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卷 執劍者
第155章 我來入瓮
第二道聲音,在大殿內響起。
戲謔的話音剛剛落下。
只要嘗過力量的滋味,便不會再滿足,站得越高,永墮之時的快|感……便愈發強烈。
手中還捻著昆海樓茶盞的寧奕,將茶水飲盡,伸了個懶腰,輕聲道:「今日,我來入瓮。」
儒衫白亘神情陰沉,難看至極。
光明密會的成立,便是為了應對這般情況……密會中的成員,遍布四境,單一聲名放在某一境中,都是赫赫之輩。
正如這座芥子山……既是渺小的一,也是廣袤的「無限」。
世俗的規則已經無法約束白亘,他掌握著整座東域,乃至整座妖族天下的生殺大權,可內心中的慾望卻仍像是一座填不滿的溝壑。
那黑袍白亘……便是所謂的「真神」。
「灰界和草原的人馬已經就位。」
「離開大隋之後,要小心。」
那是一座……巨大的深淵。
這尊端坐于芥子山皇座之上的「神靈之身」,自始至終都未曾說話,他閉著雙眸,彷彿在一場大夢之中,雖未醒來,神念卻幾乎波散到了整座東妖域!
寧奕輕輕嗯了一聲。
他閉上了雙眼,也睜開了雙眼。
這是一種與人間願力,截然相反的力量。
執劍者的「滅字卷」,象徵著極致的摧毀。
一身人族儒衫打扮的白亘斜坐在大殿地面之上,背後倚靠著一根石柱,這副坐姿極其隨意,他撐肘捻著銅鏡,目光緊緊盯著鏡面,絲毫未曾有過挪移……一雙失去瞳仁的雪白眼眸,不含感情,看起來有些滲人。
「如今大隋,已頗有平穩之象。」顧謙感
和*圖*書慨道:「可若是寧兄若離開大隋……總感覺天都城缺了些什麼……」
而最終誕生的這具黑袍化身——
「寧奕一定會來取的,對么?」
這抹笑容,也映射在青銅鏡中,這赫然是赤|裸裸的挑釁,譏諷。
寧奕笑了笑。
這次離開大隋,前往雲海,需千提萬防……整座北荒雲海,或許早已在白帝的監察之中,就等自己入瓮。
昆海樓頂,寧奕半邊身子倚靠欄杆,向下俯瞰。
若此間當真有神靈存在。
儒衫白亘緩慢地捻著銅鏡,笑道:「可是……他有這個膽量么?」
羽翅背後,連接了另外一座世界。
如今最明智的做法,就是先提升境界。
浩蕩輝光閃逝,替換晝夜。
只不過,他如今尚不能離開皇座,仔細去看,這尊氣勢和壓迫感極強的黑袍神靈之軀,與皇座緊密粘合在了一起,漆黑水銀將他的羽翅鎏金,也將他按在殿座之上。
這二位,乃是以肉身之力,抵抗黑暗樹界影子入侵,生死道果境的肉身,在黑暗潮水侵蝕之下,逐漸變得腐爛,枯朽……如今的白亘則是不同,在那位「黑暗來客」的接引之下,他主動接納了原始樹界的一切。
鏡面之中的北荒雲海,忽而湧起一陣滔天翻覆的雲浪,原本清晰的銅鏡鏡面,頃刻間被迷霧所籠罩。
這實在是一種無比玄妙的感覺。
寧奕捻著茶盞,目光落在杯麵,一縷淺淡雲霧,繚繞在清涼茶水的波紋之上,絲絲縷縷蕩漾開來。
顧謙說得不錯,四境聖山掏空家底,前抵北境馳援前線,整hetubook.com.com座大隋天下處於萬年來亘一的緊繃擰合狀態,也處於獨一無二的虛弱之際。
他即在沉睡長眠,又在清醒度日。
最重要的,是自己熔煉于純陽爐中的「因果卷」!
他所渴望的那些,影子都可以帶給他。
顧謙輕叩桌案,若無寧奕,如今戰局恐怕已亂成一團亂麻,能讓四境聖山統一戰線,實在是一個奇迹。
風鈴搖曳,如牽雲霧。
「北境長城的物資,軍備,正在路上。」
這幾日,心湖之中,不斷激蕩出一股劍意感應。
可是白亘,已不會給寧奕更多的時間了。
「嗡」的一聲——
這一切,都只是倒映在銅鏡內的景象。
「寧奕若敢離開大隋,我便殺了他。」
這是那些蟄藏在暗處的「影子」,跳出來的最佳時機。
比化龍狀態,要更瘋狂,更純粹,也更邪惡。
寧奕一隻手捻著茶盞,另一隻手則是摩挲腰間某塊隱蔽令牌,淡淡笑道:「既然敢入局,便一定有準備。」
這枚銅鏡劇烈地震顫了一下!
他靜靜坐著,背後舒展出一對數十丈長的黑金羽翅,根根翎羽分明飽滿,卻流淌著漆黑的熾火……無論是誰,但凡望去,便會被巨大壓迫感所籠罩。
太子離開后的第一個月——天都皇城的秩序鐵鏈在暗潮洶湧中綿密地鎖緊,正午的陽光刺目,但皇城大街小巷的陰翳中,無人能夠看見,究竟還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影子。
「北荒雲海,願者上鉤。」
徐清焰坐鎮天都,以應四方,手中一枚光明令,便可引動四境聖山的密會之和-圖-書力,無論發生什麼異樣……都可以從容應對。
寧奕笑著點了點頭。
而白色龍袍,則是他停滯在生死道果境,無法突破之際,尋求的「化龍之道」,他開始汲取龍血,開始嘗試突破自己金翅大鵬鳥的血脈界限……試圖以真龍血脈,來更進一步,來更接近傳說中的不朽。這個時候的白帝,已經有了三分瘋狂之意,為了化龍,他的精神狀態甚至出現了劇烈的波動起伏,以至於在天海樓之戰,被沉淵撕下了一片龍鱗。
已經不能再苛求他為大隋付出更多了。
但並不邪惡,相反,滅字卷內還蟄藏著一股精粹的浩蕩殺意。
鯤魚游曳在雲海之上,吞吐晝夜光華,腹中震蕩出人類幼嬰的清鳴——
白亘能感受到,自己的神魂真真正正成為了一片大海,三尊分身的靈智在一點匯聚,又在千萬點擴散。
廟堂之中,昆海樓內,顧左使名號暢通無阻。
徐清焰隔著皂紗望向寧奕,道:「你要去北荒?」
……
吞吐之間,有浩蕩白氣,凝聚成蛟龍身軀,繚繞面首,一副雲霧繚繞的聖仙之姿,神聖莊嚴。
這也是一種願力。
並非虛言。
天都城盡收眼底。
寧奕的存在,已是天都城實實在在的一枚定心丸。
這枚銅鏡,卻因鯤魚之音,鏡面被震蕩出絲絲縷縷起伏不定的輕微漣漪。
一襲黑衫,出現在青銅鏡鏡面影像之中。
寧奕撕碎一扇虛空門戶,對著穹頂的某個方位,露出了一道從容微笑。
……
「江湖瑣事,有聖山處置。我若不在,徐姑娘可以接手。」
則和-圖-書是白帝對於求道的最終渴望。
殿階之上,一層一層,有黑霧流淌,凝成實質,遠遠望去,便好似水銀瀉地,一層淺淡細狹瀑布,貼地而流。
「放心。」
一雙又一雙漆黑之手,從深淵之手爬出,鑽入鋪展開來的羽翅縫隙之內,惡靈,邪鬼,不知為何的生靈,或者根本不可以「生靈」來命名的物種,鑽入黑袍白亘的體內,這些陰暗污濁的力量,由於純粹到了極致,變得無比強大。
一身雪白龍袍的白亘,盤坐在長階之上,他額首,面頰,渾身四處,但凡裸|露的肌膚表面,盡數覆蓋了密密麻麻的龍鱗,眼瞳中有正常的漆黑瞳仁,此刻雙手疊在腹前,正不緩不慢吐息。
自己是白帝盯著大隋天下要殺的人。
芥子山大殿,幽暗深邃,層層珠簾,被風撥動。
時至如今,寧奕都只不過是個未點燃涅槃道火的星君……在白亘面前,不入生死道果的修士,便與螻蟻無異。
白袍白亘說完,向著自己身後望去。
「雲海內的古卷仍在……」
雲海還有一卷天書。
上至廟堂,下至江湖,前斬李長壽,后斬韓約……在這兩處,寧奕都已是無數人心嚮往之的存在,只需一個姓名,便可以解決許多麻煩。而這一點,是顧謙所做不到的。
北荒雲海,大墟盡頭。
「接下來,我恐怕要離開大隋一段時日。」
可卻是一種與人間願力,截然相反的黑暗火光。
原始樹界的影子,有著勾動慾望的本源之力……當白亘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慾望,接納了黑暗,便有了這具最為強大的「化身」hetubook.com.com。
至於他要在江湖中辦事,需要依靠那些籍籍無名的草莽布衣,這些人多半不賣昆海樓面子,所以就只會更加吃力……至於涉及聖山的私密案件,就更是舉步維艱寸步難行了。
這是自己早晚是要吞下的東西。
坐在最高處,芥子山皇座之上的,是一位黑色華服,漆黑到與黑暗幾乎凝成一體的身影。
儒衫白亘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對自己說話,又不像是在對自己說話。
徐清焰沒有多說什麼,只是囑咐了這麼一句。
樸素儒衫,便是他最原始的自己。那個崛起於東妖域,與龍皇抗衡,與人族太宗齊名,一手締造芥子山龐大基業之初的白帝,便是這個形象面見世人。
於是,他開始承載深淵的一切。
這個姿態,若是寧奕看到,一定會覺得無比熟悉,當年的山主,如今的周遊,都是以這個坐姿,坐在黃金城樹界殿堂石板之前。
所以這卷天書,最為適配的,正是儒衫化身,而且根本無法被那尊黑暗身軀所兼容。
只不過與白亘不同。
放在北荒雲海寄養的那柄飛劍……距離圓滿,只差最後一絲了。
如今,他渴望贏下這場戰爭,將自己的命劫扭轉,改寫。
三尊化身,三種意識形態,也象徵著白亘求道的三條路——
倚靠殿柱的儒衫白亘,抬起手掌,掌心浮現出一卷漆黑的古卷,這枚漆黑玉簡,散發著純粹的摧毀之力,與最高處那尊皇座的寂滅之力有三分相似之處,卻又有本質的區別……
寧奕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搶這卷天書么?
若至三司,這個名號便會行走地凝滯些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