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卷 執劍者
第043章 逆斬命運,了卻凡緣
三清閣兩位守閣人,遙遙懸起身形,在道宗上空,注視著那道絢爛劍氣。
周遊抬起頭,平靜注視著穹頂,他的目光穿越了雲層,望向了最高處的虛無。
只是眼下,顧不得那麼多了。
而是一個……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孩。
看到寧奕身上細雪的那一刻,他便知道……在記憶中,自己那位長不大的師弟,已經歲滿闔世,先行離去了。
陸聖是一個不含感情,只求大道的修士,也正因心中毫無雜念,陸聖才能在五百年前的大隋盛世橫掃諸敵,所向披靡。
老殿主手中握著一把漆黑古兵。
萬千金線,纏繞繃緊在白髮道士指尖。
寧奕神情複雜,長嘆一聲。
女孩還想說些什麼,可已經沒有更多的力氣了,腦袋擱在哥哥肩頭,明明很是平穩,可整個世界卻開始旋轉。
在自己攢足神性,喚醒龍綃宮之前……他算不得真正的主人。
「寧奕……」
凡俗之人,不可篡改生死大道。
有一道狹長劍氣,刺破雲霄,遙隔數十里都能看見纖細劍形。
可寧奕不這麼認為。
而這一手,則是忤逆了天道。
他太了解這樣的眼神了。
兩位老人互相對視一眼,都看出了對方眼神中的複雜與反思。
「哥……哥……」
便在此刻,一扇門戶,在光明之中被人推開!
即便身處黃金城內,也能感受到「神力」的缺失。
細雪,紅燭。
蜀山千手也抵達了西嶺,自始至終都保持沉默,看樣子還能沉得住和-圖-書氣。
女孩擠出了一個笑容,竭力伸出雙臂,抱住白髮道士。
臨行之前,他留了兩把傘劍,贈予二人。
看樣子,他是準備闖入清白城奇點了。
他收起拔罪,緩緩轉身,來到女孩面前,一隻手握住那冰冷的小手,另一隻手,則是替周雨水擦拭濕潤的面頰。
五百年來,坐在這暗無天日的樹界殿堂中,所有的記憶似乎都褪色了……鎮壓黑暗深淵之後,他陸聖便再也沒有了屬於自己的生活。
一股疲倦湧上心頭。
大隋天下,沉寂多年。
就像是一座巍峨綿延的細長山峰,從大地之上鼓盪,這穹頂有多高,劍氣便有多高。
周雨水怔怔望向眼前的白髮身影,她的視線已經模糊,哪怕努力將眼睛睜到最大,視線中也只有一團模糊的光影。
穹頂之上,一道落雷,應聲而下——
有多久,沒有看到這般瑰麗的畫面了?
而讓寧奕擔憂的是。
可如今。
別人或許會認為,自己得到了阿寧的饋贈,已是這龍宮當之無愧的擁有者。
黃金城,洞開一線。
開口之人,乃是一位執掌「道祖讖言」,媲美神靈的生死境修行者。
大片大片的黃金枝葉,開始凋落,地面上的光斑,也隨之逐漸枯萎。
他取出那枚果實,放在唇前,緩緩咬下,眼神也變得堅定起來。
他們沉默地欣賞著這一劍。
……
但她知道……哥哥沒有騙自己。
清白城,被雷光渲染成萬里白和圖書晝。
吹動黑暗石板上零零散散的星火。
他要人活,天不準死。
穹頂雷光翻湧成海,頃刻之間,支離破碎。
……
猴子曾對寧奕說。
可寧奕心裏很清楚……自己還差得遠。
清白城上空。
一縷肉眼不可見的命運長線,就此被一斬而斷。
就這樣吧……
天劫又怎會在乎凡俗之言?
道祖真理,言出法隨。
天都太宗皇帝,從未在世人面前展露真實手腕,即便是天都與裴旻的那一戰,也未讓任何一人目睹過程。
寧奕與周遊從門戶之中走出。
還有紫山那個扎羊角辮的可愛姑娘。
那把道宗久鎮閣內,連命運也可以逆斬的古仙劍。
「轟!」
他與至高的虛無法則對視,然後說出了自己的規則。
蔣王望向另外一邊。
寧奕望向白髮道士。
……
樹界的風,吹過殿堂。
清白城山頭的紅色朱雀,展開巨大雙翼,將周雨水籠罩在自己懷中,它逆著磅礴大雨,不斷向著穹頂長嘯,發出憤怒的警告。
靈山虛雲大師,更是閉關坐化,只留下一片羽化光明。
一道清澈聲音,在清白城上空響起,字字清晰。
樹之界穹頂大日緩緩歸位,經過陸聖山主與妖族皇帝的一戰……光與影的平衡似乎被打破。
道宗周遊,踏入生死道果境。
所有涅槃境,都退避三尺,極有默契地圍在劫雲之外。
大隋天下,多久沒有「生死道果境」的修行者出過手了?
山主修行的,從來就不是太www.hetubook.com.com上忘情之道。
……
這座山頭上,壓滿了黑色劫雲,隨時可能有雷劫劈下。
若是拔罪……始終鎖在三清閣內,恐怕再過一百年,也不會有今日這般絢爛璀璨的日子。
果然。
周遊斬斷了人間塵緣里,最後的一段牽挂。
寧奕輕輕按壓眉心,以空之卷力量,在門前引召出一扇離開龍宮的門戶。
摟著女孩的巨大朱雀,嘶吼起來,近乎癲狂,卻讓人覺得可笑……而且可憐。
酒泉子沉聲勸阻,道:「蔣老,再等一等,也不差這麼一些時候了。」
無論從何種意義來看,周遊都脫離了凡俗之身。
人生至此,已沒什麼遺憾了。
而這些劫力,並非是針對在場的這些涅槃。
從天而落的每一顆雨珠,都懸停在山頂之上。
哥哥回來了。
周雨水,不準死。
讓無數老怪物,幻夢成真的,只是一個遊歷塵間,未及半百的年輕人。
「先生,外面……就是大隋清白城了。」
他反覆的懷念著師弟趙蕤。
他要人死,天不準活。
就像是一場幻夢。
她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是時候回到大隋天下,了卻那段塵緣,讓所有的遺憾,在今日畫上句號了。
昔日雲域灞都城,就隱約能看出龍綃宮的影子。
周遊離開大隋之前,以大道之力,保住了女孩的性命。
女孩的氣息已經只剩下最後的彌留一線了。
拔罪回歸道宗的十年裡,幾大道場,耗費無數心血,都沒有研究出這把古仙劍的真正和圖書使用方法。
味道很好聞……有一股果實的淡淡清香……
周遊聞言之後怔了怔。
在蜀山修行的那段歲月,鮮活地烙刻在腦海里。
「區區天劫,你們知道我主人是誰嗎!?」
是震驚,心痛,還有愧疚。
「五百多年了……」
「周雨水。」
拔罪。
龍宮出世,天下震動,所有種種,皆因自己而起。
坐在殿前的高大男人抬起頭來,眼神有些模糊,笑著問道:「我還有機會,見到她嗎?」
龍綃宮外的兩尊古神,還有這一千零二十四座陣紋,自己連門路都沒有摸清楚。
天道無情,生死有命。
「唔……」
周遊只是一劍,便劈散了這漫天雷劫。
「從今日起,你便算是這龍綃宮的主人了。」周遊望向寧奕,溫和地拍了拍後者肩膀。
……
周遊一步便來到了山頂,推門拔劍的姿勢一氣呵成,白髮道士懸于朱雀與女孩之上,拔出腰間長劍。
……
雷霆閃逝間,空中雲層,立著幾道隱約含糊的高大身影。
「不準死。」
一個無情之人,怎會甘願犧牲自己,來鎮壓黑暗深淵?
「先生,別調侃我了。如今的我……哪裡有資格自稱龍宮主人?只不過是鑰匙的保管者罷了。」
老殿主並不知道,千手和裴靈素之間通過一枚傳訊令,時刻保持著聯絡,關於倒懸海龍宮發生的事情……千手能第一時間知曉,所以直至此刻,仍然淡定。
生死道果,比起不朽……唯一的差別,就是這個被證實可以抵達的神
m.hetubook.com•com
話,卻從未在這個時代得到過真正詳實的記載。生死道果的境界,無比真實,又無比縹緲。
時間似乎凝固了。
涅槃境的修行者,可以以自己心血,壽元,作為代價,短暫駕馭仙劍。
清白城,大雨傾盆,電閃雷鳴。
於是他也壓下了心中燥念。
「嗡」的一聲,整座清白城山頭,幾乎快要炸開,虛空之中,一瞬之間掠出數千道萬道至道真理金線。
對涅槃境的每一位修行者而言。
這六個字,這輕輕一斬。
如今,他終於摘得黃金城生死道果。
「楚綃前輩……還在等您。」
陸聖聲音變得沙啞:「她還在等我啊……」
這座龍宮,從今日起,便將一點一點,逐漸失去對倒懸海的壓制。
今日。
……
酒泉子則是不安地抬頭。
……
他輕輕在女孩額首之前抹過。
幾乎整座大隋天下的涅槃境強者,都來到了西嶺。
懸于雷雲之中的地府老殿主,眼神陰沉,問道:「多久了……寧奕、周遊還沒出來?」
因為自己二世塵緣再修,導致上天取走的那些壽元……那些本該屬於周雨水的壽元,一年一月一天,一個時辰,都不准許拿走。
這座承擔鎮世使命的這座古城,真正蘇醒,乃是兩座天下當之無愧的第一殺器!
在寧奕說出楚綃二字的那一刻,山主眼神便發生了變化。
周雨水緩緩睜開雙眼,她撫摸著紅雀被雨水打濕后的細膩翎羽,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,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。
壓山陰雲,隨之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