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幕 雨水
(8)
「你走吧。」蘇暮雨轉過身,收起了紙傘,「找個地方躲起來,我會說派你出去執行任務了。等事情結束了,若蘇家勝了,你便去尋蘇家,若其他家贏了,你便改了姓名換了相貌永遠也不要再出現!」
「愚蠢至極?」蘇暮雨微微皺眉。
「蘇昌河也這麼說過我,但我並不是想做什麼好人。我只是覺得,有些事情……」蘇暮雨從駝背老者身邊走過,「我想儘力。」
「你是暗河的傀,論暗河中的地位,你比我高不知道多少,不必對我行禮。」駝背老者看著院牆,「叛離蛛影,是暗河中最大的罪。」
「是蘇昌河吧,送葬師蘇昌河。據說他的劍法不如你,但送葬師的名號卻比執傘鬼更來得令人聞風喪膽。」駝背老者緩緩說道,「你有這樣一個朋友,很不錯。」
「但是暗河的人,並不需要朋友。」駝背老者冷笑道,「朋友,會讓你握劍的手猶豫。而你,一個靠著一本殘譜便複原m.hetubook.com.com了十八劍陣的劍道天才,卻沒想到是一個愚蠢至極的人。」
「哪裡?」丑牛惑道。
「只能夠聽得隻言片語罷了,不過大概的事情,我都能想得到。」大家長笑了笑,「暮雨是個值得信任的人,他所做的選擇,便要他去做吧。」
蘇暮雨背著傘走到了丑牛的身旁,丑牛一驚,下意識地就拔出了劍,等看清了是蘇暮雨,才緩了口氣:「頭兒,你什麼時候進來的?神不知鬼不覺的。」
「這麼拙劣的謊言,我覺得不必說了。」蘇暮雨輕嘆道,「你可是蛛影的丑牛。」
蘇暮雨轉身,看著老者,躬身行了一禮。
蛛巢。
「我知道。」蘇暮雨回道。
如白鶴淮所言,面具下的那張面龐並不英俊,甚至可以說是有些醜陋了,本來就並不俊秀的眉眼,再加上那一道橫貫了大半張臉的刀疤,顯得更加的凶戾可怖。丑牛苦笑了一下:https://m.hetubook•com•com「頭兒你比誰都清楚,大家長中的毒,無人可解,就算解了他也活不了幾年了。他應該讓位,我們這般愚忠,最後只能給他陪葬!」
「他確實活著很累。」大家長忽然回了她一句。
「他是無名者,那麼他在加入暗河之前,是什麼身份?」白鶴淮忽然想到這個問題。
「你護不住所有人的……」丑牛最後低聲喃喃地說了一句,隨後長嘆一聲,點足一掠,從院牆之上翻身離去。
「我與你見過幾次,也聽說你不少傳言,據說你在提魂殿中有一個稱呼,叫三不接。」駝背老者看著蘇暮雨,「屠戮滿門的不接,不知緣由的不接,不想接的不接。我在暗河待了一輩子了,你是我見過唯一一個能和提魂殿提條件的人。」
「我是蘇家,蘇山筠!」丑牛揮起劍,抵住了蘇暮雨的後背。
「那個蘇暮雨,是一個活著很累的人啊。」白鶴淮坐在房間中,看著和*圖*書那閉目沉睡的大家長,感慨了一句。
「所以方才外面的事情,大家長你都聽到了?」白鶴淮皺眉道。
白鶴淮一驚,她方才分明探過大家長的鼻息,他是睡著了的,她惑道:「大家長你醒著?」
「這裏。」蘇暮雨將手中的紙傘往地上一插,「這處是整座蛛巢的陣心,躲開那三十六處機關的辦法一共有四種,但每一種的結果都必須要經過這裏,不管怎麼樣,這裡是躲不開的。」
大家長點了點頭:「暗河有一種特殊的屏息之法,能讓人似睡非睡,似醒非醒,既能夠察覺到周圍的風吹草動,又能夠安神歇息。」
「這處蛛巢之中一共有機關三十六處,每一處都兇險至極,就算是絕世高手穿梭其中也很難生還。」蘇暮雨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,「除非來的人對這處蛛巢的構造無比清楚,比如我。但即便是我,有一個地方也是不能過的。」
丑牛點了點頭:「我倒是忘了。」
「但是方才我經過這裏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的時候,並沒有人。」蘇暮雨依然看著天上的月亮,沒有轉身。
「若你再往下說!」蘇暮雨加重了語氣,「今日,你便不能走了。」
「暮雨從來不對人提起,小時候只說自己失憶了,但是我後來派人去查過,他出身無劍城,是無劍城城主彭雨洛的兒子。」
丑牛手中依然握著劍,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。
「劍驚天彭雨洛!」白鶴淮一驚,那可是赫赫有名的劍客豪俠。
「要活著,才能治別人的罪,如今的情景,暗河的大家長被三家合力追殺,那些章程還存在意義嗎?」蘇暮雨問道。
「是的,無劍城被滅門的那一天,蘇暮雨來到了暗河。」大家長緩緩道。
「頭兒,你……」丑牛咬牙道。
「因為我有一個朋友,他也有一個說法。」蘇暮雨微微垂首,「蘇暮雨不接的,他接。」
「你想做一個好人。」駝背老者依舊冷笑著,「身為一個殺手,你居然想要做一個好人,這難道不是世間最好笑最和_圖_書愚蠢的事情嗎?」
「愚忠嗎?」蘇暮雨挑了挑眉,「可所謂忠誠,便是即便身入絕境,也絕不離棄嗎?若大勢所趨,大家長應死,那我們就應該趨勢,那麼忠誠的存在又有何意義的?」
「頭兒,你的劍法很強,但是你護不住所有人的。這一場仗一定會打起來,一定會有人死,不是蘇家死,就是大家長死,不是你最好的兄弟死,就是你宣誓效忠的大家長死!」丑牛握著劍的手微微有些顫抖,「反了吧!現在我們一起去,直接殺了大家長,取走眠龍劍,一切就可以提前結束了!」
「我方才與人換班,所以離開了一下。」丑牛沉聲道。
「這處蛛巢我來過幾次,如何潛入這裏我自然了解。」蘇暮雨淡淡地說道。
「你不該讓他走。」駝背老者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們的身後,沉聲道。
「進了蛛影,便不再是蘇家的人了,當年的誓言是我們一起立下的。」蘇暮雨拔起地上的紙傘,轉身猛地一揮,丑牛的面具在瞬間被打得粉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