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卷 執劍者
第157章 逆河遠遊
以縮地成寸的神通,他去往世間任何一個地方,火鳳都可以一瞬趕到,這是讓白亘覺得無比頭疼的問題……沒有人能在生死道果境的火鳳面前強行突破,連他也不行。
「那便……戰吧。」
「嘩啦啦啦~~」
她雙手疊掌,按住刀柄,意識到了什麼,卻又只是懵懵懂懂。
他溫和笑道:「有我在,今日別想入雲海一步。」
而洛長生此刻則是搖頭一笑,不再言語。
不破不立,越戰越強。
在大隋天下走南闖北的那些年,李白桃頂著南疆公主的名號,走到哪,橫到哪,她自認自己已是一個十足的女瘋子。
他們的時間,在此凝固。
雲海之內,鯤魚化為一條逆流倒游的船,肉眼無法看見,一條無形長河,就此浮現。
這個問題,讓李白桃陷入了沉思。
站在巨鯤上的那道身影,緩緩俯首。
他輕輕開口,背後一雙鋪天蓋地的鋼鐵翎羽就此展開!
白亘面無表情凝視著眼前的紅衫男人。
火鳳的不朽特質,乃是純陽氣。
而他披在身上的那件紅袍,也旋即支離破碎。
不止自己,還有其他人……以時之卷,進行了時空遠旅!
那是一條比鯤魚更大數倍的「成熟巨鯤」!
再遠,就消失在雲海破碎的時空中。
座下鯤魚激動地發出稚嫩的嘯聲,它擺動鯨尾,卻被無數條時空鎖鏈纏繞,無法逾越離開自己的「航道」。
即將行駛抵達的「過往」那一端中,有一道巨大身影,
和圖書緩緩撞破了霧氣。
不知其長,不知其高。
……
白亘閉上了雙眼,衣衫無風自動,倏忽間鼓盪開來——
時光回溯是一種怎樣的體驗?
如同黃鐘大呂,直抵心湖,震耳欲聾!
「那麼……這意味著什麼?」
映入寧奕,洛長生眼中的,是將鯤魚覆住,不斷坍塌重組的雲海。
寂靜雲海的翻騰和破碎,似乎都只是一剎之間,整座雲上世界,來不及破碎,就重新歸於平靜。
正如當年在勐山的那樣。
在動手之前,白亘幽幽問道:「替寧奕送死,值得么?」
那雙慘白的眼眸里,滲出森然寒光。
白亘淡淡笑了笑,前踏一步。
向著鯤魚背上的三人,投去了一道灰暗目光。
時空回溯了數千年,這已是在因果卷落入北荒雲海之前。
可火鳳有世間極速。
再次睜眸。
滅字卷極致的殺力,在接觸的那一刻,毫無保留地對準火鳳灌注而下。
這雙瞳孔內的影像,鎖定了火鳳。
破碎的天凰翼在掌握生死道果之後再次重組——
李白桃有些鬱悶地側首,然後更加訝異地發現,自己夫君洛長生,望向鯤魚遠方之時,竟然也帶著笑意。
這個人身上散發著濃郁的孤獨,還有寂滅之氣,可以看出,他是從時空的彼岸,過往的那一端出發的……這個人遭遇了什麼?
李白桃更加惘然。
「砰砰砰砰——」
女子長嘆一聲。
他有縮地成寸。
儒衫白亘輕描淡寫開口和_圖_書。
殺死擁有純陽氣的真凰,的確很麻煩。
寧奕回頭瞥了一眼。
寧奕怔住了。
白帝眉心的黑色木簡脫離額首,緩緩懸浮而出,一縷一縷的漆黑雷霆圍繞著木簡,噼里啪啦作響,這一道道漆黑雷霆交纏,凝化,最終凝為了一桿三丈長短的通天大戟。
滅字卷的漆黑殺念,在眼瞳內如一條條小蛇撞擊,匯聚,最終形成了一個無比纖細而又具象的瞳孔。
在他看來,白亘已經病入膏肓,無藥可救,為了追求力量,已經不擇手段。
億萬片刀鋒,鋪散開來,囊括數十里雲海。
李白桃揉了揉眉心,一時語滯,她沒有想到,寧奕說出這句話的語氣竟然如此平靜……
這是無比純粹的滅字卷殺意!
神跡。
他神情凝重。
李白桃怔怔看著這一幕,見慣了大墟的日出和永夜,本以為已經沒什麼能讓她感到震撼。
而殺死一頭參悟純陽氣的真凰,又是世上最麻煩的事情。
當年的雲海……還未成雲海。
「然後?」
「這一趟遠遊,沒有人知道會發生什麼……」
她知道,夫君不願說的,不可多問。
火鳳沉默望向白帝。
火鳳輕輕拍了拍衣衫,震去紅衫懸浮的那些「灰塵」,一粒一粒漆黑塵埃,都是滅字卷殺念所凝聚的結晶。
此時此刻,幾乎看不見昔日雲海的輪廓形狀,整座世界彷彿都處於一場瓢潑大雨之中,無數絮狀霧氣繚繞著鯤魚。
「譬如……你停在了過hetubook•com.com往的一萬年,那時候你尚未出生,又如何談得上寂滅?」
除非……殺死火鳳。
李白桃回頭望去,雲海已是一片混沌。
日夜交替……但卻是逆著來的。
一道渾厚的,遒勁有力,幾乎震碎天宇的長音,滾滾而來!
李白桃回頭望去。
聽起來不過爾爾。
這些殺意洶湧澎湃,直入骨髓,只是在刺破肌膚之後,便被熾紅凰火點燃,而後化為虛彌。
這廝還帶著笑意,似乎在期待著什麼?
又是那副天機不可泄露的模樣。
寧奕神情不變,道:「或許……我們會埋葬在過去的時空中,肉身歸虛,就此寂滅。」
混沌雲海,陡然破碎!
……
每一次,都要磨滅一縷純陽氣……直至將火鳳的不朽特質全部熄滅,凰火歸彌,道果寂滅。
十指無法捕捉的時間,不斷被擊碎,不斷重新拼湊。
這……真的很麻煩。
這七種不可思議的力量,緩緩合一,最終推動鯤魚,開始了這趟逆海遠渡。
時,空,山,離,命,因,生。
這萬年來,雲海鼓盪,收縮,像是一個不斷長大的嬰兒,鯤魚穿梭在時空長河之中,回到了雲海最原始的襁褓狀態中。
只一剎,兩道極光對撞數百次,而後再度分開。
寧奕想要傳遞神念,但是卻發現在時空回溯之中,神魂根本無法離開肉身。
便在此時,一道聲音,打斷了寧奕三人的思緒。
作為如今鯤魚的駕馭者,他能感受到洛長生留下的和-圖-書因果線氣息……在失去時間概念的情況下,鯤魚已經回溯了近千年。
那彷彿是一個完整的世界,無數灰霧將它籠罩,依稀可以看見……在那條巨鯤之上,還站著一道孤獨的人影。
寧奕福至心靈,緩緩結印,將七卷天書的力量凝合——
幽幽吐出一口氣。
數千萬縷因果線,像是數千萬枚流星,劃過長空,浩浩蕩蕩,只不過以她目力,只能看到因果線銜接在鯤魚背後的一截線頭。
但對白亘而言……並非做不到。
可是雲海破碎,時空倒流的畫面,仍然擊中了她的心底。
「肉身寂滅,未必是壞事。」
「如果線斷了,會發生什麼?」李白桃有些忐忑地問道。
謫仙神情凝重,道:「這些因果線,拋錨在我們逆流而過的時空,如果要返程,可以幫我們找到來時的方向。」
「時空是連續的。」洛長生認真道:「一年,再一年。或者說……一剎,再一剎,每個一剎都是連續的。沒有缺少任何一剎。」
火鳳呼吸氣息稍顯紊亂,面色也有些蒼白,繚繞周身的雲霧,在凝滯片刻后,毫無預兆地破碎,有一股繚繞在火鳳周身三尺作為的無形氣機,撕裂了三尺領域內的一切。
可如今看來,與寧奕相比,還是小巫見大巫。
在一口悠長吐息之後,火鳳肌骨表面的殺意,被純陽氣點燃,化為熊熊凰火,這件破碎的火紅凰衣,重新構搭,穿在火鳳身上。
兩縷極光瞬間動身,撞在一起,一個是縮
hetubook.com.com地成寸,一個是肉身突破世間速度極限,針尖對麥芒。
「回溯時空……」
寧奕說這句話的時候,唇角甚至微微上揚。
寧奕心神蕩漾,李白桃神情錯愕,就連一向平靜的謫仙洛長生,也不再平靜,下意識捏緊了自己的衣袖。
洛長生的衣衫,不斷飄掠出雪白晦澀的符籙,這是牽扯著因果的長線,這些符籙連點成線,落在李白桃肩頭,落在寧奕衣衫。
「兩座天下,唯我獨尊,如何對不起白帝二字?」
鯤魚長嘯,虛空破碎。
兩道身影,再次分開,對立站在十數裡外。
肉身歸虛,就此寂滅。
「萬年之後,只看勝負,不看功過。」
「沒有人知道在時空回溯的旅行中,丟失方向,會發生什麼。」
這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……
李白桃怔了怔。
凡殺不死我的,都將使我更強大。
殺死一次,還不夠,需要十次,百次。
七卷天書,化為七縷流光,隨著本命飛劍震顫而震顫!
遠方響起震天的轟鳴!
向著時間初始點游去的鯤魚,背後拖曳出了千絲萬縷,無數條細長綿延的「絲線」。
霧氣之中,從長河另外一端游來的,那條巨大的,漂浮的巨鯤,散發著同樣孤獨和寂滅的氣息。
在火鳳的肌膚表面,流淌翻滾著一層漆黑水珠。
「如果斷去了因果……我們就會丟失方向。」
穹頂有雷霆,還有破碎的大日,更替的新月。
謫仙輕聲道:「如果停在了過往的時空中,寂滅,未必是死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