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卷 執劍者
第073章 歲月長(中)
遠方叢林,簌簌而動。
就這麼堂堂正正,跟在花婆婆背後。
……
這是要比速度?
老人目光淡然,這二人白日里,又是出江,又是入山。
黃昏日落時分,寧奕在勐山道口,第一次碰頭之處,蹲到了那位花婆婆。
肉身留存在縫隙界,魂念滯停于神海中。
赤|裸裸的明示。
余青水抱著被褥,站在門前,笑意僵硬,道:「其實白天在勐山,我就是說著玩的……要不我還睡這屋吧?徐姑娘比我體貼比我細心,阿婆交給你來照顧最合適啦。」
「滾蛋。」
余青水齜牙咧嘴,低下頭來,「沒有沒有,阿婆別打了……」
「小寧先生。」
少年郎湊了過來,擠眉弄眼,瘋狂暗示:「你知道嗎?勐山深處還有老虎,小時候遇到過,那大蟲嗷嗚一聲,腦袋瓜子都嗡嗡的,差點把我嚇尿了。」
雖然沒法馭劍,無法動用修為,可單單是這體魄的腳力,就不是凡夫俗子可以媲美的!
寧奕一開始還在想,要不要把這個壞消息告訴徐清焰……現在他想通了,既然是壞消息,不如一開始便坦白,好讓徐姑娘有個心理預期。
「這話說得就不對了……」寧奕揉了揉眉心,道:「你哥哪裡正常?沒有修行過的凡夫俗子,誰能像他這樣精力旺盛,昨天累成死狗,今兒鯉魚打挺,起床還來一套王八拳,是不是哪根筋搭錯了?」
十歲便敢在西嶺墳頭與死人爭床位的狠人。
余青水覺得自己活生生就是一個工具人,被人賣https://m•hetubook.com.com了還幫忙數錢的那種……
這意圖,其實已經十分明顯了。
徐清焰忍不住笑了。
屋內重歸寂靜。
當初聽了余青水說孟九的捕撈習慣,寧奕第一時間便想到了這種可能。
寧奕笑著搖頭,道:「有意栽花花不開,無心插柳柳成蔭。既然閉關五載,瓶頸未破,我索性不再去想造化和機緣,一切順應心意。在這觀想世界,逐漸回歸凡俗……其實也挺好的。」
從阿婆點醒自己的那一刻起,寧奕便已經有了心理準備。
少年吃力扛起一大條江魚,拍了拍大魚肥碩的腰腹,喃喃道:「這魚可忒大了,一半用來吃,一半用來放生,都不為過吧?」
老太太回過頭來,神情陰沉,瞥了寧奕一眼。
他直視著徐清焰,道:「或許……我們會在這裏,待上一段時間。」
「那啥……」
余青水小院子里罕見的熱鬧。
輪椅上的阿婆,坐在火爐旁邊烤著炭火,問道:「你去追花婆婆了?」
女孩把鬢髮捋起,低眉想了想,道:「這裏……會不會是你突破的契機?」
這霧江深處,倒是游掠著幾條兇狠肥碩的大魚,見到有「生人」下水了,惡狠狠發動了攻勢。
孟九這邊一無所獲。
徐清焰頓了頓,道:「你是不是覺得,明天出江,找到線索的可能性不大?」
寧奕道:「余青水說,孟九出江,從來不挑陰雨天。」
孟九,花婆婆,余青水,阿婆……
和-圖-書寧奕雙手環臂,神情坦然,道:「不用謝不用謝。到時候送我一筐草藥就行。」
寧奕笑眯眯往旁邊挪了挪,這一次,他極其禮貌地給花婆婆挪了一個從山道正中央的位置。
只可惜,這趟出江,青天白日。
出乎意料的。
隱約響起了低沉的怒吼。
徐清焰並沒有太多意外,也沒什麼失落。
見寧奕沒搭理,余青水咳嗽一聲,「寧兄,聽說老虎肉賊香,賊好吃……而且還是大補……」
「孟九是個啞巴。花婆婆有怪癖,阿婆無法下地。」徐清焰喃喃道:「反倒是我哥,沒有落下什麼病症,看起來很正常。」
「這段時日,不如就安心待在勐山吧。既然暫時走不開……」阿婆抬起頭來,帶著三分笑意,「何不在這裏,好好生活呢?」
有些可惜了。
寧奕索性脫去上衣,一個猛子扎了下去,在江下湍流中潛游,墜沉入底,踩著泥沙緩行。
……
「娘耶……」
夜深人靜。
寧奕決定去蹲那位花婆婆。
片刻后。
花婆婆踩著一雙繡花鞋,走起路來卻如風一般,速度越來越快。
阿婆道:「我有辦法讓你追上花婆婆。」
此言一出,徐清焰怔了怔。
到了最後,寧奕甚至開始全力奔跑,奈何這佝僂身子的老太太,入了深山老林,左圖右撞毫無章法,如泥鰍一般難攆。
女孩從鼻腔里輕輕擠出了一個嗯音。
這都叫什麼事啊,自己竟然沒跑過一個年逾花甲的老太太?
夜深了。
寧奕坦白說hetubook•com•com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,道:「孟九也好,花婆婆也好。他們的秘密,都不是我們離開這裏的關鍵。」
坐在輪椅上的阿婆,伸出一隻手,揪著少年耳朵,「臭小子,嫌棄阿婆了?」
他遺憾搖了搖頭,道:「江心什麼都沒有……要等陰雨天,再來試一試了。」
「睡啦……祝你好夢。」
寧奕挾著兩條大魚登舟,這兩條魚身橫起來,足足壓了半條船腹。
「忒娘的……這是什麼怪人?」
徐清焰背轉身子,摟抱著被褥,聲音柔軟地像是一陣風。
徐清焰抱著被褥,輕嘆一聲,「阿婆也不是一般人,雖然腿腳不便,但心思卻極其聰慧。我懷疑,她也是觀想世界里的重要線索。」
余青水大快朵頤,啃著魚肉,瞥見院門口的大黑熊,就忍不住一陣樂呵。
然而,起初漫不經心的寧奕,後來面色卻是越來越凝重……這老太太速度實在太驚人了。
這不是一個好消息。
屋內燈沒熄。
可惜她這次遇到了寧奕。
回到渡口,余青水看到兩條大魚,眼睛瞪得滾圓。
余青水找九叔,軟磨硬泡,死皮賴臉,借了一艘小船。
院牆外鐵架上,還吊掛著一頭剝了皮的大黑熊。
寧奕和徐清焰等到對面屋子燈火熄了,聲音停了,才敢說話。
寧奕滿臉茫然,完全找不到回去方向,環顧一圈,勐山叢林里,一片霧茫茫。
江霧搖曳。
這一次,專門挑人攔路的老太太,見到寧奕,神色變得十分古怪。
屏住一口氣。
專門和_圖_書來找麻煩的兩人,撐舟到了江心,兜兜轉轉,一無所獲。
這地方,也沒有辦法動用所謂的符籙。
寧奕神情感慨,壓低聲音道:「你哥這天賦,也忒離譜了些……再這麼下去,我們倆身份都得暴露。」
第二日,出江。
寧奕沒好氣開口,臉上寫滿了晦氣,低下頭來,狠狠啃了口熊掌,以泄心頭之憤……
雖然觀想世界的時間流速,不可與真實挂鉤……但留得越久,危險越大,越容易在返程路途迷失。
這寧奕,也忒猛了。
「說起來,在這裏的感覺,實在很真實。」寧奕背靠牆壁,望向床榻上的女子,輕聲道:「我頭一次感到,原來沒有修為,也不是壞事。」
只可惜,放到寧奕這,就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了。
晚上打獵,背回來一頭大黑熊!
花婆婆則是一反常態,沒有如大佛一般攔住寧奕,而是面容晦氣,行色匆匆,直接下山,無視了寧奕,向著勐山深處走去。
他喃喃道:「從進入勐山,看到的人,似乎都不是尋常人。」
自己一開始還擔心,這小院子里多了兩張嘴,養不活……現在來看,當初格局還是小了。
兩個人目光一致,望向門口。
寧奕笑了笑,道:「好奇花婆婆到底採的是什麼葯……可惜沒有追上,腳力差了些。」
……
寧奕想起阿婆對自己說的話。
臉皮極厚的寧某人,也不偽裝了,直接攤牌。
「又見面了,真巧吶。」
老人也不賣關子,怡然自得烤著火,輕聲道:「等下次霧江漲潮,山路淹了,你和*圖*書自然就能追上她。」
寧奕在江底兜轉了一大圈,什麼也沒看到。
寧奕眼神一亮。
徐清焰坐在床榻上,寧奕坐在床榻下。
花婆婆神情慘白,面容冷漠,單單是這一瞥,便足以將尋常人嚇個半死。
結果……撞上一位擁有金剛體魄的大惡人。
寧奕緩緩躺下,他安慰道:「明天還要出江……或許能找到一些線索……」
「沒錯。」
「早些休息吧。」
白天出江,帶回來兩條大江魚!
寧奕笑了笑。
在霧江捕撈這麼多年,他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江魚。
「噗……」
余青水拍著大腿直叫好:「寧兄,救你上岸是我做過最正確的決定啊。」
最後幾個縱躍,竟然是消失在勐山茫茫大霧之中。
兩口大鍋,一口燉著大魚,一口燉著熊掌,香飄十里。
「寧兄,你甭跟自己置氣了。」
阿婆看了眼寧奕,又看了一眼徐清焰。
「花婆婆,這麼晚了,你進山採藥,不太安全吧?寧某送你一程。」
「而且他還刻意避開江心。」徐清焰蹙眉,道:「這霧江底下,是不是有什麼髒東西?需要避諱?」
……
「寧奕……」
寧奕頭皮發麻,望向不遠處,在密林之中,赫然有一道高大身影,緩緩立起。
然後少年郎孤零零地蹲在渡口,看著寧奕和徐清焰二人共乘小舟,消失在霧江霧氣中,一時之間,蕭瑟異常。
今天天氣很好。
余青水瞥了眼寧奕,嘿嘿笑道:「你這還算厲害的呢,我先前追著花婆婆,一開始就被甩沒影了,連屁都沒吃到新鮮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