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部 囚星天獄
第三十三章 撿漏
逐漸黯淡的大海之上,陸續回歸的漁船抵達此地,而諸多推車,搬運工,互相交涉的漁夫和碼頭工人熙熙攘攘,幾個大漁民船隊雇傭的文書正在和分魚工們統計數字,而一旁有幾位工人,他們正在拉起一個巨大的木牌,上面寫著各自船隊的今日收穫情況,供給商隊管事和識字的公民辨認。
當然,這一次伊恩來,只是純粹的顧客。
但伊恩不同。
雨已經下了半天。
「奧戴爾礁的大海鰻,口感細膩,味道鮮美,免費提供冰塊!」
永寂洋與澎湃洋邊緣的拜森山脈自西北向南連綿近千公里,唯獨在其中端有一處驚險的凹陷,乃是天墜之災時地質變動撕扯出的峽谷,也是伊沃克河的源頭。
——凝聚源種最難的一步,便是從無到有,為自己塑造一個近乎第二心臟,可以貫通全身生命脈動的源質器官。
沿海山脈高聳的峰頂時常縈繞陰雲,山下峽谷豁口處更是遍布高聳的紅杉巨木遮蔽陽光,宛如木質的山嶽。
一般的農夫,辛苦整年,沒有天災和意外,才能存下一兩枚大銀幣,能為家裡添點新農具,多養幾隻雞,亦或是隔幾年添一頭小羊,大半輩子才能湊足買一頭小牛崽的錢。
一座有些殘破的港口城市坐落此地,被諸多天險環繞。
長老疑惑地自語:「他怎麼會在這?」
考慮到伊恩需要為踏上升華之路儲備大量養分,土豆和烤魚未必夠吃,營養也不夠均衡,希利亞德還留下一袋本地銀幣,一共三十五枚塔勒。
而虛擬源種,卻能令人緩緩適應自己體內存在著一種『後天出現的新器官』,極大降低失敗率。
登時,朦朧的雨中世界,就變和_圖_書幻為更加朦朧的各色霧氣。
希利亞德原話是『想買什麼吃就買什麼,不要吝嗇,懂的享受生活中的喜悅,才能忍耐修行時的苦悶』。
即便已是黃昏,漁市仍然熱鬧非凡,空氣中儘是漁民和商販的叫賣和海腥味。
接過錢袋時,伊恩就想吐槽,要知道哈里森港的民間故事裏面,微服私訪的侯爵老爺也就隨身帶一百塔勒用於裝逼打臉,雖然只是皇帝的金扁擔,卻足以說明誇張程度。
希利亞德出門歸來后,帶回幾條魚,一袋馬鈴薯和半袋麵粉。
據說,奧戴爾礁后,更深處的海域中,棲息有兩條被周邊紅杉土著崇敬為『騰潮之靈』與『鼓浪之靈』的超巨型海鰻魔獸,周邊的那些大鰻魚都是它們的後代。
這一袋都快有一磅重的銀幣,足以買上一打精鐵長劍,鐵匠看是批發買賣,指不定還會送幾面木質盾牌和匕首。
此刻已經能聽見漁市的嘈雜。
「紅杉近海出產的熒光藻!三拜森一捆,一塔勒五捆!藻油一瓶兩拜森!」
可希利亞德一掏,便是三十五塔勒!還全部都是整整齊齊,閃閃發光沒半點污垢的大銀幣!
他本人也不節儉,怎麼可能存下幾乎不吃不喝大半年的薪酬?必然是和土著勾結所得。
這種雨水對於泰拉人來說根本不算什麼,除非是長時間浸泡到在零度左右的冰水中,不然的話他們甚至不會失溫。
可即便如此,能在幾個月內成功凝聚出源種的人,也是極少數。
——這種銀幣用法,哪來的貴族老爺。
「一芬尼兩牡蠣,一拜森一桶!」
懷著這樣的心思,白髮男孩在雨中邁過街道,走向漁市:「
和-圖-書
現在,我需要做的,依照希利亞德老師的話。」這已經足夠誇張,畢竟奧森納自己也只是碼頭的普通文書,這差事不錯,但一個月最多也就一個塔勒多,外加點實物補助。
——漁市裡,居然真有算是『珍稀』的海產!
伊恩對此很理解。
這本是用來在關鍵時候和本地居民交涉,賄賂和購置物件時用的資金。
「吃飽是肯定沒問題。」
他不需要適應。
然後,他開啟預知視界。
所以囑咐一番修行需謹慎后,老騎士便再次出門離開。
然後,滿心疑惑。
挑起眉頭,伊恩側過頭,饒有興趣地看向那幾個藍色霧氣的所在。
「畢竟不是真的基因器官,而是不同體系的源質之種……模仿分析還是有點困難的。」
故而一枚塔勒銀幣,能買六斤上好的牛肉或十五斤羊肉、二十多斤豬肉。假如和農莊亦或是漁夫有關係,拉拉家常,便可買下四隻活蹦亂跳的活母雞和一隻能打鳴的公雞,亦或是整整一大桶鹹魚。
但現在既然已有『奧森納』的身份,購置物資和探查都方便許多,用不上這些錢,那不如都拿出來,給自己學生補補身體。
哈里森港作為帝國南方最大的海港漁港,出產的海產品足以覆蓋大半個南部行省,來自一個個不同城鎮城市的商隊都來此地和船隊商議合作,以求得到穩定的魚肉供給。
伊恩微微搖頭,輕嘆一聲:「只是老師的銀幣太閃太新,根本花不出去,得放到爐灰裏面做舊一下才行。」
拜這些傳說和實際出產所賜,一磅奧戴爾鰻肉要三拜森,比牛肉都貴。
自家老師被通緝不知道多久,居然還有三分之一hetubook.com.com個『侯爵』身價,天知道當初是什麼身份。
大同時代的地球人均基因調整者,兩心兩胃三個肺,更別說伊恩還是學者型改造,身上有更多零碎的特殊改造模塊。
一枚塔勒購置食材已經完全足夠,再多,就不符合他現在的地位和身份。
伊恩于雨中漫步。
一枚塔勒銀幣可兌十二枚小拜森銀,而一枚小銀幣又可兌十枚芬尼銅。
普通泰拉人根本就無法想象第二個心臟應該如何控制,正如同普通人也想象不了第三隻手應該如何操控,自然無法凝聚成功,第一次嘗試失敗率極高。
緊接著,他便歉意地告訴伊恩,自己剛才在街道上發現有關於自己使命的信息,他必須去探查究竟,下午和傍晚會消失一段時間,深夜才能回來。
此刻是下午,但陰雲密布,故而光芒黯淡仿若傍晚。港口灰色岩石鋪就的道路上,碼頭工人們步履匆匆,漁夫們早就在太陽未起,退潮之前便已出海,如今還在遠海辛勞。
一枚芬尼銅,能買一斤多的小麥,一塊扎紮實實的黑麵包,兩枚就能買條不算太咯牙的長棍麵包。
塔勒銀幣本身是一種特殊的銀合金,相當堅固,幾乎無法仿製和用民間手法破壞,無論是作為銘文添加劑亦或是正常的冶鍊鍛造都有其價值,故而塔勒極難貶值。
既然有錢,便不用虧待自己。
灰,白,藍構成的三色光輝雲霧,重新組成整個漁市。
對方肯定有自己的事情要忙,這種突然消失的情況未來將會一次次出現,他要學會適應,獨立生活並修行,不能指望有人一直照顧自己。
漁市中,男孩四處打量那些魚攤桶盆中半死不活的各類海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魚,目光好奇。
普德長老站在街道的一側,眉頭微皺。對於這位老人而言,細雨飛濺泛起的淡白色水霧並不能影響視覺,他輕而易舉地就鎖定一位正在漁市中緩緩行走,四處打量的男孩。
人群之中,伊恩的身形並不顯眼,他隨便繞繞,走到兩個攤面間的角落,不被任何人注意。
「就是健康作息,早睡早起,多吃多喝,每天鍛煉。」
喃喃自語,伊恩輕聲道:「一個星期,足以完全適應。但保險起見,兩個星期,學習更多升華之路知識后,再去嘗試。」
以及……嘗試撿漏。
哈里森港的雨有許多種,有如瀑布垂流的,也有稀稀落落的;有如水錘砸落的,也有輕綿如絲的;有密不透風令人煩悶的,亦有清新涼爽,令人心曠神怡的。
奧森納家,不算上那些眠粉的價值,伊恩一共找出十二枚半大銀幣——大多都是小銀幣和芬尼銅,正兒八經的塔勒也就五枚,其中還有一枚是當初母親病逝前偷偷塞給男孩的,用作最後的救命錢。
即便是八歲的男孩,只要無所謂衣服被弄濕的感覺,也能隨意在陰雨天氣外出。
不得不說,希利亞德留下的三十五塔勒,當真是一筆巨款。
而從希利亞德的表情來看,老騎士神色頗為愉快,看來奧森納這個身份的確有用,他在哈里森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線索。
至於希利亞德囑咐的,有關於虛擬源種的修行,伊恩已經頗有把握。
伊恩很熟悉這裏,他以前曾經為了幫忙養家,在幾位熟悉漁民的幫助下當過分魚工,評價相當不錯,賽楠所在的船隊甚至因為伊恩會做統計表格,想要等他長大點,雇傭他當船隊在碼頭的會m.hetubook•com•com計,一天三芬尼,外加兩條魚。
伊恩晚上不用等他回來吃飯,自己燉點土豆,烤烤魚,然後用家裡剩下的小麥煮粥給埃蘭就行。
「活著的沙丁魚,一盤一芬尼!」
在母親還未病逝前,伊恩也了解過本地物價……因為本地牧場極少,牛羊豬都貴,反倒是魚肉極其便宜。
同時位於山下,海邊,河畔與峽谷旁的哈里森港,正是整個文明世界最南端的人類聚集地。
希利亞德是因『使命』才來到哈里森港,並潛伏於此。
或者說,地球人都不需要適應。
就好比叫賣聲中的『奧戴爾礁』,那裡就曾出產過幾條八米多長,最多十五米長的巨型海鰻,其脊骨和肌肉組織符合魔葯素材標準,被一位來自行省首府瑙曼城的富商收購,一份做價一百七十塔勒。
「讓我看看……」
偶爾,此地還能出產一些魔獸級大魚。
他自己和弟弟埃蘭加起來,在舅舅和土著祭司眼中,至多價值三十塔勒。
操控這種『理應不存在』的器官,於他而言,就和呼吸一樣簡單。
「居然真的有。」
煮好粥,餵飽埃蘭,將弟弟哄睡著后,伊恩便將老師給的銀幣放到餘溫未消的爐灰裏面埋住,然後帶著一枚老塔勒和一些小銀幣心情愉快地出門,準備順著腦海中的記憶,去漁市購買一些營養豐富的海產。
漁市位於哈里森港東北區的一個漁業碼頭旁,燈光明亮。
今日的雨頗為尋常,只是南海居民習以為常的一場七月迅雨,抬頭看去,就像是無數銀色的線自灰色的雲中垂落,又與碧色的大海相連。
他並不擔心伊恩胡亂花費。在老騎士眼中,自己的這個學生聰慧,敏銳,有耐心且相當有自制力,值得相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