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卷 執劍者
第065章 南花
在陵月的記憶中。
陵月的一生,在畫卷中就此掀開……
「是……哥哥的氣息。」
他望向徐清焰……心中有一個困惑,不得解答。
在裂縫的那一邊,有熟悉的氣息,像是這黑色枯葉,也像是那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乾枯南花。
「南花。」
那一刻定格成了永恆。
在翻飛的白骨粉塵中,寧奕伸出手掌。
陵月枯骨面頰凹陷,唇骨開闔,似乎想說些什麼。
一年,兩年,三年……
天光搖曳,直落而下。
滾滾火海中,一株古木屹立巍峨,沐浴烈焰,未曾有絲毫破敗跡象,千萬片樹葉反而逆著火光抖擻生長,映照出更加旺盛的黑暗輝芒!
這些訊息,十分重要。
烽火連天的南來城,城頭迎來盛大劍雨,頃刻之間,便被磅礴劍光淹沒。
世傳南疆有一朵奇花,五百年未必開花,有緣人得見一面,便是天大之福分,只不過這南花妖異異常,絕代芳華只有剎那,君臨天下,卻只在孤崖之上。
登山少年郎,在看到南花的那一刻,就不是那個登山少年郎了。
凡俗之人,再怎麼等下去,都只是惘然。
不僅僅是徐清焰,他也感受到了。
寧奕沉默了。
余青水五百年前身死道消,兵解重生,這絕不是墮落的象徵……更何況,余青水還成為了命字卷選擇的宿主!
只可惜,這枚枯骨手掌,抬起尺余之時,碰巧一陣飄忽微風吹過,白骨小臂綻放出清脆的碎響,咔嚓斷裂,化為隨風飄搖的齏粉……
寧奕和圖書開口吐出兩字。
數十萬張起爆符籙,化為一輪熾烈的大陽。
他丹田的那座白骨平原,存著一整片浩瀚神海,可以為之隨意取用!
大街小巷,數萬黎民,抬起頭來。
徐清焰的聲音帶著三分沙啞,喃喃道:「為何我在那邊……感受到了,熟悉的氣息……」
樹枝最上方,一縷裂縫搖曳,在凜冽罡風之中,有什麼東西正在「凸顯」,那似乎是一朵花苞,吞吐黑暗,隨時可能會綻放。
懸崖之上,妖花開放。
是五百年前的余青水。
當著陵月的面。
劍氣緩緩散開。
妖花綻放。
「這兩片草葉,為何看起來有些眼熟?」
……
就此炸開。
……
血肉模糊的陵月,艱難喘息著,以光禿禿的白骨雙臂左右掙扎,如涸澤之魚,試圖站起身子。
最後的遺言是:「殺了我。」
一剎那,便被符籙點燃的洪流吞沒,消融——
斷斷續續。
在絕對實力的碾壓面前,陰謀詭計,不過小道爾。
不死不滅從來便不是一件好事……對於神靈而言,有神軀加持,再加上堪比天道的堅韌道心,滴血可以重生,萬年如過一剎,於時光長河之上俯瞰眾生,坐擁永生。
劍氣密密麻麻釘入大地,被穿心而過的鬼修,消融在飛劍掀動的光明潮水之中。
街上的亡魂,枯骨,都被光明所淹沒。
追逐長生的永墮者,在意識清醒的彌留之際,最大的願望,是就此死去。
轟轟烈烈的爆炸聲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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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了陵月,這位天才陣紋師撐開雙臂,在熾烈輝光的激蕩下,身形消弭,擁抱自己花費十年製作的心血。這聲音很小,但立即引起了寧奕的注意。
他們,沒得選。
神念輕輕蕩漾。
而在這盛大的轟鳴聲中,有一道極其不協調,極其輕微的聲音。
徐清焰喃喃自語。
只是在第四年,一個疾風驟雨的雷鳴長夜,登山少年郎再次來到泥濘山頂,卻看到了一生的奇觀:
這株裹挾黑暗而生的古木,試圖打通深淵與塵界的壁壘!
可今日,他看到了另外一種可能。
寧奕僅僅用了數十息,便解決了這座南來城史無前例的「越獄危機」。
徐清焰手指輕輕摩挲著兩片枯葉。
這朵奇植,開花了。
緩緩消化陵月神魂的寧奕,悠悠吐出一口氣來。
「這縷氣息……」
先前被陵月吞服的黑暗草葉,在風中蜷縮舒展。
一切,就此歸於太平。
「撕啦——」
無邊苦痛中,他「看」到了一縷光。
可是為什麼,當年摘下南花的余青水,卻沒有墮落?
令世人眼饞的,其實並不是所謂「不死不滅」的長生啊。
一直以來,寧奕以為這朵妖花,只是平平無奇的植物而已。
城頭的大旗,在空中掠盪。
「這兩片草葉……還在?」徐清焰很是驚訝。
單從這道法門而論,他與裴旻的差距,僅在於神念強度和飛劍品秩……甚至在「神性儲備」這一點,寧奕猶勝裴旻三分。
陵月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成為了南疆首屈一指的陣紋師。
枯骨破碎,化為簌簌白色粉末。
他合攏五指,直接震碎陵月神魂,了卻他的性命。
寧奕和徐清焰駕馭飛劍,緩緩落在陵月身前,後者顫顫巍巍伸出一雙枯骨手掌,想要觸摸什麼。
而人的貪婪是無止境的,當你決定追逐慾望的那一刻,便註定了在這條路上,會丟失最初的方向。
一位登山少年,來到山頂,看到了一株奇植,在泥土之中生長,只有根莖,未開花朵,少年日日夜夜來山頂澆水,這株無花之植不為所動,依舊紮根在山頂泥濘中。
寧奕將其遞給徐清焰,女子手掌白皙如一枚清澈水池,而這兩片草葉,便好似兩尾沉寂的游魚,在雪白手掌上映出兩縷纖長的黑影。
他當然不會手下留情,但也沒有就此殺死陵月,而是以「搜魂」之術,將陵月的這縷神念,狠狠搜颳了一遍!
寧奕收起萬千飛劍。
懸崖大雨。
那一縷墮入黑暗的神魂,在虛空中蕩漾,折射成水波翻湧的畫卷。
她的眼神變得惘然,回頭望向南來城天坑中的那株巨大古樹。
話音落下的那一刻,寧奕背後,浮現一座巨大足足有數十丈的劍氣洞天。
「寧奕……」
寧奕喃喃道:「這一切,似乎都與『南花』有關。」
寧奕面無表情,俯瞰著這墮入永暗的罪人。
劍氣洞天轟鳴震顫,滾滾神性倒灌而出。
「不。」徐清焰搖了搖頭,語氣堅決,道:「我隨你一同進去!」
墮入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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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輕聲道:「你留在外面,我殺進去。」
樹枝盡頭。
清客先生五百年前的秘密,與南花有關,與命字卷有關,更與影子有關!
以及所有的謀划……
南來城,徐徐恢復寧靜。
萬把飛劍,猶如流星匯聚,無比精準,一一擊穿鬼修和不滅者的身軀。
「到此為止了。」
上一個見到,並且摘下南花的人。
他仍有一點神識。
可對於凡俗生靈而言,不死不滅,意味著他們需在漫長歲月里,需吞咽刀割劍伐之苦痛,忍耐孑然一身之孤獨。
片刻后,寧奕讀完一切。
「五百年前的袁淳先生……也有一尊黑蓮花分身。」
樹生黑葉,葉開南花。
豁然開朗。
世人艷羡的,不過是「隨心所欲」的選擇罷了。
……
四十年前,南疆一座無名荒山。
他抓住了兩片很輕,很輕的葉子。
黑夜白晝。
知曉「南花」存在的,不過寥寥數人。
「如今活著,也只剩下折磨了吧?」
寧奕輕聲開口。
以星君之身,施展涅槃神通!
「余青水摘下了『南花』……並且將其贈予了蓮花閣的袁淳先生。」寧奕回想著這樁被隱藏在五百年前的往事。
「這縷裂縫……必須要抹平。」
天賦資質,突飛猛進。
這朵醜陋無比的葉莖,彷彿永遠也不會開花。
……
這一切,都與那朵妖花有關……而在那之後,陵月也步入了邪道,他開始在南疆四處佈道,吸引信徒,將其引入一座洞天之中,在陣紋天和圖書賦覺醒的那一刻,精神層面的另外一個「本我」,也隨之覺醒了。
在樹界殿堂的石板盡頭,陸聖山主鎮壓了這氣息足足五百年!
南來城地底,這株古木的生長,撕裂了人間——
回想著烙入陵月神海最深處的那一副畫面記憶。
這些年收納信徒的南疆洞天……
在滂沱大雨之中,傾頹的殘葉緩緩挺直脊背,水珠繚繞,一朵絢爛而又妖異的花瓣迅速綻放。
只是徒勞。
而這點神識,此刻便只剩下痛苦。
墮入永暗的「陵月」,即便被數十萬張起爆符籙轟中,因為符籙中並不蘊含神性之緣故,他依舊不會死去……於是那具乾枯瘦小的身軀被巨大的爆炸摧殘,如今所留下的,就只是半副,觸目驚心,鮮血淋漓的蠕動白骨。
既為加持,亦是詛咒。
寧奕屈叩手指,袖中盪出一縷劍氣,捲起陵月神海。
「在陵月的記憶中,原先的登山少年郎,不過是資質平平的凡俗之人。因為見到了『南花綻放』,於是頓悟開竅。」
一縷極致的漆黑,吞噬著漫天火焰,于亂流之中纖化為一道裂縫,刻錄懸浮於穹頂之上!
南來城火焰繚繞的上空,亂流之中,抖落出一道猶如撕紙般的脆響。
寧奕太熟悉了。
寧奕的「馭劍指殺」法門,在這五載閉關期間,已臻至大成的圓滿之境。只要神念足夠,神性足夠,他也可以做到當初裴旻那樣的「一己之力,對抗一座城池」!
一具不成人形的枯骨,被劇烈震蕩衝擊出數百丈,從古木樹冠上拋飛而出,重重跌落地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