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卷 執劍者
第167章 萬載光陰
寧奕想要去熔煉第兩千七百三十七道劍意……
那麼他便要看一看……這條長河的盡頭,究竟在哪裡。
他默默看著眼前的黑暗,緩緩抬手,七卷天書的光芒,鋪展在面前……
真正的寂滅,不是自身肉體的腐爛,更不是自身靈魂的破碎……而是舉世陷入黑暗,再也沒有一丁點的聲音,也沒有一絲的反饋。
每一個晝夜破碎的剎那,都會有實實在在的因果誕生,垂落在渡客身上!
洛長生的這些命運絲線,纏繞在李白桃身上,其實是一種保護,而失去生命,石化為雕塑……其實也並非意味著,真正陷入死亡。
在這裏,他開始了無休止的閉關。
所有的辦法,在凝滯的時間中,寧奕都嘗試了一遍。
瞬間黯淡。
無盡的,看不到盡頭的漂流,入眼所見,便只有黑暗,黑暗,黑暗……這是一種極其嚴峻的道心折磨,度日如年。
既然這條長河有盡頭。
甚至……寧奕心頭隱約浮現不祥預感。
「第一道劍意,浮萍劍意……熔煉完成。」
洛長生的衣袖,已經石化,渾身上下浮現數十道石斑,這些石化跡象,使得他無法挪動步伐,已經像是一尊石雕,不再如先前那般仙姿翩然。
這是自他從西嶺降生以來,所經歷的最大的「劫」。
舉世皆寂。
即便石化,被因果業力所作用,也不會徹底崩碎。
其實想要操縱時之卷,回到過去,並不算難。
但此間已無風景。
他腦海中浮現出徐藏在承龍殿所遞出的那一劍。
謫仙望向女子,神情里滿是平靜。
說這句話的洛長生,臉上仍然帶著笑意。
寧奕已經無法計算,自己在這條www•hetubook•com.com光陰長河上,漂渡了多久。
此刻,恰好相反。
「老洛……你到底,看到了什麼?」
「駛向未來,白桃會死……而我也……不例外。」
「看來所謂的命運……也就是個狗屁……」
寧奕惘然了。
而繼續回溯,飛劍則變為了一灘鐵水。
「我們是一樣的。」
所有的生命,似乎都在這個時間節點,陷入了寂滅。
於是寧奕便在這條無限漫長的旅途中,開始錘鍊飛劍劍意。
鯤魚撞擊著時空長河,陡然遭遇到了巨大的阻力。
而那尊雕塑,當然不會回應自己。
寧奕回頭望去,看到了極其諷刺的一幕……洛長生袖袍里掠出的絲線,將他和李白桃牽在一起,這些象徵著因果和命運的虛無絲線,竟然也被石化,成為了實質存在。
「你之所見,正是我之所見……」
寧奕輕聲開口,道:「都死了的話,不會只有我活著吧?」
長河之後,則是「未來」。
他已看不到光明……此刻世界徹底淪為黑暗,無論寧奕如何伸出手去撈捕,也抓不到一片樹葉。
而眼前,李白桃石化的景象,則與飛劍相似……
「終末讖言……」
在長河之前,即是「過去」。
黑暗中,傳來一個微弱的聲音。
……
這是一種幾乎絕望的煎熬。
因為過去種種,已經發生,成為了既定事實。
可是終點,仍然沒有一絲光亮。
這是……昭示著她的命運。
於是便以捶打劍意來計算……一條完整的,被吞併消化進入「無限劍意」的道境,便是一個單位的度量衡。
寧奕終於問出了自己心中的那www•hetubook.com•com個問題。
就連洛長生也不免寂滅了……兩座天下,還有多少人,能夠逃脫這一劫?
寧奕不由怔住了。
寧奕是凡俗,並非聖賢。
自己動用時之卷,撞入時空長河的那個時間點,是為原點。
其他的未來,只是一角可能,並非須臾,而是剎那便破散。
「喂……老洛……」
此刻陡然遭遇大風——
瞳孔深處,蒙上了一層灰暗的霧。
駛出原點之後——
「轟隆隆——」
本命飛劍,劍名「無限」。
他失去了外在時間的概念。
世上萬物,唯一不變的,便是「變化」。
「這是……什麼意思?」
說話之間,洛長生身上的石化痕迹,也越來越多。
寧奕緩緩來到石化鯤魚的頭部,坐了下來,眺望遠方,在失去時間意義的長河裡,鯤魚此刻的游曳速度,變得很慢,很慢。
他長嘆一聲。
在長河浪潮的沖刷之下,這條鯤魚也逐漸石化,謫仙渾身上下都是石斑,但並不妨礙他與寧奕齊肩,共同望向長河終點的景象。
而寧奕自己,沒有出現任何石化跡象……便意味著,他在這個節點,仍是存活者。
寧奕喃喃,念出了這兩個字。
「在未來,白桃死了。」
「我們……在向未來駛去。」
「只有我,還活著。」
而這世上,即便囊括聖賢在內,也沒有一顆道心……能抵抗得住無邊無際的孤獨。
但是在他肌膚之上,已經出現了龜裂痕迹,整個人看上去猶如一尊即將開裂的石雕。
那是一個眉心燃燒著神火的年輕人,他在光陰長河中孤獨遊盪,但歲月不曾在他身上留下痕迹,他依舊保持著青春,所有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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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沒有想到。
寧奕喃喃開口,道出了這一幕的意義。
可在大衍之後,是什麼?
寧奕抬起頭來,眼中浮現迷茫,困惑,痛苦。
這隨波逐流的「兩千七百三十六」個時間單位中,他已經熔煉了自己在長陵所汲取的所有劍意,本命飛劍徹底圓滿……
寧奕回想起自己初次執掌時之卷時,熔煉的那把飛劍。
在晝夜破碎之時,一剎如一日,一息如一年。
鯤船漂流的某個時間節點。
「在未來……所有人,都死去了。」
……
他沉默感受著這寂滅的世界。
晝夜破碎,加速。
「第兩千七百三十六道劍意,大衍劍意……熔煉完成。」
接下來的時間流速,變得極其緩慢。
或許,有一萬條長河分支……只有一條,能夠通往真正的未來。
只是他的雙眼,已經不再如當年那麼熠熠生輝。
在這一刻,一切都寂滅了。
大道長河內的所有劍術,劍法,劍境,一遍又一遍演化……寧奕早已將星君境界的所有劍招都吃透,而天都長陵碑石中的意境,也盡數消化。
其實他在於謫仙對視的那一刻,已猜到了這一幕的寓意,在未來,李白桃石化成為雕塑,洛長生也沒有逃脫這份命運……他們在此刻時間長河懸停的節點,已經寂滅,死去。
鯤魚不再悲鳴,化為一艘失去意識的「石艇」,被浪潮席捲著,以恆定速度,「緩慢」向著未來漂去……很難想象,這副寂滅景象,竟然還不是世界終點。
鯤魚順延大江飛流直下的速度,在急速減緩,這也就意味著寧奕和洛長生的生命,所經歷的驟變,速度也和_圖_書在減弱。
寧奕以命字卷推演,以因果卷計算,以時之卷嘗試操縱鯤魚逆向返回,以空之卷嘗試切割方位,以離字卷嘗試拆解混沌,以山字卷縫合天書與黑暗,以生字卷嘗試復甦石塑……
石化……沒有出現在自己身上。
「開始熔煉第二道劍意,飄雪劍意……」
而寧奕低下頭來。
一怔之後,寧奕才意識到,是寂滅……
他的心中,只剩下一個道念。
徐藏師兄風姿猶存。
而站在自己所在的時間節點,想要順延長河而下,窺探一角未來……依靠一卷「時之卷」,是遠遠不夠的。
兩個人站在鯤魚背上,破碎彌合的晝夜,速度變得緩慢起來。
真正的終點,距離自己,竟然如此遙遠。
伴隨著再一次的念出,孤獨的,坐在鯤船上的那個人,緩緩合上了雙眼。
寧奕心頭咯噔一聲。
那縷堅韌挺拔了萬載光陰,不曾熄滅的神火。
「寂滅……」
謫仙聽到了滿意的答案,笑著閉上雙眼,徹底化為石雕。
或許……離開這條光陰長河,他已抵達了一萬年之後的時間節點。
將飛劍時空回溯,生鏽劍器就此拋光,變得嶄新。
黑暗中,有了一縷光。
此時此刻,便是向著盡頭不受控制地墜去!
寧奕開始專註道心,熔煉本命飛劍,在這條光陰長河中,擁有無盡時間,他終於有機會彌補自己最大的短板……相比于東域白帝,北域龍皇,兩座天下站在頂端的那些大修行者,寧奕所欠缺的,就是時間。
這縷借來的光,並不能照亮長河,世界依舊一片黑暗。
「寂滅……」
那枚綠葉,更是已經徹底寂滅,飄掠成灰。
向著未來墜去!
而寧奕,這一次,也不和-圖-書再需要從洛長生那裡得到答案……因為,眼前所見,便是答案。
無一奏效。
他復又挪首,望向寧奕,輕輕開口道:「畢竟,人總要死的……對吧?」
洛長生眼中帶著一縷淺淡悲哀,但更多的是笑意。
而寧奕,就這麼安靜的,孤獨的,站在鯤魚背上。
這些命線,纏繞在李白桃身上,其實是一種保護。
命運,因果,也不例外。
光明密會已經清掃了大隋境內幾乎所有的永墮者……做到這種程度,還不夠么?
回溯時光一萬年,寧奕看到了雲海古木的初生,那是時間長河的起始源頭……而遭遇巨鯤撞擊之後,鯤魚失去方向,被捲入亂流中——
但因為是光陰長河外來遊客的緣故。
他迎來了真正的寂滅。
從很久之前,他便意識到……洛長生很有可能,已經預料到了此刻發生的一切。
此刻隔了千萬年。
他仍然是遵循著命運不可言說的至理,不給寧奕任何一條明確的提示。
寧奕低聲笑了笑。
距離終點……還有多久。
到了最後,寧奕可以確認地是……這條鯤船,仍在前行,自己所處的光陰長河,雖然漫長,但仍在變化。
這樣下去……鯤船被困在無垠的光陰長河中,失去方向,他將永遠被放逐在不為人知的黑暗裡……而不等抵達終點,或許自己的道心,就將崩潰。
推演之術,推演出千萬可能,而順延時空長河遊歷,則是親眼目睹未來所發生的景象,這兩者不可相提比論!
混沌寂滅,減速。
一片漆黑。
打定主意的那一刻,寧奕再次經受起無盡的折磨——
他不清楚這一幕是怎麼發生的。
除了那與自己一樣,遨遊時空長河的巨鯤與神秘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