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部 囚星天獄
第四百六十七章 永恆不動的堅城
在一道貫通天地的巨大光柱下方,有著比此起彼伏的山巒還要更加龐大的黑色陰影,它就像是一座屹立於無垠平原中的孤山,是這環視四周再無半點阻礙視野之物的大地上,唯一一座可以遮蔽人類視線的巨構。
風朝它而去,宛如被深邃的引力深淵吸引,又似乎是想要成為那貫穿了整個星球大氣光柱的一部分。
——這是什麼?從哪兒來的光,居然如此龐大明亮?
他聽見了風的聲音。
在飛焰地偽裝拜龍教,突襲參与孤山會議的學者集團這場事件大致結束后,只有少部分人發現,伊恩一行人突然消失不見。
人類居住的痕迹,人類的城市,就是那樣的青苔,就是那樣的大樹。
伊恩騎在馬匹之上,他遙遙眺望,靜靜凝望著這座巨大的,被覆蓋在陰影中的龐然巨物。它就像是一座從平地上拔地而起的火山,有萬米高,超過十五公里寬,但還有更加渾厚的根基位於大地深處,倒映著遠方月光的金hetubook.com•com屬結構正在灼灼生輝,而那正在釋放著明耀勝陽的光柱的噴射口,令少年回憶起一些東西。
但緊接著,他催馬前行。
少年用帶著懷念的語氣,輕柔地對著高天自語:「是啊,是了。這就是你告訴我的,你傳承給我的。」
奎諾爾平原的夏季,自南嶺永寂洋處息吹而來的海風澎湃著,這風掠過拜森山脈旁遼闊的森林,又經過無垠的金色原野,它越過地颶大橋,拂過黑溟之湖,從傑羅爾地區遼闊的丘陵群森與大樹海中經過,順著一條漫長的道路筆直地前進。
聞著夏日暗夜中隱隱傳來的草木花香,少年微笑著于夜雨中與無數熒光並肩。
「不……這是,這是行星護盾發生器?!」
一道道列車,就像是鋼鐵鑄就的水滴匯入鋼鐵的海洋那般,併入其中……密密麻麻的黑點與光點交錯,在這人力鑄就的孤山上緩緩行動。
時間在鋼鐵之上留下刻痕,大地重複hetubook.com.com著肥沃與貧瘠的輪迴,直到山岩上長出蘑菇與青苔,直到種子長成參天大樹。
事情就是這樣。
是啊。這樣的日子,在泰拉之上已經過去了數年,數十年,數百上千年。
一座建立在鋼鐵峰巒,萬米孤山之上的巨城!
除卻特雷斯外知曉這件事的人,都選擇閉口緘默不言。
注視著這座城市,伊恩低聲自語。
他們不一定都是各自部門中的精英,但卧底了這麼長時間,他們早就學會了如何管理自己的好奇心……與保持恰當的沉默。
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,即便是妖精也不能。
「永恆不動的,堅城。」
少年看見了這點,他微微一愣,本能地思考這些問題。
兩隻妖精旋轉著飛舞在馬匹和少年的身側,發出歡快地笑聲。
那是一座超乎這個時代本質的龐大奇觀。
但是現在,他有些明白。
這裡能看見帝都。而這裏就是帝都。
即便是從南嶺,卡蘭山脈與法露特山脈處www.hetubook.com.com有自南向北的水汽,而冥思海與霧紗港方向也有濕氣自北向南,但這也不可能讓帝國的腹心也濕潤溫和到可以正常耕種的地步,讓人舒適生活。
陰影覆蓋著它,但卻又有些許層層疊疊,正在發光的微小之物于其表層閃爍。
軌道上響起了列車鍊金爐的運轉聲,引擎的呼嘯不絕於耳,少年側過頭,看向道路旁的軌道,一輛鍊金列車向前筆直地行駛,越過他,越過城鎮與鄉野,朝著平原的中央飛馳。
雨後微涼的狂風吹拂著少年的髮絲,向前撩動,而伊恩卻沒有精力去在乎這小事,他眯起眼睛,儘可能地凝視著自己眼前浮現而出的,宏偉的巨構。
「原來如此。」
深夜,小雨。
然後,伊恩便短暫地忘記了思考。
瑟塔爾帝國的國土地形是非常奇怪的,整個國家都被諸多山脈合圍,幾乎可以說是堵得水泄不通。
他與妖精們一同來到一座丘陵的頂端,眺望遙遠彼方,遼闊奎諾爾平原的正www.hetubook•com•com中央。
伊恩輕聲自語,少年用茫然又嚮往的目光,好奇又困惑地注視著那巨大的城池輪廓。
多彩的虹光在雲層周邊蔓延,而光束本身卻突破了雲山的遮蔽,直抵高天。
「這怎麼可能……」
樺黯與霜蝶都與一同注視著遠方這宏偉的奇景,小妖精陷入了一種對巍峨宏偉之美的震撼,而妖精小姐只是覺得此刻不應該說話。
在這無星亦無月的暗夜,大地本應被黑暗籠罩。
「你想要教會我,託付給我的……」
騎著一匹深藍色鱗片駿馬的伊恩,與另一匹有著赤紅色鱗片,扛著行禮的駿馬,以輕快的步伐,順著軌道,朝著北方而去。
他微微搖頭:「這是,行星發動機?!」
閂狸鎮周邊種滿了月火草,那是一種可以用來調配與光芒相關鍊金藥劑的升華植物,它們被雨滴敲打,就會發出一片瑩瑩宛如幽焰的火光,從這片草地旁飛馳而過,就像是被無數星辰簇擁而行。
直到他們聽見一陣轟鳴。
即便是有人掃平帝國境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內所有高聳的山巒,也是如此。
而後,小雨逐漸停息。
它巍峨的身姿屹立在奎諾爾平原的正中央,威嚴無以倫比。
不僅僅它一條。
這穿過天地中浩瀚自然循環的風當然不是因為自然本身而如此執著,而是因為一股力量,一股源自於人,卻超乎于自然循環之上的力量,所以才會一路執著不休地來到此地。
但是,遙遙天際彼端,漫漫雲層交疊之處,卻隱約亮起了一道接地通天,巨大到彷彿貫穿天地的光柱,矗立在目之視界的盡頭。
這是一座城市。
轟隆,轟隆。
那就是人類的城市,覆蓋在山巒外殼上的青苔。
所以,一段時間后。
此刻天空中沒有驚雷,卻有比驚雷更加灼目的光柱直抵高天。
「老師,我明白了。」
他輕輕笑著,抬起頭,仰視翻湧的雨雲,彷彿回到了四年前的那個雨夜。
伊恩轉過頭,他環視整個奎諾爾平原,在這被月光與黑暗交錯覆蓋的大地上,有著眾多閃爍著微小光芒的光點,朝著那座巨大的城池匯聚。