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小村少年
「孩子,你要記住,我是你的父親,也許你現在還不明白父親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。但這沒有關係,以後,等你長大以後,就會明白的。現在,你只要知道,你接下來所要經歷的種種,無論是多麼的讓你沉醉,你都要堅信一點,這一切,都是假的,都是虛幻的。」
「嘿嘿,你有什麼問題,你自己不清楚么?」聲音的主人可不是少年這等孩童,見過的人比少年吃過的米還多,哪裡能不知道這是少年故意而為,故意戳中少年軟肋,不無得意道。
少年所前進的方向,沒有親人的迎接,或許有村民的問候,少年也只是笑笑,沒有一點駐足的意願。而少年前進的方向,只有一處矮小的木房而已。
因為被群山環繞,村裡無法和外界進行交流,倒也算得上是一個世外桃源。
又是半個時辰的功夫,少年手中的另一個木雕,也逐漸成型。
「你!」少年一陣氣結,如果是別的事情,少年說不定就這樣放棄,唯獨這件事,少年無法放下。
起初,少年並不願意接受,次數一多,少年也就不堅持了。
「我先回去了,還有什麼缺的東西就和我說,沒什麼好顧忌的。」周媽看來只是來送個東西,送完就打算離開。對此,少年只是點點頭,表示知道,更沒有挽留。
「還是早點睡吧。」少年意興闌珊地將三個木雕收起來,正準備休息,卻響起了敲門聲。
而夾雜在這些愉悅人群里的,是一個有些格格不入的存在。
周媽對他很好,村裡人都對他很好,但卻不知道為何,少年心裏,總覺得哪裡怪怪的。
「當然有啊,聽說最近吶,老李家姑娘和老陳家小子走的挺近地,好幾個人在小樹林背後,看到他倆在談情說愛呢,指不定哪天俺們村又有喜酒喝了。」王大媽笑道。
「別激動,冷靜一點,不然夢境一破,我就沒有辦法和你對話了。」聲音有些顫抖道。
每當這個時候,村裡的婦女們,姑娘們就會來到村子的最南邊,也就是上山的唯一路徑,等著丈夫,父親,爺爺,兒子,或者是心儀對象的歸來,形成一方別緻的景色。
「我的問題?我有什麼問題?」少年有些不相信和-圖-書聲音主人,故作疑問道。
「我答應你行了吧。」少年咬牙道,看上去極不情願,卻無可奈何。
這手藝是少年自己摸索出來的,沒有經過別人的教導,不如說整個村子,鐫刻木雕的人,也就只有少年一個。工具自然是少年自己做的小刀,而材料則是少年從山上砍下的木柴。
夕陽,不經意間來到。
撓了撓頭,少年將木雕放在方桌上,又拿起另外一塊木頭,開始新一輪的雕琢。
「你告訴我怎麼做就好,我對你的目的不感興趣,只是希望你別騙我。」少年冷哼了一聲,聲音中透露出不滿。
不論少年感受如何真實,心中始終有這個夢在,心裏始終在告誡自己,這一切都是假的,都是虛幻的。
可對於這少年而言,卻有些困難。
或許正是這種環境,造就出來的人們都十分的勤勞友善。地是大家一起耕種的,水也是大家一起挖的井,打獵經常一起搭夥,上山挑水也從來是結伴而去,路不拾遺,夜不閉戶。
這種情況下,讓他如何去相信?
「我回來了。」口裡習慣性的念著,少年將沉重的木柴輕放在窗下,腳下提了提,將盪起的塵土甩掉,隨之,提著獵來的兩隻山豬,推開支扭作響的屋門,走了進去。
少年拿出了第三塊木頭,不同的是,這一塊比起之前的,要小上許多。看起來是要雕刻一個小孩?答案很快便得到揭曉,第三個木雕很快也雕刻好了,果不其然,出現在少年手中的木雕,是小孩模樣的。而之前兩個,一個是男人,一個是女人,加起來正好可以組成一家。
彷彿從遙遠的過去開始,村子的人們就在這裏紮根。
「為什麼我沒有辦法接受他們?為什麼我就是不能放開這些?」少年問自己,卻找不到答案,一如這幾年來的無數夜晚,少年帶著疑問,進入了夢鄉。
「小子,算你聰明,你也別怪我抓住你軟肋,老夫這也是迫不得已,若是有其他的辦法,老夫何必為難你一個孩子?」聲音主人說道。
「你這問的好,看,兩隻野雞,一頭野豬。」叫做老張的中年漢子回答道,提了提手中還不斷掙扎地野雞,以及一
和_圖_書頭死豬,不無炫耀之意地展示給對方。
少年也知道這樣做很不禮貌,但是心裏卻總有道坎。
上山並不算太危險,何況還是這麼多人一同去,但是親人間的擔心,總是難免的。
夢中的少年,看著眼前這一幕,那是一個父親在教導自己的孩子,儘管少年並不明白,這個父親所教導的,是什麼,又是什麼意思。但少年卻不得不去認真聽,去理解,去體會。
正因為無從得知,慢慢地,也就沒有人去關注這件事。
「嘿嘿,小子,感覺倒是挺敏銳的,沒錯,老夫不可能做對自己沒有好處的事情,不過,老夫究竟是為了什麼,我偏偏不告訴你,要不要按我說的去做,你自己選擇。」聲音主人捉弄著少年。
若是聲音主人現在就站在少年面前,恐怕會被少年狠狠揍上一頓,前提是,少年能夠打贏聲音的主人。
「只要你願意按照老夫說的去做,我就可以幫你破開這虛幻。」聲音主人回答道,卻難掩聲音那一絲被壓抑的興奮。
少年默然,許久后才說道:「周媽,謝謝你。」除此之外,卻沒有更多的表示。
「你這小子,不好好乾活,光在家裡睡覺,今天看我不打死你。」身穿粗布麻衣地中年漢子,拎著一根木棍,追打著一個年紀不大,卻似閃猴一般,靈活逃竄地孩子。
諸如此類的對話,每時每刻,不分門戶,不分對象,發生在這,一個群山環繞的小村。
「這應該就是家吧?」少年看著三個木雕,嘴裏漏出這麼一句話來,略帶感傷。
首先,少年沒有家人,其次,少年也不願意去其他人家裡叨擾。「還是做木雕吧。」少年選擇了他經常做的一件事情,鐫刻木雕。
「沒什麼,來,這些給你。」一打開門,周媽二話不說,直接推給少年一個包裹。
只因為,那個少年眼中,正在聽父親教導的孩子,正是少年自己!
「看啊,老趙又在教訓他那個懶兒子。」一旁有人說道。
對村裡的人來說,天黑就意味著外出的結束,除了鄰裡間的往來,或者是人有三急,不得不出門外,村民們在一般情況下,是不會選擇離開家裡的。
想到這裏,少年把放好的三個
hetubook•com.com木雕,又拿了出來,看著已經成了一家的三個木雕,少年心中,沒來由的一陣痛苦。
這麼一匯合,加上上山打獵砍柴的男人,一家十幾口都聚在這裏,也不是多麼少見的事情。
「嘿嘿,小子,原來你早就知道眼前一切都是虛幻。」沉睡在夢中的少年,腦中突然出現一個聲音,讓少年嚇了一跳。
這也就是少年始終不願意接受村民的原因。
「當然不會騙你,老夫這點信譽還是有的,」聲音主人有些自傲道,接著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,說道:「既然你答應幫我做這件事情,不管是不是對你自己也有好處,老夫都算是欠了你一個人情,不過我可沒有欠人人情的習慣,這樣吧,小子,對了,你叫什麼來著?」
心中也正是這樣想的,將第三個木雕放在前兩個木雕中間,渾然一家三口的模樣。
「可是,就算我知道這些都是虛假的,又能怎麼樣?」少年疑惑,曾經試過離開村莊,但是無論怎麼走,都走不出這片森林,如若不是退得及時,到了夜晚,恐怕連回都回不來。
不一會,周媽的身影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。
雖然有些莫名其妙,可涉及到虛幻這件事情,少年考慮了幾秒,決定還是按照聲音所說的,平靜自己心情。
而夕陽的來到,也意味著上山打獵或者是砍柴的男人們,歸來的時刻到了。
「小塵,你睡了沒?」聲音正是周媽。
同樣的,每一個歸來的男人,都或多或少,會有一個,或是兩個親人迎接,有些甚至是整個一家子全都來了,畢竟這裏的娛樂不多,待在家裡也是無聊。
「真的是,對不起了。」少年將門合上,把懷中的包裹放好,卻沒有拿出來看看的意思。
前進?前進不了。後退?後退不能。少年正是陷入了這樣一個窘境。
「小塵,沒有受傷吧?」注意到這個孩子的存在,相熟的中年婦人關切問道。
「沒有受傷,多謝了,周媽。」少年露出稚嫩的微笑,回答道。
然後,就這樣走過去了。
「你,你可以破開這虛幻?」少年的聲音顫抖起來。困擾了他幾年的問題,突然有一天,在夢裡有一個聲音告訴他,它可以解決這個問題和*圖*書,這由不得少年不激動。
或許在這個小村莊里,有著百余戶人,但唯獨只有少年這一戶,只有少年一人。
實際上,這並不是風塵第一次接受周媽的東西。
「嘿,老張,今天打回來什麼好獵物沒?」
沒有急著休息,因為肚子已經開始鬧騰,額外折騰半個多時辰,少年總算是將晚餐解決,順帶整理完碗筷,便沒有別的事情要做。
「老趙這個兒子,也算是懶得可以,十天里要是能有一兩天幹活,就算是奇迹。偏生那麼懶的一個人,有這麼好的身手,真是浪費啊!」有人不無惋惜道。
就算是沒有帶回任何獵物,只要人平安,就足以讓這些守在家裡的女人們滿足。
「就算我有問題,你又能做什麼?」少年有些不爽道。
「我是,算了,我是誰和你說你也不知道,先談談你的問題吧?」聲音主人說道。
「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,就一些衣服罷了。」周媽解釋道。
只不過收是收下了,卻從來沒有拆開過,更別說使用。
一般在其他的村民家裡,不是自己一家人聚在一起說說話,聊聊天,就是做做遊戲,打發這段無聊的夜幕時間。再不然就是跑到鄰居家裡去,聊聊家常什麼的。
「這些?」少年疑惑道。
雖然工具和材料都十分簡單,但對於已經熟能生巧的少年來說,鐫刻一個精美的木雕,已然不是什麼難事。半個時辰的功夫,少年手中,一個頗有模樣的木雕,便已經成型。
至少,對於其他村民來說,打發掉這段時間絕不是難事。
村裡一共百余戶,每家每戶姓氏不盡相同,倒也算個奇異現象。村子裏面,沒人知道自己為何會住在這裏,哪怕是村子里年紀最高,已過百歲的老人,對此也是知之甚少。
「喲,王大媽,最近有啥新鮮事不?」
「你是誰,為何會出現在我的夢裡?」少年平復心情后,立刻詢問道。
「嘖嘖,好肥地兩隻野雞,這頭野豬怕是能刮下來百來斤肉,你們家這個月有福了,看來我得串串門去。」對方看了看獵物,艷羡不已道。
沒有和外界交流的渠道,小村人們,從來都是自給自足。好在這村山好水好,土地也適合耕種,村民們就靠著https://www•hetubook.com.com種地,打獵,挖井,飲用山泉等原始的方法生活著。
「你,你是誰?」第一次碰上這種情況,少年一時間也反應不過來。
這次少年沒有把弄,而是將這個新產品放在前一個的旁邊。兩個木雕靠在一起,正對著少年。打量了一會,少年還是有些不滿意:「好像差了點什麼。」
少年看起來年紀不大,十一二歲的樣子,但是卻和周遭的成年男子一樣,不,是拿著更多的獵物。不僅如此,在他略顯瘦弱的身軀后,還背著相當於兩個他大小的木柴。
沒有人回答少年,因為屋子裡沒有任何人存在,一眼就能看盡的房間里,裝飾著的,僅僅只是床,方桌,板凳,櫥櫃,爐灶這些。雖然簡單,卻擺放得錯落有致,打掃得十分乾淨,成為少年的家。
至於懷疑,在這樣一個自己都懷疑的世界,終於有人認同自己,並且肯指出一條明路,就算明知道不可能,少年還是會義無反顧的走下去,更不要說,結果,還不一定。
「你幫我,那你又有什麼好處?」很快便反應過來,世上不會有這麼好的事,對方如果沒有任何目的,少年說什麼也不敢相信。
「人情什麼的就算了,如果你真的沒有騙我,能夠幫我破開這虛幻,就已經是對我有天大的恩情,至於我的名字,」少年頓了頓,說道:「我姓風,單名一個塵,你就叫我風塵吧。」
雖然細緻地方十分粗糙,但卻依稀可見其模樣。少年將木雕來來回回的把弄著,像是在端詳,又像是在把玩。「是這種感覺么?」少年盯著木雕,嘴裏念叨著。
「嘿嘿,能做什麼?幫你破開這虛幻,如何?」聲音主人笑道。
假的?都是假的?少年不明白是什麼意思。如果只是第一次做這樣的夢,少年也不會去在意這麼多,可若是從懂事開始,就不斷地做呢?少年無法不去在意,也無法不去相信,哪怕不理解這一切。
這樣的反應或許早就有所預料,周媽卻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,說道:「小塵你肯收下就好,只是。」周媽遲疑了半天,看著少年倔強的表情,到最後也沒有把這個只是給繼續下去。
「沒睡呢,有什麼事么?」少年一邊說著,一邊走到門前,將門拉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