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部 囚星天獄
第三百八十九章 想好怎麼阻攔我了嗎?
唯有光芒閃動,照徹雨水擊打在地面時濺射而出的淺淺水霧,以及在天穹頂端緩緩蠕動的陰灰色雨雲。
紫紅色與金橙色的光芒交相映輝,明亮的霞光照徹了周圍的峽谷,甚至直抵天穹上的雨雲。
察覺到這點,孩子們都慌亂了起來,伊拉伸出手,按在培養倉的水晶壁上,似乎是想要幫萊安男爵擦去鼻中流出的血跡。
萊安男爵立刻轉過頭,看向彼端的不速之客。
轟隆!一道閃電劃破夜空,照徹孤焰峰周邊的同時,也拉長了山谷彼端,另一個全新來客的影子。
「想好怎麼阻攔我了嗎?」
「他們心中真正的父親。」
孤焰峰周邊的山谷地質相當堅固,或者說,不堅固的部分早就在六年前崩潰,變成滑落的山體與一旁堰塞湖的根基,如今剩下來的,自然就是最為堅固的骨架結構。
聆聽著這個問題,萊安男爵的眸子愈發黯淡,亦或是說,愈發深邃漆黑。
金髮的男孩喃喃自語:【我也不想作為末秋活下去】
只有一片死寂。
孩子們都歡呼起來,他們的目光明亮,彷彿為這樣的結局感到無比的喜悅和開懷。
「現在就是最後一次放棄的機會。」
「你來了,先知……亦或是說,先知的繼承者?無法被琳達操控須臾之顱窺探的靈能者。」
「如果就此結束,或許不失為一個好結局。」
另一側,金髮的漂亮孩子也睜開雙眼,淡藍色的靈能光暈在末秋的雙眸中閃動。
強大的靈能波動衝擊交匯,幾乎是瞬間就令萊安男爵這個第二能級都流出鼻血,身形劇烈地搖晃。
「孩子們。」
棕發的男孩朗聲陳述:【我不想繼續作為伊拉活下去】
「今日……就成為我真正的孩子吧!」
他似乎有些緊張,但還是認真地說道:【只要資料m•hetubook.com.com……只要血肉資料足夠準確,適宜的原材料足夠適合,我就能為『哥哥』製造出真正的肉體】
騎士距離男爵已經只剩不到三十米的距離,他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:「這個男人的計劃已經快要完成。」
少年的目光凌厲如劍,但與他對視的那個男人目光卻深沉如淵。
第二能級的冰寒水系源質,也因此展現在敵人驚愕又恍然的目光中。
「為了繼續試驗,為了繼續維持孩子們異常但卻強大的靈能,他殺戮著無辜的普通人,將他們的屍骨作為實驗的原材料,作為自己孩子扭曲思維的消耗品,從數年前開始,直至如今,犧牲者已然數不勝數。」
而隨著這些靈能的匯聚,中央的培養倉中,那因眾人的思念與嚮往凝聚出來的靈體,也不禁為之歡欣鼓舞。
「而是你要來阻攔我去達成我的目的。」
「然後,你們就還能活下去。」
藍色的雙眸環視四個培養倉,他認真地邀請:「孩子們。」
「無論過程罪惡與否,現在的他,想要用他最愛的三個孩子,也是最愛他的三個孩子作為原材料,去復活自己的早已死去,甚至面容都不知道應該是什麼樣的『親子』。」
話至此處,伊恩輕聲道:「問題來了,男爵。」
獨臂的貴族緩緩轉過身,他背靠著正在閃爍霞光的培養倉,緩慢地說著:「我就知道你會來——就像是你也知道,我肯定早就做好你會來的準備。」
嗡嗡——
「但我還是要說。」
他低聲輕語:「男爵。」
【合為一體!】【合為一體!】
「有關於一個可憎又憐的男人的問題。」
他說:「假如你們不願意。」
紛亂的雨滴被一股莫名的冰寒凍結,而後又被一股力量凝固在原地。
https://www•hetubook•com.com——父親的骨,母親的血。
「很好。」
所以孩子們歡呼。
這固然是因為他沒有做任何抵擋的原因,但也足以證明三個孩子的靈能是多麼強大。
詢問還未結束。
驟雨如幕,山谷之上電閃雷鳴,但卻沒有一道雷霆可以落在這凹陷在山巒間的山谷。
「而現在。」
這個男人想要開口說些什麼,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,而等他竭盡全力令自己開口的瞬間,他就感覺到了無比的後悔。
萊安男爵深藍色的眸光閃動著不知名的情緒:「你真的要和我戰鬥嗎?騎士?」
【然後,一起成為爸爸你真正的孩子!】
以及輕鬆。
「不是因為先知,也不是我要與你戰鬥。」對於這種無趣的詢問,年輕騎士的回答是向前踏出一步。
所以,他反而可以笑起來,笑著對自己眼前的孩子們道:「只要你們想要放棄這個計劃,我就去自首。」
萊安男爵與伊恩對視,語氣甚至帶上了發自內心的真誠:【所以男人不會辯解,亦不會躲藏】
就連雨水都被強大的靈能扭曲,歪斜地環繞整個營地旋轉,釋放出異色的光。
「他們就像是一家人一樣生活,老管事也滿懷喜悅地照顧自己的老爺和少爺小姐,在愛的感化下,異常的孩子們或許可以恢復正常,事情本應如此。」
琳達也輕輕地說道,這個小女孩的頭頂帶著一顆水晶顱骨,紫紅色的光芒在她漂亮的雙眸中流轉:【我可以幫助伊拉哥哥定錨——我能活化水晶顱骨的力量,將我們的靈魂和記憶融合,化作『回聲』,與哥哥合為一體】
此時此刻,萊安男爵握緊了自己的右拳。
低矮的灌木被堅韌的鐵皮騎士靴踩踏在下,少年悄無聲地來到這片沉默的谷地。
直到又一和_圖_書道閃電劈落,令淡紫色的輝光照亮了兩人的影子。
藍發的女孩輕聲念誦:【我,我也不想,作為琳達活下去】
【如我們所願,父親】
三對閃耀著光芒的眼睛凝視著男人。
位於冰晶的星辰環繞中,伊恩舉起劍,寒光長劍在黑暗中倒映著雷霆不息的光輝。
得到了不想要聽到,卻又知道這才是唯一可能的答案。
【但如果你辦不到——那個男人就會繼續做下去!】
【他當然會繼續。】
「我明白了。」
——不曾消逝的亡魂,將歸還於世間!
——兄弟的心魂,姐妹的思念。
看不出悲痛,看不出後悔,看不出漠然,看不出殘虐。
銀色的鍊金師鎧甲靜靜地站在那裡,騎士屹立於狂風暴雨與雷霆的照耀下,水色的雙眸與男爵藍色的雙目遙遙對視。
「即便十惡不赦?」同樣握緊劍柄,伊恩輕聲詢問:「即便你註定後悔?」
說出這句話后,萊安男爵簡直就想給自己一拳,這簡直就是放棄他多年來的艱辛努力,但此刻他卻又覺得無比暢快。
與之相對是萊安男爵更加蒼白的面孔。
靈能的光輝出現在這位獨臂的貴族周身,一道道光芒匯聚,將周圍的雨水與泥漿混合,化作一條堅固又靈巧的靈能手臂,安置在其左臂位置。
一陣陣強大的靈能波動在雨水中閃爍,令周邊的雨幕都染上光芒。
「在神秘的援助者幫助下,他逐漸收集齊了三個可以幫助他復活自己親子的靈能孩童,這些孩童有著異常的精神與癖好,甚至堪稱殘忍。被折磨的痕迹殘留在他們的靈魂中,令他們得到力量,卻也因痛苦而不得解脫。」
【是的,父親】
男孩的聲音帶著歡欣的曲調,近乎於一首歌,而末秋與琳達也笑著附和:【是呀,是呀,這就是我們的願望!和*圖*書】
所有的孩子頭抬起頭,看向了自己的『爸爸』與『父親』。
這種矛盾無比的心情令他既想殺了自己,又覺得自己虛偽到了可悲可憎的地步。
三人齊聲道:【父親,如果我們不是你的孩子,我們為什麼要活下去?】
劍鋒對準了眼前的男人,停滯的星辰開始轉動,在天地間勾勒出一條條閃亮的銀鏈。
所以,伴隨著風雷與滂沱大雨,騎士的聲音響徹山谷:「只是,或許是因為神秘援助者的要求,亦或是他仍然不願意放棄復活親子的願望,男人已經停不下來了。」
「可憎又憐的男人還應該繼續下去,繼續這充滿罪惡與痛苦,讓他自己都無法忍受的行徑嗎?」
周身滂沱的暴雨突然停滯,宛若時光靜止。
他的臉上再一次恢復血色,流露出一種有些病態,瘋狂,但卻決絕無比的神情:「那麼。」
暴雨夾雜著閃電劃破拜森山脈的頂端,淡紫色的閃電劈落在孤焰峰的峰頂,另一團宛若火焰的電光持久不斷地在山巔燃燒。
【我們將會在今天一同死去……】他說著,露出了喜悅的笑容:【我們將會成為哥哥的記憶,哥哥的肉體以及哥哥的靈魂……】
那是獨屬於孩子,極端不穩定,脆弱卻也異常強大的靈能。
所以,騎士將手按在劍柄之上:「那麼,我現在要糾正你一個錯誤。」
【騎士!】他陡然抬高音調,宛若怒吼:【如果你真的想要打倒他的話,那我就懇請你一定要辦到,絕對不要手下留情!】
「我不在這裏說什麼這一切與你並沒有什麼關係的謊話。伊恩,你背後的秘密說不定比我的還大,我既然知道你的秘密,就註定會有一戰。」
閃電劃破天地,明亮的光芒穿透這些凝滯在半空中的雨線冰晶,令它們交相輝映,耀如星辰。
三個培養倉的中心和*圖*書,那個最為渾濁,有著最多培養基質,放置有男爵之手與幽藍色靈體的培養倉,突然光芒大放。
【邪惡的領主甚至懇請騎士來打倒他】
「男人原本只是將他們視作工具,但或許是因為滿溢的感情無處釋放,也是因為發自內心地同情對方,他最終還是將這些悲慘的孩子視作自己真正的孩子對待,傾盡真心地教育,關愛。」
光影交錯間,萊安男爵已經抬起手,按在了腰間的武器柄上。
而萊安男爵終於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:【即便十惡不赦】
無聲的寂靜充斥整個山谷。
在來自於末秋的藍色的靈能光輝下,男爵的手臂突然開始劇烈地增生,變形,而斷臂手中緊握的一個瓶子中,保存完好的鮮血也從中溢出,與靈體和手臂混合在一起。
「六年前,因為大風暴和山體滑坡,一個男人失去了自己的妻子與孩子。悲痛欲絕的他本想要就此放棄自己的生命,卻在陪伴自己長大的老管家的鼓勵下振作起來……但方法卻是殘害他人的邪惡行徑。」
【對,對不起,爸爸,我不想傷害你……】
沉默開始蔓延。
他不安道:【但是爸爸,你為什麼要我們放棄……不是說好了嗎?】
在男爵冰冷的目光注視下,他的語氣平靜:「萊安男爵,我來到這裏,只是想要問你一個問題。」
【我,我也可以】
騎士繼續向前邁步,他一步一步地靠近沉默的萊安男爵:「而這些從未接觸過善意與愛的可憐孩子,也因此將這個男人視作自己不曾擁有過的父親。」
就在此時,男人的聲音變得空洞而悠遠,宛如孩童一般的和聲出現在他低沉的語調之後:【他知道自己充滿罪惡,不容寬恕,故而將會一意孤行,絕不回首】
「從來不是我要與你戰鬥,阻攔你去做什麼事。」
【即便我註定後悔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