一動牽扯因果的涅槃境大能。
白髮道士輕輕吐出一口鬱氣,盯著形如突翹龍吻的城頭。
這裏的一切,都是舊的。
「不……不對。」
周遊凝神望去,神色凝重。
周遊右手握著拔罪。
這頭真凰已經死了很久了。
等到璽印吞噬海水抵達圓滿,便是自己回身反擊之時——
抬手印掌,這個念頭,竟是不受自己控制,掠入神海的心念。
自己的生死道果機緣……就在龍綃宮內。
白髮道士皺起眉頭,心中浮現一抹不同尋常的古怪……修道至今,兩世為人,他向來行事穩妥,極少冒進。
僅僅一步,周遊身形便徹底化為空無……他並非是消失隱匿在虛無之中,而是自身化為了虛無。
道祖讖言,言出法隨。
的確。
龍綃宮問世。
他左手纏繞著絲絲縷縷的璀璨金芒,在黑暗神海內,照辟一方光明,心中生出一絲感應,下m.hetubook.com•com意識的,就要將左手抬起,印掌按在龍吻之處——
周遊制止住了自己心頭浮現的「下意識」行為。
事實上,體型巨大,並不代表戰力卓越。
「這兩位看守者,難道已是神靈了么?」
白髮道士低下頭,心頭咯噔一聲,沒有抬掌按壓龍吻是正確的……在至道真理光火的照耀之下,他看清了一尊古神腳底的景象。
而那枚被古神攥在掌心的三叉戟,在後者體態映襯之下,顯得纖細而又瘦長。
駐守城門左方的古神,雙手握攥一枚纖細頎長的青銅大戟,大戟戟尖插入海底,泥沙繚繞,血霧萬年未曾散去。
萬千立柱,繚繞紫色凰火,紫凰順延著心中感應,來到古神三叉戟下,她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畫面……心中感應的所謂「凰族遺藏」,竟然是這麼一具屍體?
清白城的奇點始終存在,就在那麼一座平平無奇的小荒山上。
道宗古卷中,記載了萬年前那一戰的部分情報……身形巨大者如「巨人族」,成年族人便可做到巍峨如山嶺,但人族修行者,只要踏入命星境,便可掀翻這座山嶺。
這頭真凰,死去不知多少年,血液仍然具有活性,仍在燃燒,生前已經踏入了涅槃境,妖身部分不朽。
女子妖聖神情一喜,看來龍皇陛下說得不錯,倒懸海有大造化出世了……自己心頭不斷湧現原始本能,凰血沸騰,熱浪翻湧。
古城裡早已沒了生靈,萬萬年過去,萬鈞海水鎮壓著城頭,一整座完整天下的重量壓在龍綃宮上……這座古城裡,只剩下死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