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卷 執劍者
第071章 活神仙
自己睡了很久很久……
自己似乎變成了一個「凡人」。
他以星君之境,修行出三大不朽特質,比肩涅槃強者,某種意義上,他已經踏出了「凡俗」這個境界的範疇。
與眾不同的堅持,是有意義的。
睜開雙眼。
他不免有些尷尬……
「不用。」
寧奕怔住了。
在少年的慘淡人生中,需要有那麼一束光,來指引方向。
余青水這才綻放笑顏,極其心安地啃了口饅頭,背著籮筐出發。
這裏,無法動用星輝,神性。
慢慢咀嚼。
數個時辰后。
不知不覺,天已經迎來黎明。
剛睡醒……?
裡屋里緩緩響起阿婆那平穩,悠長的聲音。
余青水默默記了下來。
這廝目力也忒好了些……這是怎麼看出來的?
「想學劍術?」
南疆,西嶺,東土,北長城,中天都。
「糟了糟了,我還要給阿婆採藥。」
不到十息的功夫,本就不大的院落里一陣雞飛狗跳。
這其實是一種很奇特的感受。
余青水聲音嘖嘖感慨。
寧奕神情恍惚,待回過神來,門戶拉開了一條縫隙,他細細凝視著阿婆,坐在輪椅上的老人,躬身在屋前放下一盤饅頭,沐浴輝光,帶著溫和笑意。
「小鎮里的每個人都活得很知足,他們好像並不在意外面的世界有多大,只要能生活在勐山,就心滿意足了。」少年皺了皺眉頭,笑道:「我跟他們不太一樣,我就想看看外面的光。」
他們在談論自己……寧奕懸在門前的手指,倏忽和*圖*書停住了。
「勐山……真的很大。我往北邊爬過,也試過用九叔的船,越過霧江。都失敗了。」余青水搖了搖頭,道:「山外面是一座又一座的山,霧後面是永遠也撥不完的霧,這條大江浩浩蕩蕩,越往北去越兇險,一眼望去,無邊無際。」
阿婆的聲音淡淡響起,道:「青水,下次可不許拉著小寧先生徹夜長談了。你去看看小寧先生睡醒了沒有,如果醒了……也是時候吃飯了。過幾天找個機會,問問小寧先生願不願意教你練劍。」
寧奕問道:「既然你這麼想離開勐山,就沒試過往外面走?」
用力越深,死結越緊。
一臉無辜,睡意朦朧。
「至少,他們都會前往天都城。」寧奕笑了笑,道:「如果有一天你離開南疆,不知道去哪裡,就去天都。」
余青水瞥了眼躺在床上假裝睡著的寧奕,笑眯眯敲了敲門框,道:「剛睡醒啊,起來吃飯。」
「按照你的說法……全天下最強大的修行者,都在天都城?」
寧奕苦笑一聲。
余青水嘴裏叼了個白面饅頭,臨到半隻腳踩出院門的那一刻,忽然一拍腦門,調轉身子,回過頭望向屋裡,含糊不清喊道:「阿婆,我出門啦——」
寧奕緩緩放下雙臂,幽幽吐出一口氣。
寧奕知道,余青水走不了。
「去吧……注意安全。」
這反而是一種享受。
寧奕其實並不在意別人的評價……但是,徐清焰不一樣。她不是別人。
但www.hetubook.com.com剛剛那一句話,卻讓寧奕陡然醒悟……他在心中問了自己這麼一個問題。
如同渡過了一個漫長的百年。
「……小寧先生竟然是這麼厲害的修行者么?」
寧奕連忙倒退,悄無聲息回到床榻上,拉起被褥,假裝睡著。
少年頓住了,他抬起頭,望著窗外皎潔的月光。
因為很久很久以前,他也是一個如余青水那樣的少年,困在西嶺大雪裡,永遠也見不到這世界真實的一面。
在這觀想世界內,他的肉身依舊不俗,但沒有星輝和神性加持,也會覺得疲憊。
從什麼時候開始,自己開始不食不眠?
「西嶺的信徒們,信奉道宗,東土的苦修者,皈依佛門,而四境攏和,盡為隋土,天下宇內,歸順皇權……」
清焰沒有再開口,寧奕有些失望。
或許是由於本身就處於夢境中的緣故……
寧奕躺在床上,渾身上下,既酥軟,又舒服,他緩緩挪頭,望向窗外,一時之間,已經分不清到底哪邊是真實,哪邊是夢幻。
寧奕咳嗽一聲,故作無事發生過,負手路過屋門,忽然伸出一隻手,搭在少年肩頭,輕描淡寫捏了一把,一字一頓笑眯眯問道:「活神仙根骨不錯啊,有沒有興趣學一學上乘劍術?」
看不出一絲一毫的修為。
阿婆卻溫和笑道:「困了要睡,餓了要吃,這是天道至理,人之常情,小寧先生雖然是修行者,但也無須一味逆天而為,有時候順應天理,反而是件好事。」
「清m.hetubook.com.com焰姑娘還在休息。」阿婆柔聲道:「這裏跟山外面不一樣,困了就歇息會吧?」
少年神情驟變,抓起床榻上的衣衫套上,背起屋落的竹簍,手忙腳亂。
一語點醒夢中人。
寧奕的聲音緩緩響起。
寧奕心中咯噔一聲,緩緩睜眼。
「寧先生,看樣子睡得還蠻不錯的嘛。」
只是一宿未眠,神海竟然會覺得疲倦。
看樣子,余青水已經採藥回來了……寧奕翻身起床,準備推門而出。
「外面的世界……很大。」
「餓了餓了,吃飯吃飯。」
這次長眠,就像是躺在一個溫暖的水泡之中,所有的意識都在溫養中緩慢生長,發芽。
如果說,勐山所在的世界,真的只是余青水神念的一場夢境,那寧奕也心甘情願,把這場夢境當真。
阿婆放下食物后,便重新拉上了門戶。
而坐在自己對面的少年,精神抖擻,雙眸放光,沉浸在南疆山外的「大隋天下」版圖中,他目光炯炯,絲毫不覺疲憊。
淡淡的藥草苦味,飄入屋中。
寧奕只能用雙手不斷比劃,指尖點落在虛空中,將大隋四境的版圖,一點一點,說給少年聽。
說到這裏。
他坐在床榻上,這一次,不再是盤膝挺直脊背,而是如一個沒有修為的凡俗之人,緩緩躺下,感受著神海里的睏倦,疲憊,湧上心頭。
寧奕整理了一下衣衫,揉了揉眉心,準備繼續入定之時,打了個哈欠。
阿婆還在這裏。
……
他閉上雙眼,緩緩啃了一口。
和_圖_書至少,告訴他。
這個時候,出身南疆小山溝的純良少年還不知道,睚眥必報的寧大惡人,這番笑容里究竟包含了多少險惡意味。
恍然如夢。
可是如今,日懸正午。
「其實……如果只有我一個人,早就往山外爬了。」少年雙手按著膝蓋,滿臉淡然,輕聲道:「死在山外面,也沒什麼,我寧願死在路上,也不想一輩子待在這裏。」
自己聽到的,就是閑敘之後的一個結論。
可來到勐山。
余青水點頭如小雞啄米。
寧奕笑著問少年。
可神火劫的那一關,依舊卡死。
日夜苦修,只為脫離凡胎。
寧奕放下油紙傘,張開雙臂,對少年比劃,道:「勐山所在的地方,叫做南疆,這裡有十萬座大山包裹環繞,而整座南疆,則是坐落於……」
說完這句,含著饅頭的少年,就這麼保持著回頭望向裡屋的姿勢。
雞鳴聲起,他連忙竄了起來,這才意識到,原來不知不覺已是一夜過去。
……
寧奕幾乎忘掉了這種感受。
阿婆笑著敲了敲門,隔著門戶輕輕道:「小寧先生,一夜未眠,辛苦你了……」
門戶被人輕輕推開,一線光明落在臉上。
「那是,他一直都很厲害。」
寧奕搖了搖頭,他還準備繼續打坐修鍊,可肚子竟然咕咕響了起來。
寧奕長久沉默,他盯著那盤子,然後伸出一隻手,拿起了一個饅頭。
一股暖流,在小腹間流淌,生命本源里對應著的「進食進補」,乃是至道基理。
少年擠眉弄眼笑了笑,指了指和-圖-書自己雙眼,毫不留情地戳破,道:「嘿嘿嘿,演技不錯,可惜瞞不過我,我這雙眼可是活神仙明察秋毫。既然睡醒了,何必裝睡著。難道是想偷聽院門說話?」
徐清焰的聲音裡帶著笑。
三股不朽特質凝結的那一刻起,他便竭盡全力,想要揭開這個通向神靈之路的死結。
余青水哦了一聲。
余青水老老實實道:「想學,又不是那麼想學。劍術學得再好,也不能讓我離開這裏。」
她柔聲笑道:「小寧先生,吃完之後,便好好休息吧。」
寧奕麵皮一陣抽搐,無語瞪著余青水。
少年點了點頭,又搖了搖頭。
老人推著輪椅,自己便獨立來到屋樓門口。
院子攏共也就這麼大,自己和余青水徹夜長談,定是瞞不過隔壁屋的那兩位。
他問道:「多謝婆婆關心。」
此言一出,院門裡的徐清焰頓時俏臉緋紅。
結束了這數個時辰「指手畫腳」的講道,寧奕感到了雙臂肩頭,傳來絲絲縷縷的腫脹酸痛。
后境修士便可辟穀……距離上一次感受到「飢餓」,已經過去了太久。
滿打滿算,自己睡了兩三個時辰。
院內響起熱鬧又不刺耳的閑敘聲,變得清晰起來。
而這一次,寧奕沒有再夢見任何物事。
等了一小會。
寧奕以手扶額,他嚴重懷疑,這位絲毫看不出穩重莊嚴的少年,真的是未來走出大山,跺一跺腳,大隋天下都要震顫三分的南疆活神仙嗎?
對他而言,熬一個夜,壓根根本不算什麼……五載閉關,聚精會神,都未曾感受到疲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