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幕 小滿
(16)
「是啊,出來辦些事,路上耽擱了。」蘇暮雨點了點頭,「昌河,我們走。」
「怎麼才五枚銅板?」蘇昌河撇了撇嘴。
「哈哈。」蘇暮雨笑道。
「她和自己的孩子有約定,本來孩子今年要回來過年了。那是她給他的孩子做的。」蘇暮雨輕嘆一聲,「雖然別人已經告訴她你的孩子已經死了,但她仍然還抱有一點幻想。」
兩個人就不再說話了,蘇暮雨抬頭看著空中的晚霞,蘇昌河拿出水囊開始喝水。
蘇暮雨也停下了腳步:「如何?」
「想吃。」蘇昌河舔了舔嘴唇,「去搶一點來?」
「除夕快樂。蘇暮雨。」蘇昌河咧嘴笑道。
「是油豆腐的味道。」蘇暮雨淡淡地說道,「尋常人家過年時候都會做的一個食物,是一種比較蓬鬆的豆腐,在油里炸過,有錢人家的話還會在裏面裝上肉餡。」
「抱歉。」蘇暮雨看了一眼蘇昌河一眼,隨後對老婦人微微垂首。
「唉。除夕的日子只有大城裡的客棧還開著門,最近的大城你們還要
hetubook•com.com走四五個時辰。進來先吃頓年夜飯吧。」老婦人拉住了蘇暮雨的衣袖。
「好。」蘇暮雨點了點頭。
兩人隨著老婦人的引領走進了屋子,屋子中比較昏暗,只點著一盞油燈,廚房裡還燒著火,老婦人給他們一人倒了一杯熱水后就又走進廚房了。蘇昌河四處打量著這間屋子,幽幽地問道:「不怕有詐?」
「的確好香。」蘇昌河也聞到了,「是什麼東西?」
「再無恥的殺手,也不會選擇在除夕夜殺人。」蘇暮雨也看了看這間屋子,顯而易見的,這間屋子的主人很貧窮,用家徒四壁來形容也不為過了。蘇昌河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,吸了吸鼻子:「是你說的油豆腐。」
「哦。今日是除夕嘛。」蘇昌河淡淡地說了一句。
「這不對勁。」蘇昌河看著空無一人的街道,微微皺眉,「這才不過是黃昏之時,可長街之上居然一個人都沒有。」
老婦人轉過身:「和南訣打仗,死了。」
蘇暮雨和蘇昌河離開和*圖*書了老婦人給他們安排好的那間屋子,蘇昌河放了一個銀錠在那張吃飯的桌上。
「每年的除夕,是那些窮苦人家一年中少有的好日子,不要在這樣的日子里給別人帶來煩惱。」蘇暮雨搖了搖頭,拍了拍身上的塵土,「我們繼續趕路吧。」
蘇暮雨看向老婦人,不知為何,老婦人眼神中更多透露出來的,並不是一種熱情,而是……懇求。
「你小時候會期盼過年嘛?」蘇昌河忽然問道。
蘇昌河自嘲地笑了一下:「自我有記憶起便是和弟弟一起在流浪了。後來被帶進了暗河。暗河中從來沒有過年的說法,所以我自然也沒有過過年。」
「你說得太過於書卷了。我聽人說,大家喜歡過年,只是因為很多平常捨不得吃的東西,過年可以吃到。」蘇昌河說道。
「好香啊。」蘇暮雨忽然吸了吸鼻子。
蘇昌河不明所以,惑道:「你笑什麼。」
「這樣的日子,當然應該坐下來吃一頓熱騰騰的飯,怎麼還要趕路呢。你們家裡父母若是hetubook.com.com知道今天你們都沒一個地方歇腳,怕是會難過的吧。」老婦人捧著兩碟菜走了出來,一碟是普普通通的炒青菜,一碟就是蘇暮雨方才說的油豆腐。
蘇昌河伸了個懶腰:「忘了你以前還是個富家公子了。」
蘇暮雨急忙走上前接過了老婦人的菜,替她放下了桌上:「老奶奶,您家中只有你一人嗎?」
「這般豪氣。」蘇暮雨笑道。
·夢回除夕
「吃完飯後,我就把身上的五枚銅板留給老奶奶了。」蘇暮雨回道。
「因為我總共只有六枚,還有一枚要買饅頭。」蘇暮雨老老實實地回答。
「遺憾了。可惜如今沒有酒館營業,不然也該請你喝上一杯。」蘇暮雨回道。
「您的孩子呢?」蘇昌河忽然問道。
「奶奶不必害怕,我們只是過路的旅人,停下來歇歇腳。現在便走。」蘇暮雨溫和地說道。
「你從沒有過過年嘛?」蘇暮雨問道。
「哦?」蘇昌河笑了笑。
「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吃年夜飯。」蘇昌河笑了笑,隨後朗聲道,和-圖-書「奶奶,快些來一起吃啊。」
黑衣人離去不久之後,蘇暮雨便靠在角落裡睡了過去。他做了個夢,夢到了幾年前,震驚天下的魔教東征那一戰剛剛結束,他們從雪月城中拜別李寒衣,準備回到暗河。
「嗯?」蘇暮雨微微一愣。
夜深人靜,外面的鞭炮聲終於停了下來。
「尋常人家確實如此。但我小時候家裡殷實,這方面倒沒有什麼太大的感覺。」蘇暮雨回道。
夕陽西下,兩個人趕路累了,別站在一處屋檐下歇腳。
「想不到吧。向來有美名的蘇暮雨什麼都沒有留下,殺人如麻的送葬師倒留下了一個銀錠。」蘇昌河挑了挑眉。
就在兩人交談間,門口的木門忽然被人打開了,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婦人站在那裡,神色有些驚訝:「你們是……」
「今日是除夕,大街上自然無人,就連平日里最勤奮的商販,此刻也都回家去了。」蘇暮雨搖頭笑道,「所以這一點都不奇怪。」
「大過年的,還要趕路啊。」老婦人仔細看了看蘇暮雨,是個面善的俊秀
和-圖-書年輕人。
「無妨。本說是今年打完了仗就能回來過年了。方才我聽到門口有動靜,還以為是他的那些同伴帶回來的消息出了問題,以為是他回來了,卻沒想到遇到的是你們。我就當你是他派來和我一起過年的。」老婦人抹了抹眼角的淚水,又走進了廚房,「你們先吃,我去炒兩個雞蛋。」
「唉。窮鬼。」蘇昌河推門走了出去,走出十餘步后,他忽然止住身,轉過頭。
「蘇暮雨,你沒有騙我,這個油豆腐很好吃。」蘇昌河已經坐在了桌旁,吃完了一個油豆腐,「不過和你說得不一樣,這位老奶奶雖然家裡窮,但也在裏面放了肉。」
「嗯。」蘇暮雨看著角落裡放著兩塊靈牌,靈牌前面各自放著一個雞蛋。
蘇暮雨點了點頭:「自然。過年那段日子是一年中最快樂的時光了。不管過去的一年有多少的煩惱,似乎在新的一年到來之際,都可以清空。大家開開心心地吃完一頓飯,等到天在亮起時,一切都是新的開始。」
老婦人愣了一下,隨後點了點頭:「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