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卷 執劍者
第054章 新信
日落餘暉,覆滿庭院,沉淵才緩緩停筆。
他怔怔看著寧奕身旁的女子。
而現在來看。
而無論動蕩與否。
那個時候,將軍府家破人亡,師尊死於天都,自己成為府中叛徒,被師弟誤解,被世人唾罵……胸中野火幾近凋零,支撐他忍辱負重的,便是胸腔中的那一股恨念,一股殺意。
停歇了近月的早朝,在這一日恢復正常。
將軍府始終未受大勢影響。
誰知,神火非但沒有熄滅,反而更加旺盛。
「師兄說得有理,寧奕銘記在心。」
大旗懸空,獵獵作響,猶如野火燃燒。
天蒙蒙亮。
在灰界與白帝生死廝殺一場之後,沉淵君的心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。
而一枚枚小字,則像是野火中燃燒的霜草草絮,看起來很輕,捻起來卻很重,生死二字,超脫于生死之外。
……
師兄身上的寂滅氣息很濃郁。
他在府邸中提筆練字,既可豢養劍意,也算是磨礪刀念,漫長歲月一直如此,刀劍二道,便反過來反哺了「文墨之道」,讓他的神魂逐漸臻至圓滿。
當年裴旻雄心壯志,想要攻打妖族天下,因為朝政格局、天下大勢等諸多原因,不能如願以償。
海公公先是一震,然後連忙低頭,聲音帶著顫抖和欣喜,道:「殿下,咱家這就備車!」
李白蛟望向遠天曙光,淡淡道:「朝會快開始了。」
「大富。」
沉淵君正伏坐於一張雪白玉案之前,提筆練字,氣息全斂,整個人如入忘我之
和_圖_書境,沉浸於神魂世界之中。
原來這世上,果然沒什麼是永恆的。
推開庭院。
大隋皇朝,這座雄踞南方高地的巨獸,以天都為核心,四境數萬里綿延千城!
三人漫步海邊。
而第二層,玄之又玄。
生。
並不意味著釋然……而是深斂其中。
餘暉照拂,裴靈素笑了起來。
……
看山不是山,看水不是水。
文以載道,筆墨入魂。
裴旻所留下的北境旗幟,在沉淵君手中,煥發出新的光彩。
……
寧奕和裴靈素極有耐心地等著師兄練字。
倒懸海會枯。
沉淵師兄一人在府邸內,練了數十萬張字帖,只寫一字。
生生死死,輕輕重重。
「自從與白帝生死對決之後……我的道心,便發生了變化。」沉淵君淡淡笑道:「我越接近寂滅,越是平靜。忘我之境,入神之法,這些對我而言都不算什麼……只要閉上雙眼,便能聆聽萬物之音。我逐漸開始明白了,藏師弟當年所感悟到的一切。」
沉淵君緩緩低眉,許久之後,才反應過來,忍不住搖了搖頭,然後便是低聲快意的笑。
寧奕聞言,心中震驚之餘,頗有些感慨。
沉淵搖了搖頭,笑道:「你們眼中的『忘我之境』,對我而言,不算什麼。每次練字之時,我都會浸入這個境界,即便脫離,重新浸入,也只需要一剎。」
按照這般燃燒趨勢,自己何時迎來寂滅?再一個五年,再一個十年?或者……再一個百年?
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雖有恨念殺意,卻不流於表面,高高拿起,輕輕放下。
裴靈素眉眼舒展,這樣的笑,有些傻乎乎的,只有在親人面前,才會展露。
將軍府的大旗,便像是一團野火。
在踏入涅槃之前。
字帖上,沉淵君已不再以「殺」字雕刻劍意,他一字輕一字重地反覆寫著兩個字。
寧奕看得怔怔出神。
這個境界,修行者將會極其專註。
寧奕搖了搖頭,有些無奈。
這頭巨獸,睜開了雙眼。
緩緩踮起腳尖,目光稍稍遠投,披著大氅的男人練字速度極慢,他面前堆疊了數千丈黃宣,整整齊齊。
師兄坐在輪椅上,回頭望著推輪椅的丫頭,笑道:「我倒確實是沒有察覺……你們運氣不錯,換做別人,收神那一刻,或許我便下意識出刀了。」
「寧……」
「師兄。」
多年來破天荒的,直呼其名。
而在沉浸忘我之境中,剎那入神,事半功倍,此時若有外力干擾,逼迫修行者退出這個境界……下次踏入,便不知是何時了。
遙遠到……值得兩個人在閉關之前留下叮囑,以及誓言。
百萬殺字,怨氣衝天,看似駭人,實則只是第一層境界。
他順利踏入了涅槃之境,也在道境修行上,踏入了更高的層次。
五年前,寧奕踏入玄神洞天之前,所見的最後一人,便是沉淵大師兄。
一道很輕的聲音響起——
看來陸山主所言非虛,往後推五百年,這個時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代,才是正確的時代……這個時代的妖孽天才,比起上一個五百年,只多不少!
海公公連忙抖擻精神,太子從蓮花樓黑暗中走出,整個人一掃頹態,雖然仍有憔悴之色,但卻隱含鋒芒。
寧奕知道,進入忘我之境,是一樁大造化。
神火寂滅,或許……就在明日。
沉淵望向寧奕,沉聲道:「若害怕失去……便註定一無所有。而失去的越多,最終得到的,也便越多。」
世間萬物,皆有理法,有理便可尋,有法便可索。
他想起五年前,二人在倒懸海邊的對話。
而在鳳鳴山遞出那一劍。
事實上,沉淵君還有不為人知的第三條道!
那縷搖曳的火光,原先乃是將熄未熄的奄奄趨勢。
寧奕一瞬間便聯想到了沉淵君下午在庭院里寫的那些字。
這二字,雖有大道內蘊,卻對寧奕不起作用……單單看這生死二字,只是有稍許感觸,談不上同入沉浸之境。
如今的北境鐵騎,在沉淵君執掌之下,抵達了百年來的巔峰。
外人看來乃是天大機緣的忘我境,師兄竟然可以隨便進入?
時至如今,又有所改變。
「還早。」
生死是不可料定的秘密。
說到這裏,師兄頓了頓,悠然道:「你的神火劫,至今還沒來臨?」
海公公候在蓮花樓外一整夜,未敢合眼。
而從忘我之境中始一脫出,他便吃了一驚……自己身後竟不知不覺立了兩人,看樣子是沉立已久!
潮汐起伏,捲起沙粒,帶走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污垢。
黃金城開啟之時的那一聲鐘鼓,幾乎震碎了寧奕神池,他本以為……自己將直接迎來神火之劫!
沉淵君神色不變,輕聲提醒道:「既然在火光將熄,你做好萬全準備等待滅去之時,它不如你願。那麼在神火旺盛,你認定它會攀升之時……它或許會毫無徵兆地滅去。」
「你們在庭院里等了我兩個時辰?」
飛劍懸空,鐵騎操練,這十年來大隋版圖震動,四境權力更迭,近五年方才太平。
而沉淵心心念念要等待的那個小師妹,也終於出了後山。
……
這一等,便是足足兩個時辰。
坐在輪椅上的大氅男人緩緩回頭,說出一字之後,便忽然頓住了。
三千大道,非只有刀劍槍戟。
「殺!」
「寧奕,關於光明密會這幾年的成果,想必你已知道了。這幾年來,雖然在我們的全力清剿之下,黑暗勢力已經消除殆盡,但仍然不斷有新的影子被發現。」
北境長城。
皇權統御之下,每一境每一城都掌握在內,精密無比,細緻無比……而在太子意志的驅動之下,這座皇權天下,開始全力運轉。
所謂看山是山,看水是水,體現在文道之上,便是如此。
寧奕和裴靈素馭劍從天都而行,一路北上,來到將軍府。
「下次就不必了。」
死。
在忘我之境寫下的生死二字,到了最後,已經無法預測筆鋒。
更何況,同時在兩條大道上精進?
殿前,太子無視了進諫勸子的言官,重點批示了北境長城的修葺事宜和-圖-書,以及徵稅征糧,備戰之策。
北伐戰爭會到來。
這一切,都是薪火相傳吶。
寧奕笑著點頭……他當然不會打擾沉淵師兄。
那時候,寧奕和沉淵都以為丫頭離開後山這件事情,和大隋的北伐戰爭一樣,是很遙遠很遙遠的事情。
寧奕知道,這既是傷勢,也是師兄留給自己的生死造化……與自己的神火劫一樣,不破不立,立足於「生死道果」的那道門檻之前,便需要拼出性命,豁開一線。
「肯定是師兄的修行重要嘛,哪裡敢出聲打擾?」裴靈素嘿嘿一笑,明眸裡帶著三分狡黠。
生死生死,生生死死。
一直以來,寧奕都很擔憂師兄的身體,那一日師兄告訴自己,他一定會好好活著,等丫頭出山。
大隋天下,開國以來,從未見過有人以「刀劍」二道同時踏入聖境,便是因為凡俗之人,即便天資絕艷,能在一條道法之上走入涅槃,便已是難如登天。
他望向裴靈素。
師兄從懷中取出了一封摺疊整齊的信件,笑道:「這裡有一封信……是最新送來的。作為密會會長,執掌光明的執劍者,你該不會真打算躲在幕後,一直當那位甩手掌柜吧?」
字裡行間已經看不出濃郁的情緒,但每一字落下,卻有大道內蘊其中。
海邊風聲繚繞。
她吸了吸鼻子,道:「我回來啦。」
丫頭豎起一根手指,示意寧奕不要開口。
「那可未必。」
後人站在前人之肩膀,推動時代之浪潮。
寧奕並不知道。
胸中含怨,隱藏不住,提筆落筆都是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