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卷 執劍者
第078章 逆轉命運
「那是什麼?」
她本身,就是最純粹,最無垢的神性。
他喃喃道:「如果我當時未將命字卷交給洛長生,那麼在這片時空,是否就會出現兩卷命字卷相見呢……還是說,這一切都已經在更大的圓中,被更高的命運計算好了?」
寧奕怔在了原地。
命字卷竹簡,鎮壓著霧江影子,而這枚竹簡誕生的那一刻,便抽取著勐山地界的「命運之力」。
這一劍,相隔或是萬年。
它改變了這一整片地界的「命運」。
這道氣息,寧奕和徐清焰,都無比熟悉。
整條大江河床破碎,連帶著勐山地界,都在崩塌,有一道驚人溝壑,在大地深處綻放,萬千影魚尖嘯著飛離,它們不再向著寧奕和徐清焰撞擊,而是飛湧上岸,一時之間,山脈叢林坍塌,那座籠罩勐山地界的無形屏障,化為飛灰!
方圓數里的霧江,被炙熱高溫焚燒,灼燙出一個巨大的虛無的圓域,不斷有江水和影魚向著這光明領域中衝擊,撞入邊緣的那一刻便被焚滅成為虛無——
那麼,自然就沒有後世的「活神仙」,更不會有五百年後,點燃烈潮的徐清客。
一劍遠遊,何止萬里?
光明焚燒萬物。
老先生沒有回頭,只是面對那巨大惡靈,輕聲開口。
「並不是因為,這裡是觀想世界。」
而一枚青色木質竹簡,則是懸浮於霧江江心地底,絲毫未損。
原因很簡單。
正是因為自己取走命字卷,改變了這裏的命運。
稚子長鳴。
或者,像是一盞隨時可能熄滅的燭焰。
徐清焰的美,是凜然和圖書眾生的美,是超越凡俗的美,是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……神聖的美。
除了「時之卷」。
「休傷我徒。」
兩道身影,緩緩下降。
他蹲下身子,緩緩伸出手,掌心在光明的覆蓋下變成虛無。
霧江的江底,失去了命字卷的鎮壓。
在這一刻,寧奕心中默默動用時之卷的力量,一股無形的電流涌動,那枚虛無的手掌重新變成了真實,他跨越了五百年的時空,影響到了勐山地界的命運,取到了命字卷。
「轟隆隆——」
「我一靠近它,便會被光明淹沒,化為穿透而過的虛無……」徐清焰喃喃道:「我取不走命字卷。」
她摘下皂紗。
馭劍老者一身寬大白袍,一如當年後山離別模樣。
「命字卷鎮壓著霧江的邪靈……它需要力量來支持,於是抽取整片地界的『命運』,來作為加持。按照今夜的漲潮情況來看,它應該是快要支撐不住了。」
寧奕和徐清焰的眉心,都點燃了金燦的神性火光,數千把飛劍在霧江上空綻放,在這封禁神性的世界里,徐清焰本身就是「忤逆」規則的存在。
時之卷,還有命字卷,遙隔五百年,勾搭成了這麼一片閉環時空,這麼一幕命運圖卷。
既來之則安之。
勐山山頂,小鎮住民聚集避難,有人伸出一隻手,指向山下霧江,驚呼了一聲。
這一刻,寧奕逆轉命運!
神女張開雙臂,從穹頂落下,擁抱這條黑暗大江。
她失神地抽回玉手。
徐清焰怔了怔。
「而是因為……這裏,是https://www•hetubook•com.com實實在在的,五百年前的『勐山』。」
數十萬影魚圍成的黑暗領域,在這一刻被極致的光芒照破。
透過縫隙,他看到了一枚巨大的豎瞳,幾乎貼著自己……整條霧江,蜿蜒曲折,似乎都只是鎮壓這巨大邪靈的一枚符籙。
眾生便發自內心喜歡,仰慕,敬畏。
阿婆在一開始說的那句話,寧奕真正地聽了進去。
也就不會有,如今跨越時空,來搭救余青水的自己。
在驚呼聲中,徐清焰縱身躍下。
「你……還沒發現么?」
整條大江,迸發出低沉的嘶吼,像是有一枚巨大的手掌,按壓在江面之上,將整條大江都壓得向下凹陷,四周高高漲起,萬鈞江水溢出拍打著江岸,整座勐山被大水淹沒。
兩個人彼此成就,彼此交融,自這一刻,黑夜逆轉成為白晝,磅礴的光芒照亮了整條霧江,整座勐山!
寧奕與徐清焰,就懸浮於巨大溝壑之前。
那抹縫隙,開得快,閉合得更快——
「這是……神跡。」徐清焰只剩下這麼一句話,可以表達心中的震撼。
那男人站定不動,揮劍動作卻是快得根本無法用肉眼捕捉。
她化為了熾烈的太陽。
一年來,勐山小鎮的人,終於有機會見到這位神秘女子的真容。山頂所有的噪音在這一刻消失,原本距離徐清焰還有些靠近的青年漢子,此刻潛意識地,向後退了退。
她以真面容見眾生。
黑色皂紗,在風中九轉,飄搖。
阿婆也好,孟九也好,花婆婆,余青水……這座勐山小鎮里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的每一個人,乃至是每一隻鳥雀,每一頭走獸,都被命字卷的無形輝光所籠罩,而這枚竹簡自發凝成了一個閉環的圓域,將勐山地界扭曲,形成了一個獨立於外界的「洞天福地」。
打穿時光長河,須臾便至。
而當她縱身躍下山崖的那一刻,便等同於向寧奕傳達了一個信息。
「但……實在是有一件有趣的事情,我想不通。」
「轟隆隆——」
並非是自己羽化了……
面覆皂紗的女子,站在山頂,望向霧江。
這是寧奕唯一可以動用的古卷,但在這小鎮修行的一年來,他從未想過以古卷之力,去做些什麼。
沉默已久的寧奕,忽然開口了。
所有的天書古卷,全都熄滅了。
「本以為,執劍者天書……每一卷都各自執掌著一個領域。」寧奕搖了搖頭,笑道:「現在來看,我錯了。而且錯得很離譜,當擁有兩卷以上的天書時,會產生不可思議的變化……至少我們所經歷的這一幕,絕不是一卷『命字卷』所能做到的。」
山字卷無需煉化,在其散落歸位的那一刻,便自行散發特性,溫養著整座東境大澤。
這就是徐清焰無法摘走命字卷的緣故。
天地漆黑,那是唯一的光。
時之卷,命字卷,都發齣劇烈的震顫。
而命字卷的特性,便是「改化」生靈的命運。
觸碰命字卷,就是觸碰命運。
如果說,勐山小鎮的所有人,命運都在一張紙上畫成圓圈,那麼此刻他們的到來,則是讓這張紙上的圓,離開了紙張,成為更高的,立體的,無法言說hetubook.com.com的閉環。
「我已經煉化了命字卷……執劍者幾乎是不會將煉化的古卷,重新散落的。」
所有人的命運,才因此沒有改變。
「是的。神跡。」
她明白了寧奕的意思。
唯一的例外,就是寧奕,徐清焰,他們不是生長於此的本地人,而是因為一場意外,來到這裏的「異鄉客」。
世間的美,有三六九等。
一人之力,終有窮盡之時。
這裏究竟是縫隙界內,余青水神魂中的一場夢境,還是五百年前的時空……其實都已經不重要了。
「如果這是一場夢,或許結局早已註定。如果這是五百年前的時空,那麼我們……也是過客。」寧奕望著徐清焰,笑了笑,「作為觀看歷史的客人,我們無法帶走一株草,也無法改變一株花……」
靠牢在一起,以血肉之軀,奮力擰合成一枚巨大的圓球。
寧奕來到了江心的最深處。
徐清焰伸出一隻手,她試著觸碰那枚竹簡,可是手指緩緩落下,竟然逐漸隱沒,化為一片光明。
命字卷改變了所有人的命運,讓一個平穩的圓,變得波折,重新凝聚成了另外一個平穩的圓。
霧江的霧氣被大雨衝散,滂沱大雨中,一道纖細的人影貼伏在江面,天地大蒼生小,此刻的人影看起來就像是一根隨時可能折斷的霜草。
他一劍斬下。
他蹲下身子,凝視著那枚晶瑩剔透的命字卷玉簡,喃喃道:「拋卻你本身存在的意外……在這裏的規則下,我無法動用星輝,神性……」
這枚竹簡,自己竟無法觸摸。
「我把我奉獻於你。」
如果他今夜不取走命字https://www•hetubook.com.com卷,勐山小鎮會被淹沒,余青水無法離開這座大山……
而寧奕睜開雙眼,接住了這道從天而降的太陽。
命字卷……扭曲了所有人的命運。
惡靈哀嚎,縫隙破碎。
寧奕也笑了。
有一道璀璨劍光,從不知何處的時光長河上游遞斬而下,斬在豎瞳之上!
這是跨越了無數時空的一瞥。
「命字卷……」
方圓數里被鋪天蓋地的影魚填滿,它們數量多達以十萬百萬,魚身震顫,迸發出嘰嘰喳喳的尖嘯聲音,足以刺破耳膜。
寧奕輕嘆一聲。
既然來了,何必要急著走呢?
細雪脫離了寧奕的手掌,化為一道粗壯劍氣。
那抹劍光,乃是真真正正的世間極速。
頃刻間,霧江掀起憤怒咆哮,那巨大惡靈陡然暴怒,探出雙臂,似乎想要撕開這條縫隙,鑽身而出。
絲絲縷縷光明,透過魚球縫隙滲透而出……愈發黯淡。
這是寧奕第一次,與黑暗深淵面對面的凝視。
跨越時空的兩卷命字卷,再加上時之卷,將這一切,拼成了一個完滿的圓。
但寧奕知道。
他曾無數次下潛,都無法尋找到霧江異常的真相……而在這一刻,他看到了真相。
於是所有人都向著那條波瀾壯闊的大江江面望去。
每一卷天書,都有著其獨特的特性。
整條霧江江水,連綿百里,滔天炸開。
將光明奉獻給執劍者。
他們都曾是命字卷的擁有者。
合二為一的兩道身影,方圓迸發出熾烈的光明。
她躍入大江之中,像是一隻折翼的鳥雀,孤獨而又勇猛,逆著凜冽的天風撞擊江面,自天地之間,有一道粗壯的穹光迸射而出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