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卷 執劍者
第067章 真實世界
那雙渾噩的雙眸,緩緩閉合。
徐清焰蹙起娥眉,神情浮現一抹不敢置信……在自己駕馭之下,那尊巍峨神靈,怒目圓瞪,竭盡全力合攏手掌,以至於兩條手臂綻現粗壯青筋,可到頭來,掌心之間,仍然留有一線縫隙。
那江面黑影,胸膛起伏,似乎還有呼吸。
這兩個人,一看就不般配。
俯身再度望去,九叔面色蒼白,大力抽著水袋煙,煙斗都在顫抖……這江里飄起一襲黑衫,閉著雙眸,面容在江水浸泡下,一片靜謐,宛若長眠,看起來極其滲人。
「你的砸劍,沒有殺死他……」徐清焰皺眉。
男子倒是還好……先前在江水裡嚇了自己一跳。
這是一個人?
面前有一張燦爛的笑臉。
遠天一抹劍光游過。
船腹震顫。
兩個人伸出手指,觸碰光明潮汐。
寧奕喃喃道:「不然以這肉身強度,縫隙界哪裡能將其困住?五百年來……他若有心,早就脫離此界了。」
他劇烈咳了起來,睜開雙眼,滿眼模糊,緩緩恢復清明。
四面八方鼓動狂風,猶如海嘯,天崩地裂。
執劍者圖卷,便是如此觀想的。
幫忙出一趟江,哪裡還有收錢的道理?
余青水眉心的白光,汲取著執劍者的神性……凝化出了這輪渦旋般的光影潮汐,而他本人,則是在塵屑包裹中,陷入了死寂。
「清焰……」寧奕沉喝道:「你我聯手,鎮壓他!」
徐清焰和寧奕,極其謹慎地靠近余青水,兩人做好了隨時迎和*圖*書戰的準備……只是這一次,余青水沒有再出手。
「轟隆隆——」
江水起伏,霧氣繚繞。
「咚」的一聲。
這些年,自己在鎮子里過得艱難,家中還有一個卧病在榻的病人……多虧了九叔照顧,時不時送來衣衫,食物。
猶如兩枚巨大金缽,陡然合攏,這一砸,整座縫隙界都盪出滾滾音浪!
光明粒粒分明,黑暗亦是如此,黑白塵屑,圍繞著一襲破敗黑衫旋轉。
聞言,九叔點了點頭,大力表示贊同。
他整個人似乎陷入了長眠,長發與衣衫無風自動,呼吸微弱地可以忽略不計。
老叟忍不住啞然笑了,煙斗敲了敲少年腦袋,打了個手勢。
神魂出竅的那一刻,寧奕低下頭來,他隱約看到,自己身上的幾卷天書光芒,都在變得黯淡……唯獨那「時之卷」,綻放出雪白光華。
他頓了頓,喃喃道:「我只是覺得……她看起來有些面熟,似乎在哪裡見過……」
九叔神情複雜,他很難把真相告訴這個少年。
噗通一聲,少年跳入江中,九叔無奈,只能就此停住,片刻后,少年將一男一女,拖上小舟。
「余青水留下的這具分身,神海有問題。」
「他的狀態很奇怪……」
「幸會幸會。」
寧奕也笑了。
寧奕喃喃道:「我隱約感覺到了指引,南花的真相,五百年前的秘密,就在他的……眉心。」
勐山外面,有十萬座大山堆疊,凡人終其一生,也看不到盡頭和_圖_書。
一縷光明。
此刻,巨大化的擴展成了一輪潮汐。
幾乎要將縫隙界都掀翻了。
而這座神海,就鑲嵌在此刻起伏的潮汐之中。
「神性觸動了不可思議的反應,使他重新寂滅。」
可與這女子比起來,實在差得太遠。
只是……這男女,看衣著,看容貌,都不像是此地中人,為何會出現在這裏?
那輪淺淡的,微弱的白光。
女子雙手抬起,巍峨神靈怒喝一聲,破爛掌背瞬間被神性填補,恢復如初。
「以精神觸碰精神,會陷入觀想之境。」
在那裡,萬千光明,坍塌收攏,猶如潮汐。
不愧是當年與太宗齊名的活神仙,一具從本體切斬而出的黑暗身軀,五百年之後,竟然能強悍到這般程度。
「是殉情跳江的?」少年喃喃道:「看起來不太像啊……」
披頭散髮的活神仙,抬起左右雙臂,似乎是「艱難」地撐起了一座無垢天地,但整個人卻極其靜默,連一聲悶哼也沒有發出。
勐山。
寧奕雙手持握細雪,他持握細雪,猶如巨錘,將其懸于腦後,在黑暗長空中遨遊滑行,掠出一尾驚艷的白光,鑽入神靈合攏的指掌縫隙之中。
少年蹲下身子,望著女子,越看越是挪不開目光,最後眉頭都快擰成一起了。
堂堂大修行者,竟然會嗆水?!
他正準備撐舟快速離開,趴在船頭的少年,卻咦了一聲。
說到這裏。
亦或者,這裏就是一座真實世界?
老叟皺起眉頭,未和圖書等看清,便連忙撐竿,結果又是一道「咚」的沉悶聲音。
他看著少年,比劃了幾個手勢。
只能說這具肉身的強悍程度……有些過分。
細雪重重砸下。
忽然,「咚」的一聲!
他眼神感慨。
「九叔……等等,還活著!」
寧奕端詳少年那張燦爛的笑臉,輪廓中帶著清稚和純真。
一陣猛烈的咳嗽響起。
寧奕怔怔出神,他看著自己的雙手,緩緩握了握。
可那女子被帶上船的那一刻,孟九看得怔怔出了神。
萬千白光,貼著神靈手掌,璀璨綻放。
整座縫隙界的流速,似乎都變得緩慢起來。
少年搖頭,正經道:「九叔,先前說好了,這趟出江,收成都是您的,我一文錢也不會拿。」
觀想世界的主人,樸實無華的笠帽少年,望向這個不屬於窮山僻壤的來客,絞盡腦汁,才搜刮出了這麼一個勉為其難還算得上江湖氣的術語。
老叟面色一變,定睛一看,水面浮浮沉沉,竟有一道黑影,緩緩浮現。
如鐵匠敲擊劍砧!
「我叫……寧奕。」
五百年過去了,他還留有意識嗎?
「身處觀想世界內,無時無刻都在消耗神念……若迷失方向,極有可能魂飛魄散,隨後肉身無主,隨之寂滅。」
少年蹲在船頭,坐擁好幾桶江魚,咧嘴笑道:「陌生人,你叫什麼名字?」
晦氣!
只是余青水的雙眼,看起來一片渾噩。
九叔名為孟九,是個啞巴。
……
「何止是沒有殺死。」寧奕苦和*圖*書笑,「簡直是毫髮未損。」
……
那輪潮汐,起起伏伏。
船頭似乎撞到了什麼東西……
被喚做九叔的老叟,叼著水袋煙,咧嘴笑了笑,噴出一口白霧。
以至於讓他懷疑,自己真的是來到了一個所謂的「觀想世界」么?
當意識緩緩回歸身軀的那一刻,寧奕感覺自己似乎被淹沒在水中。
寧奕望向徐清焰,道:「如果……以一縷神魂,深入其中,便會看到這神池內的『觀想世界』。」
「九叔……」
他搖了搖頭,指了指砸劍墜落的方向,示意徐清焰望向那裡。
最後一擊砸劍。
少年抬起頭,無奈道:「雖然這姑娘的確好看……但我沒那個心思。」
在炫目白光炸開的光火中,終於傳出了一道悶哼之音——
握拳的觸感,嗆水的溺感……太真實了。
「我叫余青水。」
許久之後,九叔回過神來,心中也隱約慶幸,幸好這小子心地善良,救了女子一命,不然死在這江中,實在可惜了。
「有精神在波動……」寧奕仔細端詳,喃喃道:「他的額骨,留下了一座留存神性的神海,這五百年來,因為有一抹神性,所以才得以鎮壓魔念。」
寧奕面色稍顯蒼白,但氣息還算平穩。
在這小鎮生活數十年,他也是見過幾次所謂的仙宗女子,國色天香。
九叔叼著煙斗,噴著煙霧,又比劃了幾個手勢。
孟九沉默下來。
見鬼……又撞到了一個東西?
老叟緩慢撐舟,船腹蹲著一位身子骨瘦削的草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笠少年,少年渾身大汗,卻眼神熠熠,極其耐心地收拾著船腹的江魚,按照大小,品類,一一擲入身旁木桶內,木桶水花四濺,發出一陣叮鈴咣當的悶響。
剛剛那一拳,力度大得有些可怕。
少年怔了怔,旋即笑道:「九叔,不用擔心,老人家身體好多了。回頭我再去趟勐山,采些草藥。」
「九叔,今兒收成還不錯。」少年抬起頭來,擦拭額頭汗水,露出了一個淳樸笑容,道:「回鎮子里,賣得好些,約莫能有一百來文銅錢。」
她望向盤坐虛空的枯瘦身影,輕聲道:「這是我哥……再多危險,都值得走一趟。」
層層疊疊,一片朦朧。
少年悠悠望向遠方,他忽然問道:「九叔,你說,勐山外面是什麼?」
兩枚巨大手掌,向著穹頂枯瘦身影狠狠砸去。
巍峨神像下的渺小生靈,纖不可見,但在其背後按壓雙掌的那尊神靈,淹沒在光明之中,渾身震顫,如狂風席捲的沙塵,最終在砸劍的驟烈衝擊下粒粒破碎。
徐清焰聞言之後,只是一笑。
四周是波瀾起伏的江面。
勐山外面是什麼?
「你沒事吧?」徐清焰關切問道。
徐清焰立即收回元嬰小人,踩踏飛劍掠去,接住倒飛而出的寧奕。
他微笑伸出一隻手,用力握住寧奕,笑著自我介紹,道。
寧奕凝重提醒道:「踏入未知的觀想世界,是一件無比危險的事情。」
漆黑天地。
寧奕鬆了松握劍五指,重新握攏細雪。
雙峰灌耳。
江霧的那一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